《大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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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士- 第20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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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扑还没意识到韩月已经恨上了他,依旧不住口地说:“看什么看,正德十六年马上就要过去了,还抱着你的老黄历不丢手呀?”

“你……”韩月终于怒了,一双剑眉竖了起来。

孙淡心中好笑,就算是要威胁人也得讲究方式方法。大家都在场面上混的人,所谓说话只说三分,事行有度,过犹不及。按说,郭扑这个威胁对韩月来说很有杀伤力,依常理,韩月应该会就范的。可惜韩月也是风光过一阵子的人,骨子里还残留着锦衣卫百户固有的傲气。若郭扑真给韩月留一分面子,或许韩月倒向他那一方了。

这个郭扑好歹也是在官场上混过几年的人,怎么就学不会他表兄郭勋的深沉和油滑?

不过,想来也可以理解,地方和中央官员做事的风格肯定有很大区别。

孙淡心中已有定计,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将韩月胸中的怒火彻底点燃了:“韩月,当初在北衙的时候咱们可没少打交道。你是朱指挥的人,受了他的牵连,以至落到今天这般田地。可惜,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若朱指挥还在,见到你现在这般模样,只怕会一口唾沫吐到你脸上。”

韩月听孙淡提起朱寰,脚在地上狠狠一跺,眼睛里突然含着泪水:“韩月当初……当初也是感念指挥大人的恩德,这才……这才……如今这样,韩月就算是死,也无颜去见他老人家了。”

郭扑见韩月一直没有拒绝孙淡,心中更是恼怒,喝道:“韩月,何去何从,你可要想清楚了,休要自误。你提朱寰做什么,一个反贼而已。”

韩月抹了一把眼泪,看着郭扑,正色道:“什么反贼,各为其主而已。郭大人侮辱我不要紧,请不要侮辱朱指挥。”实际上,今上同青州江华王的夺嫡之争因为涉及到皇家脸面,大家对这件事都是闭而不提,就当他是一笔糊涂帐烂在肚子里。

对外,锦衣卫指挥使朱寰的死,朝廷是这么解释的。正德皇帝去世的那天,西苑失火,朱寰因为救火不利,以至于让大火烧毁了十几间宫舍。因此,朱寰这才引咎自裁。而北镇抚司相干人等也要承担相关的责任。

郭扑见韩月表情突然一变,不知道自己什么地方说错了话,不觉得呆住了。

孙淡打蛇附棍上,对韩月道:“韩月,你好歹也是风光过一时的人,甘心就这么沉沦下去?”

韩月听孙淡说出这样的话来,心中猛然一跳,觉察到了什么。他苦笑道:“落魄之人,能有一口饭吃,照顾一下手下的兄弟,已算是不容易的了。”

孙淡摸了摸嘴唇上的绒毛,像是在同一个老朋友攀谈:“吃饭问题,这也是问题,如今这个世道,只要有一把子力气,还饿死了人。关键是要施展你胸中的抱负,体现你的个人价值。”

他说着话,扫了身后那群不肯同自己合作的衙役,又看着韩月:“房山六房中还缺一个兵房师爷,做不做,一个月三钱银子。你手下的弟兄愿意做衙役的,我负责解决。若不愿意,可另行安置。”

郭扑听得轰然大笑,他也预感到孙淡想收买韩月。可万万没想到的是,孙淡开出的价码竟然这么低,居然是兵房的师爷,一个月才三钱银子薪水。想那韩月以前好歹也是锦衣卫百户,眼界极为开阔,怎么可能对这种蝇头小利动心?

他韩月现在虽然落魄到做打行头目的地步,可怎么说一个月也能弄个几十两生发。怎么可能去赚孙淡开出的区区三钱银子的薪俸?

郭扑笑得几乎岔气,眼泪都沁出来了,腰也弓了下去。

可韩月却拒绝,反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郭扑,然后问孙淡:“孙大人此话当真?”

孙淡微笑地看着他:“如果你点头,以后就是我孙淡的自己人,你自己选择吧。我也是看你韩月品行不坏,这才动了心,换其他人,我才懒得搭理呢!”

