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宝二哥自重。”黛玉声音不大,却清脆的有力,屋子里的人全听见了,包括贾母。宝玉
那双大大的眼睛顿时蒙上一层水汽,鼻头抖动着,欲哭不哭山雨欲来的模样。黛玉懒得理他,兀自的离他远远地地方对贾母施礼,说时候晚了该回去了。
宝玉听说黛玉要走,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憋一肚子委屈霎时要倾泻出去,哭声愈来愈厉,如猛鬼闹街,凄厉声刺痛耳膜直达脑髓,呼喊着‘林妹妹别走’之类的话。贾母等人连忙心肝叫着,抱着宝玉劝慰。不给贾母言语的机会,转身的黛玉似什么都没听到一般,率着丫鬟嬷嬷直直地迈出门乘轿离开了。
宝钗自打进宫以来,没有一天安宁日子过。好容易熬过了三审,这几日的女官和老嬷嬷们愈发变本加厉的‘磨练’他们。与她同屋住的女子,因为睡觉时做恶梦喊出了声,当晚被窗外听墙根的老宫女打发出宫了。想起月前自己被脱光衣服,任由那些宫女嬷嬷们敲打验看身体,心里头说不出的委屈和耻辱。她为什么要遭儿这样的罪入宫,娘娘贵妃什么的真不是好当的。宝钗躺在被窝里想东想西,望着黑漆漆空荡荡的屋子,抿着嘴儿。游离的目光渐渐有了焦距,安定下来。既然已经熬过了三审,她即将是宫里人了,一定要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儿混出名堂来不可。
再过两日就是殿选,宝钗有些紧张,其它的姐妹也是。都害怕这几日出什么叉子,或是品性规矩不端的,或是性格作风差的,被女官和老嬷嬷们发现,都会和小梅一样被赶出宫外。待选耗了两年,落选的女子岁数偏大,再寻岁数相当人家十分不易了。
每日午饭后小憩的时间,对于待选女孩们来说是天堂。这时段她们可以在御花园随意游玩,没有嬷嬷们的规矩束缚,是一天当中唯一的轻松时间。殿选的前一天,宝钗在御花园里远远看见黛玉的身影,没错,绝对是她的身影,那曼妙轻盈的身姿再过几十年她也依然会记得清楚。黛玉身边站着一位和她年纪相当的少女,宝钗听姐妹们说那是静安公主。不禁多瞅了几眼,静安公主俏皮灵动颇有皇家风范,但黛玉和她站在一起气度仪态竟然不输给公主,大有超越之势。
宝钗心中泛起酸意,渐渐地转热升腾出一股而火气。按压住心中的嫉妒之火,宝钗继续笑着和姐妹们打成一片,又想着如何通过黛玉接近静安公主。静安公主是皇后嫡出的小女儿,与太子同为皇后所出。太子常年卧病在床,皇后后来生的儿子又早夭,唯独健康长大的只有这位静安公主,太后、皇帝将对丧子的爱转嫁到静安公主身上,十二分荣宠,视其为掌上明珠。
宝钗
过二审之后,皇后找过她两次,试探她的品行举止,她一一完美应对下来。她揣测皇后的用意,皇后如今年迈姿色衰竭。商人的女儿入宫最高封位是妃位,而且无权养育子嗣,她多半是想将她收入麾下,让她为皇帝生子而后寄养在她名下。薛宝钗家是皇商,虽有些势力但难逃商人的身份,先祖做过官的皇商女儿家个高一个级别,可以进封至贵妃。与其老死在宫中,不如被皇后利用,它日再定夺后路。如今如能讨好这位静安公主,博得皇后最后的信任,离她封妃的日子不远了。
宝钗趁众姐妹不注意的时候,以出恭为由朝黛玉方向走去,谁知走到半路,被丫鬟嬷嬷们阻拦回避。说是世子爷要路过此地,待选女子皆要回避,宝钗无奈转身回到姐妹么中间假装嬉闹。目光仍不舍得停留在黛玉的方向,见一名俊朗不凡的少年远远地冲静安公主喊话,宝钗岁听不清她们说什么,但少年声音如秋日里的泉水叮咚响煞是好听,宝钗的耳朵被吸引住。
“那就是世子爷?不知道长什么模样?我猜他俊朗不凡,引得姐姐痴迷的看着他。”有位待选女子和宝钗关系最好,瞧见她望着远处,仔细瞅才看见那抹‘紫点’。
“胡诌什么!”宝钗连忙堵住她的嘴,解释道:“我在看我的妹妹,瞧见没,和静安公主一起的那个。”
“哦,她是?”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jj抽得销魂啊
☆、玉黛飞扬红楼梦中梦(四十九)
“新升的从一品都察院御史的千金;是我姨妈婆家妹妹的女儿。”宝钗回道。
“噢;”小菊将宝钗的话在脑里转个弯儿;明了的点头。“宝姐姐的亲戚都是大官啊;说起都察院御史,我好想从哪听说过。噢;想起来了;难道你妹妹是那位去年进封的世子妃?”
