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沧真人只是不动声色地将面前这三个人一一扫视,然后不带任何语气地道:“段掌门,恭喜了。”
点苍派掌门段天河对于他的道贺反倒有些意外,不由得眼中满是警惕,沉声道:“在下何事可贺?”
云沧真人挥了下手中拂尘,向着林天枭和傅千秋分别看了一眼,道:“如今段掌门收下的两位左膀右臂,都是魔族不同凡响的人物,看来点苍派争霸江湖指日可待啊。”
听他说完,段天河好似得意的样子,大笑道:“怎么,连你这终年修仙的人都已看出当今江湖形势了么?”
云沧真人道:“老朽虽然终年修仙极少踏出昆仑山一步,然而这江湖上的事,却并不孤陋寡闻。只是目前有一件事尚且不明。”
“哦?究竟是何事?”段天河饶有兴趣地问,此刻他看着这些昆仑派人,就如同盯着自己猎物的猛兽一般,料定了他们逃不出自己的手掌。
云沧真人仍旧不动声色地道:“昆仑派修仙除妖,点苍派网罗妖魔,看上去你我是敌对,然而门下弟子们虽偶有争斗,可一个地处西北,一个地处西南,犯不上劳驾你段掌门千里迢迢的亲自攻上昆仑山,来找老朽算账吧?”
听那此言,段天河只是用单手摸了摸胡子,眼中流露着神秘的笑意,转头看了一眼傅千秋,然后又向云沧真人道:“这个么,迟早你会知道的。”
云沧真人皱眉,心中正思索着他为何像是话里有话。而这时,傅千秋已上前一步,向着云沧真人微微一笑道:“师尊,又见面了,这几日来您老人家可好?可有好生准备今日该如何指点弟子呢?”
傅千秋的笑,神秘莫测,云沧真人只是向他冷冷扫视了一眼,随即使了个眼色,他身后站着的几位长老和陆云轩、秦莫承、雪涯、陌言、沈明漪都已上前,兵刃纷纷出鞘。远处的时梦帘和沈明漪也站到安全的角落,向这边紧张地看着。
战斗一触即发,傅千秋的招式融入了武林剑法和妖魔法术,虽然看上去显得不伦不类,然而其威力却不是他们这些修仙人所能抵挡的,况且又有了真正的魔族林天枭在一旁相助。霎时间,风起云涌,招式如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将功力尚且不足的陆云轩、秦莫承、雪涯和其他昆仑弟子都针退出去,云沧真人和几位长老拼命抵挡,亦觉力不从心。只有陌言手中长枪舞动,尚自与其僵持着。
看到面前的人们几招之内便被自己和林天枭打得七零八落,傅千秋似乎是有些扫兴地收了手,看看倒在地上的诸多昆仑弟子,又看了看已经退到墙边再无可退的云沧真人,不由得惋惜道:“我苦心修炼多年,原本只为与你一战高下,却没想到曾经欺凌于我头上的昆仑派是这般不堪一击,唉。”
一时间,有种寂寞高手的遗世独立之感,天底下又有几个英雄能不寂寞,管他是英雄还是枭雄。
云沧真人虽然低估了他的本事,一招惜败之下却仍是凛然道:“昆仑仙术博大精深,我等一介凡人又如何能样样精通?修习永无止境,将来若哪位门人得到成仙之时,必定比你这不知从哪学来的旁门左道魔攻要高明千倍。”
“呵,笑话!那我傅千秋就看看,你们这一群老儿到底又哪些能真正成仙。”傅千秋朗声道。
云沧真人亦冷笑,“如今老朽却有一事想不通,不知你可远看在师徒一场的份上,与我说明?”
“哦?真想不到师尊也有想不通的事?又是什么呢?”傅千秋好整以暇地笑道。
云沧真人似乎已受伤,此刻兀自支持着身子,一字字道:“你究竟是怎么从降魔古境中出来的?!”