韩月面上突然焕发出光彩了,他这段时间在京城也吃够了别人的白眼,心情一直都是极其抑郁,可落了势的人,要想东山再起,没有贵人扶持,根本没有可能。可前北衙的那批人因为沾染上夺嫡之争,也没有人敢用。如今好不容易逮到这么个机会,韩月自然是不肯放过。

当然投靠孙淡有可能得罪郭勋,可为了自己的前程,这个险值得一冒。

于是,韩月朝孙淡深深一施礼:“请大老爷下令吧。”

郭扑直起了身体,用不敢相信的目光看着韩月,终于惊叫出声:“韩月,你好大胆子!”

第二百五十九章 这才是开始

既然已经同郭家翻脸,韩月也不想再同郭扑虚以逶迤。要么不做,要做就做绝。

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大人物敢收留自己,这可是韩月这辈子唯一的翻身机会。可以说,从此刻起,他的个人命运就同孙淡的前程联系在一起了。好在孙淡现在还是一个小小的知县,手下的人才也不多。若等到他做了部堂高官,封疆大吏,甚至入阁为相,自己这张热脸贴上去,人家也不稀罕。

这可是韩月等待已久的机会,他以前也是风光过了。这人只要富贵过,再去过穷日子,便倍感生活之艰辛。

韩月一咬牙,也不废话,提起右手就一记耳光扇到郭扑脸上。

“啪!”一声,郭扑只觉得眼前全是金星闪烁,捂着脸愣在那里。他虽然也是身手矫健之人,可韩月张一巴掌虽然没用什么力气,但速度却快若闪电,一般人还真躲不过去。

郭扑呆带地看着韩月,半天才道:“你打我,打一个有功名在身的朝廷官员?”

韩月冷笑:“功名,一个举人而已,还是卸职的县丞。咱手底下整治过的巡抚多了去,还怕你一个小小的乡绅?如今咱也是官府的人,郭扑你藏匿人口,已经犯事了,如今有抗拒孙大老爷执法,不索拿你回监狱去已经算是够意思的了。这一巴掌就是让你长张记性。”

说完,韩月对手下人一声大喊:“动手,把郭家人都给我拿下了。这群人持械抗拒官府检查,胆大包天,想造反吗?”

韩月毕竟是做个锦衣卫百户的人,做起这种欺负人的事情来是轻车熟路,这一声喊出,打行的手下一涌而上,一吨拳打脚踢,顿时将那群郭家奴仆都打得在地上不住乱滚。

郭家奴仆欺负普通百姓那是奋勇当先,真遇到有功夫在身的打手,就如弱鸡一样不堪一击。很快就被打行的打手们通通放倒在地。

就连站在旁边的孙浩也连声叫好,差点忍不住加入到战团当中去。

孙淡没想到韩月说干就干,动手还这么快,等到他喝止住打行的打手们时,战斗已经结束了。他无奈地摆了摆头:这个韩月还当他是带着锦衣卫在执法呀,而我孙淡也不只锦衣卫指挥使。

他也是没办法,只得走上前去看着郭扑,担心地问:“郭大人,你不要紧吧?”

郭扑左脸已经被韩月这一记耳光扇得高高坟起,眼泪都被扇出来了。因为脸肿了,说起话来也有些含糊:“好,打得好,孙淡,你可知道殴打一个有功名在身的举人是什么后果。”

孙淡:“郭大人,你这话就说得不对了,刚才是你妨碍公务在先,我手下的人动粗在后。这些人都刚从京城来房山的,可不知道郭大老爷你的身份,得罪之处还请谅解。对了,你还是早第秒年找郎中看看吧,一应汤药费可到我县衙来报销。”

郭扑被他不阴不阳地说了这么一句,更是恼怒,吃力地张着肿胀的嘴,叫道:“孙淡,这些人执行什么公务,不过是一群打行的二流子,难道他们真不认识我郭扑?”

孙淡一笑,问韩月等人:“你们认识郭大老爷吗?”