薛宝钗掩嘴而笑,小菊是这些待选姐妹中最单纯活泼的,出身淮阳地主之家,讲求女子无才便是德;所以那里的农民家女儿是不读书的。因此宝钗打心眼里喜欢这位妹妹,故而笑着刮了刮小菊鼻梁称赞道:“原来小菊妹妹知道呀。”
小菊摇晃着脑袋,做出苦学的模样,挽着宝钗玩笑道:“我当然知道,土帽子也会学习的呀。”
小憩的时间很快就过了,女官们来着急选宫女。薛宝钗遗憾地没有找到时间去见黛玉,心不在焉的听着女官讲述殿选事宜。女官们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进殿注意事项,要求待选女们要注意,直到她们听得耳朵长茧为止。接下来就是发衣服,宝钗等人被要求穿同一款式衣服,所有人的衣着连同佩饰和发髻都是一样的。这条选秀的规矩从前朝开始便有了,其目的是在同等衣着条件下更容易分辨出待选女子品性气质优劣。
殿选那日,丑时刚过,待选待选女子们住的院子已经掌灯,各屋的待选女子梳洗完毕后,都坐在铜镜前涂脂抹粉,力求在水粉胭脂等细微处求精,掩盖自己五官的瑕疵,张扬最美丽的地方,博得皇帝的青睐。寅时的时候,太后皇后派来的选待选女子官带领众待选女子演练三遍进殿的叩礼。这些准备做完后,待选女子们每人分发一碗红枣银耳甜粥作为早饭用下。粥所含水分不多却保持着黏稠,十分甜腻,其用意是避免待选女子因久候过度而造成饥饿晕厥。清口后,各自整理衣装易仪容后,开始列队准备进殿。
宝钗迈进金碧辉煌的皇宫宫殿时,心情压抑不住的激动。这里的摆设陈列,哪怕是建房子用的一砖一瓦都是十分精贵讲究。皇宫就是皇宫,和外头平头百姓家的东西比起来差远了。之说她姨母家,在京城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府邸,拿她们家和这里比放入牛身上一根毫毛,根本不值得一提。宝钗侧眼偷瞄殿中金柱金砖,再偷瞄金黄座位上那位明黄君王,气势迫人,心中荡起层层涟漪。皇上虽年近中年,但相貌依旧俊朗,有股子浓浓的成熟感,眉宇间的王者霸气。
宝钗脸微微发烫,移开偷窥的目光向皇帝周围扫去,他左右下手边分别坐着两位女子,一位年长的笑容
慈祥,身着深色衣裳,应该是太后。另一位似乎与皇帝同岁,同穿黄色衣裳,上面绣着凤鸟,应该是皇后。再往下,皇后和太后身边一次坐着嫔妃,各自打扮的花枝招展,神色各异,多数都盯着她们这些待选待选女子,如果碰见比自己漂亮的多剜几眼,恨不得用眼神儿把人所有漂亮女人杀死。也有几个面色不动表情沉静的,特别是宫里头那位极受宠的玉贵妃,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面无表情神情放空似乎完全不把世间之事放在眼里,十足的冰雕美人。
这次殿选,太后钦点了三妃四嫔的名额。即皇帝亲自问话挑选,满意的直接晋级为妃或者嫔。待选女子们都期待自己会成为七个名额中的一个,所以当皇帝背着手在待选女子们中间徘徊的时候,每个待选女子的心几乎都跳到嗓子眼。稍微严重点的,额头已经开始冒冷汗。
皇帝遛了一圈儿回到座位上,身边的太监对其附耳多了几句。皇帝拍了下腿,笑着对身侧的太后道:“母后,朕有急事要处理。选妃的事儿麻烦母后和皇后定夺了。”
