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走出来拿猪肉的江洺。
朱芝梅脸上有些吃惊,但并没表现什么,走进来把菜篮子放下,向刘璃歉意的说:“今天来晚了,不好意思。丽瑶有些不舒服,我煎了药喂了她才出门的。”
刘璃也挂上笑容,不在意的摆摆手,“没关系,丽瑶好些了么?”
朱芝梅这次没掩饰住惊讶,显然对她的好态度和亲热问好有些不习惯。她咧咧嘴,不自然的笑笑,“她好多了。”似乎觉得回答的不好,又小心的补上一句,“谢谢你关心啊。”
刘璃对于她的表现倒不觉得奇怪,她隐约记得自己对她的惯用态度。估计如果不是这份工作对于朱芝梅举足轻重,她也受不了刘璃的脾气。
“这几个是我妈妈那边的表亲戚,我房间里还有个小姑娘,周末来我这里玩玩。”她指着多多和江洺说道,有回头看看朱芝梅,“这是我爸爸请来照顾我的朱阿姨。”
“朱阿姨你好,我叫江洺,是刘璃的表哥。”江洺自然的自我介绍,又拍拍多多,多多顺口朝朱芝梅道了声好,“他叫江多多,是我弟弟。”
“你们好,你们好。”朱芝梅似乎有些受宠若惊,提着菜篮进厨房,边走边说,“我来做早饭就好,小孩子别整伤了手。”
江洺听了无奈的冲刘璃笑了笑,刘璃耸耸肩说,“你去歇着吧,让她忙吧。”
朱芝梅做好早饭后,就去洗漱间洗衣服了。
其实如果有那层原因,朱芝梅算个好保姆,勤快,话少,识趣。
而且她是念过高中的,那个年代她这年纪,念过高中也算有文化了。据说是念高中的时候还和她爸爸是同学,其实两人高考都落榜了,只不过因为刘璃的奶奶是老师,而家里有钱撑爸爸重考,所以两人才彻底成了平行线。
刘璃想到着这个,心里不由一亮,朱芝梅是高中生呢。
想到中文读写很差的多多和拉拉,不由得冒出了个主意。
正想着便走进洗簌间,看着正用着老式双口洗衣机的朱芝梅,问道:“朱阿姨,丽瑶想好念什么中学了么?听说中学学费要比小学高的多呢,不过以丽瑶的成绩,读三民附中也是够的。”
朱丽瑶成绩很好,但为人也很骄傲,很看不起做保姆朱芝梅,和自己是私生子的身份。但罗湖城也不是多大地方,那年代非婚生子还是挺大丑闻的,虽然朱丽瑶在学校里总是声称自己不是私生子,父亲早就过世,但也止不住一些流言蜚语。
朱芝梅因为这些流言,不好找正经工作,虽然她是高中毕业,但每次见工,只要有女人,就会被冷嘲热讽,说她作风问题。如此一来,独自抚养女儿的她当然很是拮据。如果不是刘璃的爸爸念着旧情,不故非议以让她帮自己照顾女儿为由支付她薪水,只怕她和女儿早就要流落街头了。
当初刘璃的爸爸也是背负很压力的,虽然和刘璃的妈妈已经貌合神离,实质分居,但一向互不干涉的她妈妈对此还是很是反对。倒不是为她爸爸吃醋,而是总觉得朱芝梅照顾自己的女儿,会带来坏影响。
最后还是以朱芝梅不得住家为由,做好三次和打扫后不得逗留为条件,她妈妈才勉强答应。毕竟未婚生子在那年代是道德败坏的,社会以及舆论对朱芝梅的压力可见一斑。
所以对于一份来之不易的工作,刘璃当时的坏脾气和挑剔在生存和女儿面前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刘璃很清楚,女儿,钱,便是朱芝梅的死穴。
8、第八章 。。。
朱芝梅听了显然脸色有些不好,回答的也不自然,“哪敢奢望去省城读呢,还有三大附中就是考进去了,学费也不菲。听丁老师讲,丽瑶的成绩若是去考罗湖城市一中,可能能进前几名呢。”