韩月等人连连摇头:“不认识。”

郭扑大怒:“怎么不认识,你们不就是本老爷从京城请来替花家出头的吗?”

孙淡“哈!”一声:“郭大人,你刚才不是说花大牛一家不在你府上吗?”

郭扑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哼了一声,瞪着仇恨的目光盯着韩月。

韩月虽然心中打鼓,却也狠狠一个目光盯了回去,咬牙暗道:你郭扑背后有郭勋撑腰,孙淡背后可是皇帝,谁怕谁呀?

孙淡又道:“至于你说这群大行的人不是公务人员,不用担心,本大人立即招他们进衙门做衙役。”说完话,问一众打手:“你们可愿到衙门里来当差?”

这些打手都是破落子弟,京城低层中的低层。日常被衙役们欺负惯了,对衙门里的衙役害怕者有之,羡慕者有之。如今摇身一变批上官皮,自然是极为乐意,都跪在地上,大声道:“我等愿意侍侯大老爷。”

孙淡点点头,对孙浩说:“你手下这群衙役都是废物,不堪使用,叫他们把差服都给我脱了,这样的废物,本大老爷使唤不起。”他这才来房山,背负着皇帝的重托,欲在此地大展拳脚,日后肯定要同地方势力有激烈交锋。

这群衙役都是本地人,很多人世代当差,同地方豪绅有着千丝万缕联系,将来若有事,这些人肯定不会出力,何不借这个机会把他们都给换了。

据孙淡所知,在后世,某封疆大吏到某直辖市做一把手的时候,因为地方黑恶势力猖狂,不听号令,他的新政策也一直没能推行下去。为了很快打开局面,这位大人一横心,从外地调来一个公安厅长,直接将所在市的警察队伍从上到下换了个遍。

如此一来,他的打黑除恶专项斗争才得以顺利进行下去。

后世的政治经验若用在古代,也一样好使,这事给了孙淡很大启发。先前来郭扑这里的时候,众衙役诸多推脱,一路磨蹭,已经引起了孙淡的警觉,索性一咬牙,把他们都给开除了。

老虎不发威风,当我是病猫呀?

否则,这些公门老油条与诸如郭扑这样的人上下勾结,自己的一些新政策根本推行不下去。

孙浩早就看手地下这群杂痞不顺眼了,闻言大喜,“脱,都给我脱掉。”他朝韩月喊了一声:“韩师爷,让你手下弟兄马上动手,把这群人的皮给我剥了。”

韩月一挥手,手下弟兄立即将那群衙役的衣服脱了个精光,然后兴致勃勃地穿了起来。

而那群刚才还得意扬扬的衙役一个个抖瑟着身体呆若木鸡。这其中,很多人都是当了几十年差的,如今说把他们给开除,就开除了,一点思想准备也没有。

韩月见大家还处于兴奋中,沉声道:“各位弟兄,既然孙大老爷瞧的上咱们,咱们也不好给孙大老爷丢人,所有人听着,立即随我一到冲进去拿住花家父子三人。”

“是!”听到这道命令,这群打手都大叫声,挥舞着武器冲进了郭扑内宅。

进富人家拿人是一个肥差,很多人都抱着到时候顺手牵羊,看能不能顺点值钱的东西揣坏里。以郭家的富贵,随便弄点物件,这个月的酒钱就有着落了。

须臾,宅子里就传来丫头小子们的惊叫声。

郭扑紧紧地咬着牙关,盯着孙淡:“孙大人,你还真下得去手?”

孙淡不屑道:“本大人秉公执法,正大光明拿人。”

郭扑:“难道你就不怕我武定侯府吗?”

孙淡心中冷笑:老子西苑都是随便出入,还怕你武定侯府,就算是郭勋见了我孙淡,也会客气地叫一声孙兄弟,怕你何来?

你不说还好,你既然说出这样的话来,过段时间见了郭勋,我倒要问问他是怎么管家里人的?

孙淡微微一笑:“郭侯也是个识大体懂法律的人,今日这事就算他知道了,只怕也只会秉公办理。”

郭扑只是冷笑。

孙淡也跟着冷笑。

二人就这么你看我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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