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纤急得满脸通红,世瑶却对她摇了摇头,她冷冷一笑,坦然往彩棚方向走去。太妃见她进来,挥手让宫人推开。
“见过太妃!”世瑶屈身行了个半礼。
“你见到哀家从来都不知道行大礼的!”太妃冷笑道。
“世瑶也不过是依礼而行。”
“你是皇后,哀家如何敢委屈你?”朱氏阴阳怪气的说道。
“太妃过虑了。”
世瑶不再说话,静等着看太妃表演,她看了看周围的形式,猜着太妃究竟有什么打算。
世瑶沉默的样子,却让太妃想到了陈青莲,继而,又想到了她已逝去的盟友林贤妃。这让她心中急痛,忍不住怒道,“你知道贤妃对哀家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世瑶一头的雾水,一时之间竟没想起来朱氏说的是哪个贤妃?而她看着朱氏激动的神情,才突然想到,她说的贤妃,就是死后追谥的林婕妤。然而,林婕妤的死,她也是不明所以,太妃来问她,实在是莫名其妙。
孟世瑶那时候病着,对林氏情况几乎是一无所知,等她好了以后,时过境迁,想查什么也没个头绪了。鉴于太妃行事总是没有章法,世瑶也就没有在意,而事实上,如果她多留心的话,还是能发现许多破绽的。
太妃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就连世瑶都觉得,她跟林氏的情谊在这深宫之中弥足珍贵,可是,林氏的死,终究跟她是没关系,这一点,就连贵妃都看得明白,否则,也早就跟她生分了。
“再过几年,咸宁郡王就可以出宫了,到时候,她也可以一起出宫!你们却连这点机会都剥夺,你们用心也太毒!”
朱氏眼睛猩红,可见是恨到极致。世瑶觉得她随时都可能发狂,忙解释道,“太妃误会了,林贤妃过世的时候,太皇太后正病重,自顾尚且不暇,又怎么顾得上旁人!”
“你不必在巧言令色,哀家知道你心里恨她!你恨她把娴儿弄进宫,威胁你皇后的宝座!你表面上贤惠,心肠却比蛇蝎还毒,你瞒得过娴儿,瞒得过皇帝,你却休想瞒过哀家!”
世瑶突然发现她竟然在试图跟朱氏讲道理,这是何等的愚蠢,而眼下这个情况,更不可以激怒她,世瑶只得假意解释,希望朱氏能听得进去。
“皇上就是让你这张脸给骗了,还说你能主持好后宫,哀家却不信了,你真的就能把我儿子迷的神魂颠倒!”
别说朱氏不信,世瑶自己也不信啊!可是,这话她也没法说。而她也很明白,太妃之所以说这么多,绝对不是一叙婆媳情谊的,然而,想通了她的心里反倒安定了下来,随她去吧。
“哀家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先是被太皇太后夺走,好容易回到哀家的身边,你又冒了出来,你究竟有什么好,让我的儿子百般跟我作对!”
朱氏恶狠狠地问道。
赵煦会为了她跟太妃作对!世瑶这里心里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了。
“你也不要恨我,要恨就恨高氏好了。”朱氏阴沉沉的说道,“她如果不召你进宫,也生不出这么多的事情来的。不过你放心,用不了多久,她就回去陪你的,我的儿子,谁也夺不走,高氏不行,你更不行!”
世瑶终于明白,朱氏对她的恨比前世强烈百倍,原因不过就是她的儿子爱上了她。前世,在赵煦的眼里,她可是微不足道,到了朱氏的那里,也就是百般折辱了事,而现在,朱氏断不能在让她活着,来分走她儿子的心。世瑶心中怀疑,如果赵煦爱上了她心爱的林贵妃,她又会怎么样呢!
太妃见皇后丝毫没有慌乱的意思,心中的恨意更盛,“我一定要让我的儿子知道,没有你,这后宫只能更安定!”