皇帝走后,太后摆摆手让皇后主持选妃适宜。又对其道:“皇上早先和我说过,记得留两个品性好的姑娘指给安亲王和东平郡王世子。”
皇后点头,瞧见殿中待选女子听到这个消息眼中皆露出喜悦希冀之情。是啊,做王妃比在这深宫里熬好上百倍,但这王妃岂是谁能做得?要家世,要人品,还要考虑其家族势力等等因素。这两位王妃的人选已经定下来,也得到皇帝的同意。太后现在这么说不过是提醒她一下而已,下面的待选女子们怕是空欢喜一场。
皇后挑选几个她觉得满意的待选女子依次近前回话,太后和其他妃子一遭儿听着,辨其因,观其举止,以及问题回答的是否从容有度,才学兼备等等。轮到宝钗时,皇后沉默了会儿后才问道:“你多大?家中还有什么人?”
宝钗得体的回答后,皇后又问:“听说因为曾同住过荣国府关系,你和恭亲王世子妃认识?”
宝钗听皇后问起她和黛玉的关系,心中一块大石落下。听说皇后和太好对黛玉很满意,她可以借着和黛玉的关系来回复皇后。皇后肯定会觉得黛玉好,那么她交往的姐妹自然也好。“回皇后娘娘的话,小女与世子妃情同姐妹,十分要好。”
“我听说,你早年丧父,家中事务被你母亲打理井井有条,这其中也有你的功劳吧。”
“娘娘过誉,小女拙笨,想为母分忧却徒添
乱了。”
太后听说这孩子孝顺,特意多瞅了几眼,见宝钗长得富贵皮肤雪白,满意的点头。唯独商人家的女儿这点不好,不过生了孩子后倒是有说辞方便皇后领养过来。如此一想,便对皇后选拔的这个人物满意了。
宝钗回道原位,心中已没有那么紧张了,她刚才的表现近乎完美,而且瞧太后那神色对她很满意。这名额里头十之□会有她,想到自己快飞到枝头做凤凰,宝钗全身的毛孔都兴奋的张开了。然而半个时辰后公布结果时候,宝钗的梦想灰飞烟灭了。她不懂为什么会没有她的名字,为什么?连那个蠢得不知东南西北的小菊都在进封之列,封为菊嫔,凭什么这么优秀的她没有被选中。宝钗晃晃噩噩的回道屋子休息,躲在被窝里偷哭不肯出来。当然这时候,因落选而哭的何止她一个,其中不乏有官宦大族之女。被选中的七个妃嫔当天就搬离她们住的小院,临走前小菊特意来看宝钗。劝她不要灰心,以她的才华相貌以后也一定会封妃的。宝钗笑着应承,心里头却不再把小菊当做朋友,从她被封妃那刻起她就不再是她的朋友。宝钗没有想到小菊是这样有心机的人物,装单纯骗过了所以人,甚至包括太后皇后。
其它的待选女子在没有接到新的指示之前,依旧住在院子里。晚上,这些落选的女子,三三俩俩的聚在一起。聚的人最多的莫过于宝钗这边,她和十几个官宦大族落选的女子一起讨论原因。
其中苏州织造总督之女杨园园最为不满,她此次进京受家中众人的期望的,苏州第一才女,就这么被刷下来,她怎么会甘心。但明面上,她依旧是傲气十分冷静的人物儿。“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七位被选上的妃子,全都是家世清浅的?”
“姐姐的意思是说,皇后有意选小户人家的女儿?”宝钗问道。
“果然,姐姐这么一提还真是。”大理寺少卿之女严飞燕恍然大悟,不满抱怨道:“那我们这些人呢?白白在这耗着老死宫中?”
“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