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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颜宗望看他们一路逃往宋境也觉十分有趣,率军追至云内州便下令就地扎营,派出十三路斥候远远观望,不做动作。
这其中详细原委戚少商同顾惜朝自然不会知道,两人一路疾奔向城关,戚少商沉着脸一言不发,顾惜朝捏了捏他肩头,大当家,稍安毋躁。戚少商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是。
城外辽军来势迅猛,戚少商同顾惜朝赶至城下时城头已是硝烟滚滚。
城下副将也已率军集结整装,戚少商正要下令开城门强攻出去,被顾惜朝一把拦住按在墙边,低声喝道,“先守再攻莫要妄动!”
“跟我上城楼。”
城上箭如飞蝗火石乱飞,弓弩手都被压着打在箭垛后面,看见戚少商上到城楼,城上武官单膝跪倒,“将军,辽军势猛,我们抵挡不住!”
戚少商拔剑挡开乱箭,为顾惜朝遮挡出一片视野,顾惜朝从身边拿过一张硬弩,冷静上弦,对准城下骑射手,缓缓道,“通知秦守备,带上将军虎符前去倒马关宁武关请兵来救,告诉章王两位将军,雁门关危在旦夕,请务必同心一意共拒辽军。”
“再派阮笙带飞虎骑兵前去拦截靖安候,告之雁门势险,请暂退避。”
“通知城下陈潜将军,招募两百敢死骑兵,两百步兵预备出城。”
“城中拒马地刺鹿角木,全部抬至城下。”
“是,军师!”那武官接令便要下城,顾惜朝道,“且慢……告诉阮笙,靖安候随行禁军,金国七皇子骑兵,给我想办法拐来。”
“是!”
那武官领命下城,顾惜朝又道,“大当家,你带骑兵,我带步兵,我们出关。对方底细摸清之前,我们只要把城守住,你一切听我安排,不准追击。”
城下骑射手被顾惜朝射死数人,箭矢纷纷向着这边集中过来,戚少商抵挡一会,道,“我知道。”
顾惜朝手边弩箭用完,刚好射死一十三人,对着城上守军道,“契丹人也是血肉之躯不足为惧,等城下骑射手一旦停下攻击,架上床弩远攻,今日雁门关守得住与否,全在各位。”
城上弓弩手应诺,两人下至城下,骑步兵均已待命。顾惜朝看了一眼戚少商身上盔甲,对着骑兵诸人道,“还请各位,不计代价,打乱辽军阵势,逼退骑兵射手,为城上弓弩手赢得片刻时间,我会带弓弩手掩护诸位。”
又对列阵步兵道,“前方第一道盾手,第二道弩手,第三第四以此类推,听我号令,后退者杀!”
又转头,“陈潜将军,一旦城门打开,请带人立刻架好拒马地刺,有多远,铺多远,直至拒敌于敌方射程之外。”
顾惜朝安排完毕,同戚少商对望一眼,戚少商点头,拔剑道,“今日事发突然情势危险,我话不多,辽人想要进关,先踏过我的尸体再说,开城门!”
城门开,辽军拥在门口一时混乱,戚少商趁乱率军冲杀出去,顾惜朝督军在后,几阵箭雨如蝗,城外辽军退却数尺,弓弩盾手掩在骑兵之后,一寸寸将阵地挪向前方。顾惜朝手持三色令旗,沉声屏息注意前方战况,令旗交错间弩盾手配合前移,一旦出现缺口立刻有人填上,身后陈潜将军带人将拒马用铁链固定在城下,鹿角木定于侧翼,下置地刺,缓缓将辽军逼至城上弩手射程。
辽军势众,寸土不让,两军脚下人尸马尸相绊,挪动一分也是极难,戚少商率人硬扛在前面,或者这不是打仗,更像是角力。
两军骑兵对骑兵弩手对射手,硬拼下来折损极大,所幸辽军骑射手改令射向城下弓弩手,城上守军趁机架起床弩。
宋军床弩长四尺三寸,射程极远劲道非凡,床弩箭带铁丸以万钧之力发出,仅以力道便可碎重甲,城头床弩架好,城下戚少商压力蓦地一松,顾惜朝遂令戚少商率骑兵弃马回城,城下拒马鹿角木已将辽军隔至数十丈之外,床弩硬弓之下城关暂时无忧。
两人率残余骑步兵鲜血淋漓退回城内,城外辽军也退后暂避城头弓弩锋芒。
戚少商同营中大夫点齐伤者送去治疗,回到城下副将道顾军师在城头,城头上火把猎猎,北风中映的半天通红。顾惜朝正同两个年轻弩手点齐弩箭,看见戚少商过来,道,弩箭剩的不多,羽箭威力不够,大当家,今夜我们还要出去硬扛一阵。
戚少商点头,嗯,跟我去吃些东西,打仗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你也别急。
顾惜朝在他肩头靠了片刻,抬头道,我知道,只是不知为什么,平静不下。
戚少商摸摸他头发,轻吻在额角,牵着他回营嘱咐伙头师傅做了两碗热面,略一阖眼。二更时分辽军再次攻城,城上床弩铁箭用完,被辽军突至城下。顾惜朝率众在城头砍杀攻城辽军,戚少商带人冲出城去,四更时辽军再次退却,戚少商左肩负伤,城中伤药告急。
顾惜朝为戚少商缚好左肩伤处,拧眉道,“你可看清这支辽军旗号?”