“哦,那个破地方啊。”傅千秋故作回忆般地想了想,然后道:“师傅真想知道么?也罢,如今我便让你们在死前听个明白,也算对得起我与红玉在降魔古境走一遭了,哈哈!”
纵声长笑中,不再是故作回忆,却是真的想起了那一年的那段曾经,那暗无天日每一瞬间都是煎熬的降魔古境。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十六章 覆、千、秋
那一年,傅千秋,他还是个少年,还是每年都有半年的时间来昆仑派学习仙术。自幼对仙术的狂热使得他总是充满希望,总是觉得也许下一次,也许自己再努力一些,昆仑派的师长和兄弟们就会不再介意自己与魔族有着关联。那时年少的他,还总是在给别人机会,给自己机会,直到真的走投无路。
他那时还不曾意识到,自己所崇尚的仙术,实际上是魔功,是那半分魔族魂魄潜意识里想要强大。事实上,仙术还是魔功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为人行善,不去伤天害理,怎样的功夫不是都一样。
诚然,他自己始终是这样想的,但是他知道,别人不是。
又一次被少不更事的昆仑弟子寻衅,在那些恶意切磋中,他早已伤痕累累,与从前唯一不同的是,此时的他已学会反抗。
反抗,在很多时候不仅仅是防御,还包括反击。
就如同现在,在那被山顶夕阳余晖迎得金灿灿的屋檐下,面对正低头替他包扎伤口的红玉,他终于说出了自己其实已存了很久的想法。
“既然他们说我是魔,我为什么不能真的成魔呢?”傅千秋若有所思地道。
“你说什么?”红玉似乎是被他这个念头吓着了,连正拿着包扎伤口的布条的手也僵了一下。
傅千秋眼中几乎是闪现着痛苦,“无论我多么听师尊的话,对大家谦卑礼让,他们还是不能容我,既然如此,我便真的成为魔给他们看看,看看到底是谁才能主宰这昆仑!”
“千秋,你怎么会这样想!那是一条不归路。”红玉摇头。
“难道你就愿意看着我一辈子受人压制,被人欺凌,跟着这样的我,你甘心么?!”傅千秋霍然起身,恨恨地道。
“可是,你不能堕入魔道。”红玉几乎是透着伤心的语气。
“堕入魔道?何为妖魔,何为神仙?真的有那么重要么?那些迂腐狭隘顽固不化的仙人,他们分得清善恶么?他们只会修仙,除魔,用别人的鲜血来铺平他们自己的修仙路!这与为害六界的妖魔又有什么分别!”傅千秋的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不。不是这样的!”红玉想要反驳他,却又不知该如何措辞,“绝大多数的仙都是善良之人。况且,你身上只有半分魔族魂魄,又如何能成魔,就算成魔,这天道又如何能放过你?我不想看着你这样。。。。。。”
“呵呵。。。。。。”傅千秋忽然笑了,那时一种无奈而绝望的笑,“天道?天道算什么东西!苍天待人公平么?世上有多少人身居高位,纵情享乐,又有多少人形如蝼蚁,卑微潦倒。至于成魔。。。。。。你忘了红莲玉樽了么?那玩意或许会对我的修炼事倍功半。”
“红莲玉樽?!”红玉大吃一惊,“那是百年前的前辈们从仙界得来看,如今作为昆仑派的镇山之宝,你不能动它!”
“为什么?”傅千秋好笑地问了一句,却似乎并没有想等她的回答,而是道:“就因为它是镇山之宝,我便要让那些无知的人们看看,连这入室弟子都难得一见的宝物,我是怎么弄到手的。”
“千秋,你。。。。。。你变了。”红玉几乎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人又怎能一成不变?”傅千秋步步走向她,凝视着,“是这昆仑派让我改变,是他们,将我逼上绝路,倘若换做是你,又将如何?”
“我,我不知道。。。。。。”红玉伤心地摇头。
傅千秋大笑:“我便要让他们这些所谓的江湖正道人士看看,到底是谁主宰千秋!就如我的名字:傅千秋!覆、千、秋!”
