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伤口我看过,绝不是你能刺出来的,先帝他,是自尽的。”
我心底一片悸动,想起往日种种,没想到我们竟然会这般了结。盈妃都没有杀他,而是我要杀了他。
“你与我这样,你就不怕以后青书铁笔不饶你吗?”
他只是笑“我怕只怕你不饶我。”
我自嘲一笑,我们也算是天下第一逆贼了吧。
可是转念一想,不由奇怪。“皇上他既然已经让你连夜回来,他又为什么要自尽?”
他眉头紧皱无奈摇头“我也想不出,到底皇上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叹了一口气“大概是他对我的报应,我答应他要守住自己的孤独,守住他的江山。我欠他的,看来要用一生来还了。”
他将我的手握紧,一双眼睛定定的看着我。
“夕焉,你若要天下,我便打了天下给你。你若是注定终生独自一人,我便陪你。事已至此,前路艰难,总不能让你孤单的。”
眼眶一热,这算是他对我的承诺吗?
他站起身来,拥过我的身体,让我靠在他的腰上。我深深闭目,感觉心里满满的,再不会害怕。
回到宫里,只觉得神清气爽,还有太多的疑问没有解决。还有太多的事情没有干完,我不能消沉,答应了硕皇,我就要做到。
含蕊看着我神色大变一扫萎靡,脸上只是笑却不见多一言。
刚晚上用过晚膳,皇上便来了。
通传刚过,我还未抬头,他就一步跨了进来,一身龙袍闪着金光,我都有些不认识了。还未及反应,他就单膝跪在我面前。
“哲儿听说母后今日好多了,忙完了前面的事就赶来了。”
我赶紧站起身来拉起他,细细的端详。半晌才觉得原来一切真的成真了。
“皇上快请起,要是你母后看见你这样,该多快活。”
他只是笑,拉着我走进内殿坐下。
“前日母后身子未愈,哲儿担心死了。如今母后终于好了,我也放心了。以后母后什么都不必再管了,只管歇息就是了。”
我微笑,我比他也大不了十岁,亏他母后母后的叫得亲热。“皇上不必如此拘礼,我们还是如以前一样,无人的时候就叫我姨娘吧。”
他脸色微僵,也泛了红。蠕动着嘴唇“是,姨娘。”
我笑他还这般孩子气“如今郦国刚下,又遭大变,皇上政务繁忙吧。”
他笑笑,一脸的精神“哪里,以前父皇也常让我议政的,如今有宁亲王和左相在旁帮我,见效很快呢。”
我点头“好,皇上是中兴之君,定然能继承国祚,一统四国的。”
他也一脸坚毅,却忽然秉退四下,跪在了我面前。“哲儿知道姨娘这些年万分艰辛,但是依旧有个不情之请,请姨娘帮我。”
我站起身来扶起他“皇上哪里话,当初你母后将你交托于我,先帝也让我守护他的江山,如今皇上尚根基不稳,我哪里有坐视不管的道理。”
他喜出望外,拉紧我的衣服。“太好了,若是姨娘肯帮哲儿,哲儿就不会那么辛苦了。”说完又觉失言,微微低下头去。
我看着他,只是笑。
半晌,他有神色又凝重起来“姨娘可知父皇是有暗人的吗?”
我点头,这也一直是我一块心病。“皇上是说馆驿中的人吗?”
他看着我,从袖中掏出一卷白绸递给我。我接过来,一看,一卷白绸薄如蝉翼轻如鸿羽,打开之后蝇头小楷密密麻麻。细细一看,分明是本名册,整册分为几块,还有联络的办法和信印。
“此物何来?”