她这么一说,刘璃便听出了意思。
那时候,中学已经开始择校了,但还不太普及。所以要读像三大附中这样的牛校,得在毕业考试前报名参加附中的统一的考试,择优录取,前10名是有学费减免的。这样的方式,也被一些市级城市仿效,罗湖城市一中也是这样。
而朱芝梅话里的意思,明显是指望朱丽瑶考市一中的前几名,拿学费减免。因为丽瑶成绩虽好,但还不到绝好的地步,去考三大附中的前十名太冒险。而若不是前十名,即使朱丽瑶有幸考进去,只怕朱芝梅也负担不了颇高的学费以及省城三民市的生活消费。
“但以丽瑶的成绩去读市一中还是有些可惜呢。”刘璃叹息一声,放低声音道。
“我也知道是委屈了她,但她毕竟不如你家境富贵,衣食无忧,我实在也是没办法负担。”朱芝梅似乎被刘璃看上去真心的态度感染,于是敞开来说。
“朱阿姨你也别这么说,我也是替丽瑶可惜,我们也是同班同学,你也照顾我生活几年了。既然你有这方面的困难,我也是很希望能帮到你的。”刘璃笑了笑,说着和现在年龄稍微有些不称的体己话。
其实何止是年龄不称,和以往任性的刘璃也是天差地远。所以朱芝梅心里既奇怪,出于人的本性总是趋利的,所以又渴望听到刘璃的下文,
刘璃看了看朱芝梅的脸色,明白有戏,“今天你也看了,我的表弟和表妹,他们语文学的很不好。字也认的不多,写也写的不好。本来也不是我管的事,不过他们要在这里住一段日子,这个学期他们也停了。朱阿姨也没别的工作可以赚钱,不如就平时做完三餐和卫生,就教教他们写字认字,我每个月支给你两百块,怎么样?”
这时候两百块已经不少了,她爸爸支给朱芝梅的保姆钱是一百八十块,就这个数请保姆都算给的多的了。当时一个普通工人的工资也就一百五六十块而已,普通公务员也不过两,三百块。不过那个时候,刘璃的父母已经每个月各给五百块生活费给她了,这还是小学,后来更是给的多。所以这么一比较,刘璃家的确是算上颇为富裕的。
所以当朱芝梅听到每月能有两百块,脸上所露出来的感激就可想而知了。她慌忙点头说好,直问什么时候开始教那两个孩子。
刘璃说从今天开始,说着还把预备好的两百块递给朱芝梅,这会朱芝梅就差千恩万谢了。
交代好了,刘璃便走出了洗漱间,一头便撞上了站在饭厅的江洺。刘璃啊哟一声摸住额头,江洺连忙紧张的帮她揉了揉,一边说,“你太不小心了。”
“我怎么知道你堵在门口嘛。”刘璃撅嘴道,一边暗自埋怨江洺身上尽是排骨,咯的疼,看来要养肥些。
“倒怨起我来了,照我看,你是得意忘形了吧,瞧把你高兴的。”江洺捏了捏刘璃的小鼻子,打趣她。然后拉着刘璃的手,边朝客厅走,边在她耳边轻声道,“在里面的时候不是装的挺稳重的么。”
刘璃脸上一赧,坐上沙发,“你全都听见了?”
江洺点点头坐在她身边,俊脸上露出一丝温柔,笑着看她不好意思的样子。
“我厉害吧,算是初步解决了一个问题。虽然现在还不能让多多和拉拉去上学,但能在上学前好好学学中文也是好的。”刘璃说这话时眼睛已经笑的弯弯了,一脸得意。平时都是江洺有主意,这次总算她有主意一次,感觉很是不错。
“我老婆当然厉害。”江洺悄悄在刘璃的面颊上啃了一口,然后看着刘璃,“不过说认真的,现在已经下午了,明天就是礼拜一了。我看我真得回家了。”
刘璃闻言不禁脸色一黯,也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忍不住问,“现在就走吗?”