昆仑密室,一名黑衣蒙面客在灯火幽暗的密室中穿行着,悄然打退了层层守卫,终于来到这密室中藏着的宝物面前。
红莲玉樽,那是怎样散发着流光溢彩的宝物啊,就这样静静地里在密室的最中央。传说这是由昆仑派的某一代长老自仙界得来,能够使得修仙之人功力大增。
傅千秋静静观摩眼前的宝物,他本不喜爱金银珍宝,对于这红莲玉樽本也没多大兴趣,他想要看到的只是昆仑派的那些人们失去了宝物后着急愤恨的神情。
随着抓刺客的不断喊声,昆仑弟子们蜂拥而来,随后掌门云沧真人与其他几位长老也来到密室。一时间将傅千秋围在当中。随即而来的是密不透风的剑光,傅千秋一人对敌云沧真人和其他几位长老,几乎是不过十招便已力不从心。当云沧真人一剑挑开他面上蒙着的黑巾时,他只是后退了一步,并无惊惧地盯着面前的人们。
“千秋,是你?”云沧真人只是低头沉声道。
傅千秋一一扫视过面前的人,随后微微一笑道:“呵,师尊,这玩意我只是觉得好玩,借去玩几天您老人家不会介意吧?”说着扬了扬手里的红莲玉樽。
云沧真人皱眉,看了一眼周围的长老和弟子们,他也不想把事情闹大,不论怎样,傅千秋毕竟是华山许掌门送来学艺的孩子,他不想生出什么事端,“千秋,这红莲玉樽不是什么好玩的,倘若不通晓其中法门,反倒容易伤了自己。”
傅千秋仍是好笑地道:“不通晓其中法门?师尊,您老人家对自己教导出来的弟子就这么没信心么?”
云沧真人沉思着,正想着如何能让他交出红莲玉樽。
而此刻,傅千秋却扬眉一笑,道:“师尊,好歹我也算您半个弟子,我想您不至于这么小气吧,等我玩够了这东西,自会完璧归赵。”言罢,不见他对红莲玉樽做了什么,只听一声巨响,密室的石门一被强大的灵力震倒了一大块,趁着昆仑派众人躲闪飞溅的石块之时,傅千秋已携着红莲玉樽飞掠而去。
昆仑丹室,云沧真人与其他几名长老以及地位较高的弟子们商议该如何追回红莲玉樽的事,门派中失了宝物,不得不说这是一件相当轰动的大事,云沧真人也是皱眉不语。沉思片刻,道:“现下最至关重要的是想办法找到千秋,拿回红莲玉樽,若是不用动武便能够劝他将宝物归还是最好不过的。”
“师傅,倘若不动武,那只有一个法子。”其中一名弟子道。
“哦?是什么?”云沧真人不由得好奇。
“那便是让红玉师姐出面,或许能劝得傅千秋归还红莲玉樽。”昆仑弟子道。
“红玉”云沧真人沉思着,“红玉与他也算得上青梅竹马,感情一直很好,我也曾有所耳闻,唉,若再无它法,也只好这样了。”
“师傅,那弟子这便去请红玉师姐。”那名昆仑弟子说着便告辞出去。
昆仑山下,一处毫不起眼的山洞中,已被清扫干净,傅千秋一人倚剑而坐,身旁的石块上摆放着那枚从昆仑派夺来的红莲玉樽,他的面前是寻到这里来的红玉。
“终究还是只有你能找到我。”对于被人找到,傅千秋并不感到沮丧,反而还带着一丝惊喜。
“这个山洞,小时候你带我来过一次。”红玉道。
“我只带你来过,不曾告诉任何人。”傅千秋立刻证明道。
红玉只是叹了口气,然后看了一眼静静立在一旁的红莲玉樽,道:“这东西你准备什么时候还回去。”
“自然是等我玩够了再说。”傅千秋笑笑。
红玉无奈了,来到他面前蹲下身来,凝视着他难解的目光,“他们现在到处都在抓你,你好好地跟我回去,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