“姨娘不知,这是哲儿为父皇更衣时在父皇贴身衣物中找出的。”
贴身?难道硕皇一直将这东西一直缝在衣服里贴身携带?真是奇怪,这么说来,他分明知道我与盈妃要动手,又留这个东西在身边,是要将这个东西留给胜利的一方。可是既然如此,他为什么又不告诉我?幸亏皇上仁孝为他更衣,否则这东西还不知落入谁手。
“这就应该是父皇暗中养的暗人了,如今父皇已逝。这东西以后还可以派上大用场,哲儿,想将它给姨娘。”
我一惊,抬起头来。交给我?他可知道这是多大的力量,这些人密布朝臣将领身边,大有无孔不入之势,要是用了它,弄出个大乱不是什么难事。他竟然要给我?
“请姨娘千万收下,哲儿如今只信姨娘,要是姨娘拿着这东西,哲儿才可安心。以后我们征战四国,哲儿怕是经常要与姨娘分离,要是姨娘拿着这个,哲儿就可以安心在外了。”
我握着这似是没有重量的东西,去觉得这是一副千斤重托。可是看着皇上,我又实在拒绝不得。
我手中紧握“好,那我就收下。”
他脸色神色一松,很是高兴。“多谢姨娘,宿家势力盘根错节不是一时可以除尽的,接受朝局哲儿才发现事情很是麻烦,哲儿已经下令将王继提拔为京畿城防将军,让他只尊姨娘一人之令。只要有姨娘居中坐镇,哲儿就安心了。”
我轻轻点头“皇上只管放手去做,我会为皇上守好宫廷的。”
看着哲儿离去的身影,我似是觉得一切都没有白费。一切的一切都这般的顺遂,每朝每代为了皇嗣争位都要血斗一番,轻则元气大伤重则亡国的都有。若是哲儿能逃出这劫难,也是硕国之幸。
起了秋风了,一切都交给哲儿吧。
“含蕊,去,到内书库拿几本书给我,我要好好休息休息。”
果然没几日,朝堂上就不安稳了。皇上想要再征发五万人马操练攻定,凌文和左相公子极力反对,说是现在要与民休息。朝堂硕国旧臣一派刚刚下郦士气正高,双方争了个面红耳赤也不见效果。
起初我知道后也觉得皇上是操之过急了些,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凌文和穆轻扬是打算将离郦两国的降将互调驻防,然后将硕国的兵力全力征伐定国。要说这办法不好也不中肯,但是多少都有仗势争权之嫌。
朝议越来越凶,才几日就搞出新旧大臣之争了。容安郡主和湖月都到我这里来吹风,我不置可否,但是看着这阵势,如今硕国旧臣,宁王,昆王还有一班老臣都掌握着兵权和半数的朝堂,心下也有让凌文他们多掌些实权的意思。
终于一日,他们还是把我搬了出来。
“两个时辰了,娘娘,顾大人在宫外跪着,让娘娘主持公道呢。”含蕊给我换了茶,只是禀告,并没有催促的意思。
前日一个刚进来没几日的文臣当庭骂了左相公子有反骨,皇上虽然严加斥责罚奉一年官降一级,但是话太重难怪左相公子不依不饶。
我半靠在榻上,举起杯子眉头不禁皱了起来。这个头可开不得,要是这次不压下去,以后他们在朝庭的日子会越来越难过,可是,要是才这么几日我就出面干预朝政,将皇上置于何处。
“刚上贡的橘子甚好,过了晌午去请宁王来,让他也尝尝。”
刚坐了一会,就听他脚步接近。
“要见我到宫里就是了,身体还虚别吹着了。”
我转头看他,还是以前的一身墨绿,从不穿的刺龙绣凤以势压人。
“还有脸说我,伤好全了吗?听说都当了亲王还去新兵营里跟人摔跤?”我细细剥了橘子用丝帕捧着递给他。
“我现在真是一举一动都逃不出皇太后的眼睛,敢情每日在宫里看得都是我的起居录?”我嗔怒,那橘皮掷他。如今莫说是他,就是皇上身边也都有我的人。
言归正传,我起身给他添了些茶,他伸手接了放在桌上“如今这事是麻烦,但是现在就要分出个胜负,太早了。”
我点头。的确,才刚刚下郦就争胜负太早,要是争得急了,下一步攻定,硕国的旧臣该担心凌文会不会爬到他们头上了。
“凌文他们毕竟是文臣,战场上的事他们不懂。郦国虽然不济,但是也不是很好对付的,我的大军吃了他们不少亏,如果我所料不错,应该很快就会不稳了。”
我侧头看他,心下有些疑惑。“可是皇上似也是急了些,先帝登基七年就打了两国,虽说是全靠先王的多年经营有足够准备,可是如今看来,攻定也不是一朝一夕啊。”
他只是轻笑,英俊的脸上显出温情。“皇上年轻还要多多历练,急,就急些吧。”
回到宫里,我一看皇上的人都在殿外等候。我心里轻笑,看来皇上还真是年轻,沉不住气了。
“含蕊,去告诉下面,我这几日看书,不许别人打扰。”
第二日,听说还是长跪,还拉来一班大臣哭诉,我在园中静静看书。这时一个小太监走了进来。“娘娘,这是凌文大人让奴才转递的。”
我一听,佯装恼怒。
“来人!”