江洺点点头,然后递给她一张纸条,“这个是我家电话号码,想我了就打给我,我每晚等你的电话。”
刘璃心里像空了什么,其实他们在一起这么久,几乎未曾分开过。总是一方在哪,另一方也在哪。但她并不想让江洺为她担心,何况她并不是小孩子了,于是强打起精神,扯出一丝笑容,“那你等等,我也去写电话给你。”
江洺却抓住正要起身的她,笑道,“不用了,你家的号码我很多年前就记得清清楚楚了。”
刘璃听后一愣,眼眶似乎感觉有点涨,她连忙转过身,抬头时略显僵硬,“好吧,那你回去吧。不要担心,到家打电话给我,我去看看多多和拉拉。”
刚说完,眼睛就湿了,刘璃暗叹自己不争气,幸好他没看到。转身走进次卧,正要擦去湿的印渍,却被一个有力的双手环住。柔软的唇瓣落在颈子上,刘璃觉得无比温暖,她听到那宠溺怜惜的声音。
“真是傻老婆,叫我怎么放心。”
刘璃就着江洺的校服,微微蠕动头,擦了擦被泪迷的眼,抬头看向他,已经是满面的笑。
挂掉江洺的电话时,已经吃晚饭的时候了。
电话里江洺说他那边没什么特别的,他能应付来,还嘱咐她好好照顾自己。
虽然不过是一些说旧了的话,但她想起来还是很窝心。
刘璃振作了精神,做了几个伸展运动,便开始整理书包。除去一些教科书,包里还有几本闲书,零食,甚至还有一对乒乓球拍。这倒挺符合她作风的,刘璃自嘲。
然后从衣柜里取出一套干净的春季校服,蓝色布料,白色的拼接条纹,款式再老旧不过。其实江洺的那件长潞小学的校服也没好看的哪里去,怎么穿出来就是特别有味道呢。
长潞小学是西环区的小学,江洺的家在西环,自然就在西环小学之一的长潞小学念书。唐华小学是这南环区域的小学,学生是按家庭地址来划分学校的,所以刘璃读的是唐华小学。那时候这个规矩还是很严格的,也没办法轻易转学。他们约在中学见,也是这个原因。
其实南环区才是罗湖城的城街中心,西环区已经是边上快到郊区的地方了。其实江洺家在南环区也是有一处房子的,但却是两居室的,和叔婶一起生活的江洺当然住不了这里,何况叔婶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儿子。所以他们住在西环区的一栋自建的房屋里,有四层,装修的很好,家居陈设也很上档次。刘璃读高中那会去过,那时候都觉得不错,这栋楼的价值可想而知了。不过已经却是在他叔叔名下了。
刘璃收回思绪,稍微整理了下,便去了书房。这时候从门口看去,朱芝梅正用着刘璃一,二年级的语文课本教着。多多一手撑着头,拉拉趴在桌子上,看上去都有在认真听课。也不枉她的一番政治教育,如果不想当文盲,就认真学。
大多时候,两孩子都是乖巧的,尤其是在加州那种地方长大的孩子,乖巧二字就显得尤其可贵。刘璃对他们的要求不多,基本上也没什么限制,但现在学好中文应该算上一个。
正当她想走进去视察一下,电话铃声铃铃铃的响起来了。刘璃只好收回脚步,朝客厅最近的电话走去。
“喂,我是刘璃。”她可不认为是江洺的电话,这时候只怕他要做的事多着呢。
“璃璃,是妈妈,你最近好吗?钱够用吗?”那边传来一个明明熟悉却有感到陌生的声音,那是她妈妈。
“妈妈,我很好,最近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