第六十二章 殇(下)
世瑶恢复的意识的时候,已经第二天中午了。她最后的记忆里,就只是不停灌入的冰凉湖水和朱太妃狰狞的笑意。
是了,朱太妃亲手把她推入了湖中,可见她的恨意有多么的强烈。
世瑶睁开眼,看见周围都是一片缟素,她还以为自己又死了一次,宫中是在给皇后娘娘办丧事。她试着活动了一下,惊动了床边的宫女。
“娘娘,你总算是醒了。” 云纤惊喜喊道。
她死而复活,云纤竟然不害怕,这让世瑶有些意外,再怎么忠心的宫女,也不可能受得了这个吧?
“娘娘,娘娘。”云纤见皇后出神,忙又叫了几声,见皇后没反应,对外面喊道,“快传御医。”
谁也没听说过还有那一边停着灵一边备着御医的!世瑶再怎么迟钝也发觉了异常,她环顾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觉得十分陌生,脱口问道,“这是哪儿啊?”
“娘娘,这里是福宁宫。”
“怎么回事儿?”世瑶惊道。
云纤下意识的瞧了眼周围,低声说道,“娘娘落水之后,一直未能苏醒,圣驾当天下午就回銮了。”
“可是你们……”
云纤低着头,有些难以启齿,她知道这件事情,对于皇后来说恐怕很难接受。
“回娘娘,是太皇太后驾崩了。”窦氏不知什么时候过来,尖声利气的说到。
“什么!”世瑶有些不敢相信。
“娘娘有所不知,娘娘落水昏迷,太皇太后大惊之下引发旧疾,御医医治不及,昨日就已经驾崩了。”
窦氏眼中满含着幸灾乐祸,云纤虽然生气却也不敢辩驳,世瑶只觉得喉咙之中一阵腥气上涌。一口血吐了出来,等她再次醒来,已然是烛火摇曳了。
宫人们俱已安歇,就只有云纤守在床边,世瑶强忍着悲痛,哑着嗓子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虽然夜已经深了,可是她们毕竟是在福宁宫,云纤微微摇摇头,世瑶明白过来。这才说道,“本宫躺得久了难受的紧,你陪我出去透透气儿。”
“是。娘娘。”
云纤帮世瑶换好衣服,扶着她悄悄地走了出去。不同于以往夜深人静,太皇太后大殓,宫里到处可见灯火通明。云纤在院子里找了个僻静地方,确保十步以外都没有人能听见她们主仆的谈话。
“娘娘。您被简崇之骗去之后,奴婢们就知道事情要糟,于是就想去请皇上来救娘娘。那简崇之原本是不肯的,可是后来,他也害怕事情闹大,就没敢狠拦着。结果奴婢找不着皇上,却遇到了遂宁郡王。”
“遂宁郡王救了我?”世瑶问道。
云纤略一犹豫,随后忙说道。“不是郡王,是童贯救了娘娘。”
世瑶没有心思去分辨这中间的差别,她更关心的是高氏,她冷然问道,“太皇太后究竟是怎样驾崩的?”
“是何内情奴婢也不清楚。娘娘那时候正昏迷着,奴婢也顾不上旁的。只是外间都在风传。太皇太后是因为娘娘不慎落水,受惊过度才驾崩的!皇上命人杖毙了传这些话的两个宫人,可是谣言却也止不住了。”
世瑶心中苦恨,高氏是什么样的人,能因为受这么点惊吓就过去了!
云纤知道皇后是不信的,别说皇后,就是她这宫女,也是不敢相信的。她低声说道,“太皇太后驾崩的时候,娘娘已经救起来了,御医说没有太大的危险,只是受了惊,又呛了水,过段时间,自然就会醒的。奴婢们都松了一口的功夫,却把太皇太后惊得旧病复发,可不是太奇怪了。”
世瑶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扑扑簌簌的掉了下来,她眼里空空的,像是什么也看不见。
云纤知道皇后跟太妃这个仇可是结深了,忍不住想要为皇帝说上两句,她的本意当然也不是为了皇帝,只是现在这个情形,就只有皇帝一人才能保着她家娘娘了。她犹豫着说道,“娘娘落水的时候,皇上震怒非常,逼着御医必须要救醒娘娘,可见,太妃也是瞒着皇上行事的。太皇太后已经去了,不管是太妃还是皇上做的,娘娘都没有必要在追究,这样下去,只能让娘娘的处境更加危险。”
世瑶知道她现在也追究不了什么,但是,就让她当做若无其事,她也做不到,她哽咽着问道,“太妃当时身在何处?”