含蕊带着几个宫女跑了过来“真是没规矩,竟然胆敢打扰我看书,拉下去打二十板子!”
下午凌文就将顾庭之请了回去,皇上派人送来了十筐橘子,我全数赐给了那个挨打的小太监。
凌文第二日上表请奏征发三国十万两军银用以五万大军操练之用,皇上当庭恩准。
就在我以为总算告一段落的时候,就传来了郦国风城降将暗中串通三城之兵叛乱的事,不由惊叹起宁王的先见之明。
第十四章
这次平叛的事,让硕国老臣士族大失面子。叛乱的消息一传,那些硕国文官纷纷上书,大家士族也没闲着的联名上表,大有一雪前耻之势。
前日我压服凌文的事皇上很是知情,中秋要来,一个劲得要给我大庆,我只是以现在军情紧急,军费消耗大为由推辞,只要能帮上他的忙,暂时委屈一下凌文他们又有什么。何况等到定国一下,好时候还在后面呢。
宁王钦点大将前去平叛,他坐镇京里。皇上一心求胜心切,想迁都进郦境,如今做这事是太急了,朝臣的折子一时又如潮水,宁王说了几次没管用,我只是说自己身体不好,要不他自己迁都我留下,皇上不舍,只好作罢。
宁王笑说,我是有病的时候装没病,没病的时候装有病。我说,你管我有病没病,管用就行了。他说我不讲理,五日后他想来见我,我称病不见,几日之后我有些不安想派人请他时,他却让人给我送来一筐橘皮。
中秋那日,只是家宴。请了凌文和穆轻扬一家人,穆轻扬和容安郡主还算亲热,如今官居辅相,虽不如前但是也不见不满,凌文远远坐在一旁,与我连个眼神都没有了交会。玉娇总算又得了进宫令牌,缠着我要这要那,连跟湖月说会话的机会都没有。
想着这孩子我就感慨,那日她一个人进宫,徐夫人一听就急得晕了过去。想想那日,她小小年纪竟然有那般胆量我就不禁唏嘘。本来留着那玉虎印权作对徐北捷的念想,结果被盈妃一抢没想到她竟然从我夺了去一把摔碎了。
如今我就是用金子做个比那宫门前的石狮子那般大的给她,怕是也不是原来的心境了。可是她却毫不怪我,拿出以前戴的金麒麟编了七彩线挂在腰上,说有这个就够了。对我嘘寒问暖,见我就眉开眼笑。
我哄着她,想想真是对不起徐北捷。是年流水,没想到那日还娇滴滴的小小姐,如今却跟着我经历宫变了。仿佛一夜之间,这孩子就长大了,可是这一夜对于我,却是多么的漫长。
三个月过去,郦境总算安定了些,征发的新军虽然训练时间不长,但是宁王亲自督阵很是有成效。迁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