戚少商拉上衣裳道,“旗上只有耶律两个字,但是一直没见到主帅影子。”
顾惜朝想了想道,“只有轻骑不见步卒,也没有攻城重武,不像是来夺城,可是看他们攻城的架势却很拼命,莫非被人逼急了?”
戚少商咦了一声,“有道理,难道是耶律雅里上京城被攻破了?”
两人胡乱猜测倒也大差不差,戚少商只猜耶律雅里,却是因为从前梁王殿下打仗也是这样,一味硬拼硬打强悍有余而变通不足,若是耶律大石该不是这样打法。
两人才说几句话,帐外通传阮少侠回来了,话还没落,阮笙旋风一般拖着一个人进到帐来,乌烈跟着阮笙兴致好得很,一连问,“还要出城么?我去,我要去!”
戚少商眉头一展,顾惜朝沉了沉脸,“阮笙,我是怎么说的?”
阮笙躲在乌烈背后道,“我都说了不让他们来,但是我拦不住!”
他们……顾惜朝抬头看见吕英雄也站在门外,皱了皱眉,“我估算天亮时辽军还会再攻一次城,让我看看你们带了多少人。”
吕英雄随行禁军七百,乌烈也带了他自己训练的轻重骑兵共五百人,少是少了点,好在都是精锐。
顾惜朝看到乌烈带的三百重骑兵时咦了一声,只见这三百人披挂两重铁兜鍪,从头到脚遮得密不透风,连马甲都是两重,跑起来铿锵作响,十分笨重,想必冲撞起来该有排山倒海之力。
乌烈看顾惜朝对这些骑士很有兴趣,眉飞色舞显摆道,“这个叫做铁浮屠,我亲自训练的,上阵的时候三骑联到一起,从远处发力加速,随便什么阵势都挡不住。”
顾惜朝挑了挑眉,阮笙在偷笑,乌烈挠了挠头,“不过这都是我想的,二哥说这个未必有用,我那个,呃,带着玩……”
乌烈说着脸有些红,顾惜朝却道,“乌烈,你这铁浮屠跑起来需要多远?”
乌烈道,“三里足够!”
顾惜朝点头,“好,就给你三里,你先在城中起跑,到城关时我同戚将军带禁军为你开路,出城之后我们会在两翼同你配合,打退这支辽军,也让宋王殿下看看,七殿下的铁浮屠是如何横扫千军。”
乌烈十分兴奋,对着一众骑兵指手画脚下令,戚少商在背后轻轻握了握顾惜朝的手,凑在他耳边道,“你真坏啊。”
顾惜朝扭过脸到一变,阮笙吐了吐舌头,顾惜朝沉声道,“阮笙,一会你来督战,不听号令者,杀!后退畏敌者,杀!通敌乱阵者,杀!”
阮笙脸色一变单膝跪下,“是!”
很快乌烈属下将铁浮屠分三人列阵以铁索横联,百人长阵进退有序,铿锵作响,蒙蒙天色中看不到面目,戚少商道,“阎罗鬼骑兵。”阮笙跟着道,“很像啊。”
顾惜朝不说话,吕英雄在一侧站了良久,终于开口道,“我要做什么?”