“太妃应该是在普宁郡王那里。”云纤回忆道,“奴婢当时跟遂宁郡王把事情的经过说了,遂宁郡王就觉得大事不好,郡王说西岸的水特别深,落水难救,反倒是东岸坡缓水浅,没什么干系,所以郡王断定太妃挑了那里必定是要对娘娘不利的。然后,他就去找普宁郡王,随后就有消息说普宁郡王落水了,太妃就被引去了东岸,虽然普宁郡王没有真的落水,不过,奴婢估计太妃也是受了惊的,她那时应该是跟普宁郡王在一起。”
云纤虽然没有细说,但是世瑶也能猜到当时的情况的有多么的凶险,赵佶为了她,怕是把太妃得罪狠了。
虽然世瑶此刻的认知里,救她的人是童贯,但是,她也很清楚太妃一定会把帐算到赵佶的头上。一时之间,她都不知道该去哭太皇太后,还是应该担心赵佶,亦或者,为自己的将来做个打算。
“陛下驾崩的时候,皇上在哪里?”
“皇上知道娘娘没有大碍,就离开了寝宫,好像是去太妃那里了,奴婢也是恍惚听说的。”云纤继续解释道,“太妃之前以为普宁郡王落水,救了许久也没见人,后来有人在桃花坞找了普宁郡王,即便是这样,太妃可也是受惊不浅。再加上遂宁郡王为了救普宁郡王,在湖里呛了水,皇上也有可能过去看他,总之,当时情况乱的很,奴婢也不敢确定的。”
“赵佶!”
云纤知道皇后关心赵佶,急忙说道,“遂宁郡王没事儿的。救起娘娘的时候,普宁郡王还没找到,遂宁郡王就一路游到了东岸,虽然出了岔子,但是很快就被太监们救起来了,御医也看过了,的确是没有妨碍的。”
遂宁郡王疯了一般在水中寻找皇后,体力耗尽,才在假装去救普宁郡王的时候出了那点意外,可是,云纤隐隐觉得还是不要让皇后知道实情的好,她想想那时候的赵佶,都有一些心悸,若不是童贯还明白些,恐怕现在,都未必能是这样的结果!
然而,世瑶现在神思混沌,也没明白赵佶何至于要亲自下水去救赵似!
“娘娘,人死不能复生,娘娘可要节哀啊!”云纤见世瑶呆呆的,生怕她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我不要紧,太皇太后停灵何处?”
云纤忙拦着,“娘娘现在身子正虚,可是不宜过去。”
“我怎么能不去呢!”
世瑶觉得,自己但凡还有一口气,爬也得爬去,可是,云纤却死命的拦着,这让她感到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云纤又不是傻子,现在都在疯传太皇太后是因为皇后死的,皇后再不去灵前尽孝,可不是要被吐沫淹死。而她要是能让皇后出去,又怎么会阻拦!
“皇上把我软禁了!”
“娘娘。”云纤有些为难,“皇上也是想保护娘娘。”
世瑶冷哼了一声,却什么都没说。
“救起娘娘的时候,遂宁郡王吩咐我们,只能说娘娘是在散步的时候不慎落水的。旁人虽然都不知道,但是皇上还是清楚的,所以皇上才让奴婢们把娘娘送到福宁宫的,不许任何人进来,不过,也不准娘娘出去。”
“那我还要多谢他了!”
“娘娘,奴婢看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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