顾惜朝看他一眼,“还请侯爷坐镇城中,居中策应。”
吕英雄张了张嘴,点头应下。这时城头号角又响,戚少商喝道,“来了!”
众人披挂上马奔至城下,乌烈率铁浮屠后退三里开始起跑,隆隆马蹄声震天撼地,戚少商一声令下,开城门!
两翼骑兵冲出城去为铁浮屠打开前路,阮笙手持虎背长刀督军阵前。只见乌烈重甲骑兵挟风雷之势冲入辽军轻骑,所到之处如摧枯拉朽,阮笙咬了咬唇,远远看见辽军耶律大旗迎风倒下,雁门关外铁骑卷起烟尘,直冲天际。
第三十八章
辽军指挥确如戚少商所猜,正是一贯铁腕的耶律雅里,辽军以三万铁骑攻打雁门关,戚少商属下仅有骑兵五千,步兵万余,无论人数战力都处绝对下风。若非耶律雅里劳兵袭远,雁门关崇山天险,区区万余宋军远非辽军敌手,何况此三万辽军乃耶律雅里禁军精锐,能征惯战又是末路穷寇,其狠勇嗜血也远非宋军能及。
于是虽然铁浮屠所向披靡,戚少商等人却未占得上风,阵前耶律雅里先锋认得顾惜朝,铁浮屠直面冲来时便令亲兵回报神历帝,东山嘉木在此,陛下如何应对?
铁浮屠一出,完颜宗望斥候也是大惊,十路快马回报宋王,七殿下在雁门关。
耶律雅里恨顾惜朝入骨,前番得知顾惜朝死讯时还曾摆宴庆贺,此时听闻他居然未死,立刻亲自披挂上阵誓要将其斩于马下,将中军指挥大权交托大将耶律术烈,并命属下严守秘密不得将顾惜朝还活着的消息透漏给耶律大石。
耶律大石重伤未愈被安置在勾注山下,连日来随耶律雅里一路往西南败退,虽然心知不妥却是无法,自日前开战便寝食难安,一趟趟派身边亲信四处打探,唯恐完颜宗望大军压来前后夹击,如今听闻耶律雅里竟然以身犯险亲自上阵,心知前线定然出事,于是不顾众人拦阻带伤披甲,正上马欲往勾注山,却有云内州方向探子回报,完颜宗望拔营,似是向着这边来了。
耶律大石心头一沉,令山下所有人马无论司职全数上阵,若在金人到来之前攻不下雁门关,那么今日他们同神历帝必将命丧勾注山。
雁门关下顾惜朝率三百禁军两千雁门骑兵迂回铁浮屠左翼,在铁浮屠强大冲力下将辽军骑兵阵营切开,耶律术烈应变也是极快,辽军轻骑忽开忽阖避开铁浮屠锋锐,除却一开始不及防备损失极惨,冲杀几阵之后两方气势持平。
铁浮屠骑兵太过笨重,转向迂回都需长远距离,乌烈率铁浮屠穿阵而过寻找大片空地转向,戚少商同顾惜朝两翼压力渐大,尤其左翼忽然被大批辽军围住,宋军铁浮屠阵顿时被削去半壁。
戚少商见势不好率右翼骑兵来救,两翼冲破外围万余辽军汇到一处,很快辽军合拢,双方里外战团陷入苦战。于乱军厮杀中戚少商寻到顾惜朝身影,一路劈杀来到他身侧,顾惜朝右腿被敌人长戟刺中,正血流如注,戚少商护在他右侧两人并肩砍杀,间隙中顾惜朝沉声道,“把弓给我,替我护法。”
戚少商无瑕细想,摘下背上长弓换马跃到他身后,长剑左右劈砍圈出一片空隙,顾惜朝上身微侧眯起双目,正对百余步外辽军指挥,一箭射去耶律雅里应声落马,辽军阵中一片惊呼,顾惜朝趁隙大喝,“辽将死了!都随我上!”
耶律雅里中箭,辽军顿时大乱,顾惜朝喝道,“就是现在!”同戚少商率军突围,并命宋军齐声呼喊,“辽将死了,辽将死了!”宋军中也有略知一两句契丹话,辽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