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凤城轻描淡写一笔带过。苍白的脸上,已是一平如水。
慕容云舒知道,这种死水微澜般的沉静下,是压制住的惊涛骇浪,总有一天会翻江倒海。
凤城还没有放下楚惜月。慕容云舒垂下头,怕凤城误将她眼中的失落当成同情。她早该知道,有些人,有些感情,是永远也放不下的。若是换了她,就算所有人都告诉她楚长歌已尸骨无存、魂飞魄散,她依然会坚信他还活着,会一直一直找下去。因为他是她的信仰。没有了信仰,她不知道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亦或者,还要不要走。
楚惜月便是凤城的信仰。一个人怎么能放下自己的信仰?不能,不能放下。所以凤城没有放下楚惜月。她想,凤城放下的是漫无目的的寻找,而楚惜月将永远的活在他心中。偶尔刺痛,偶尔幸福。
慕容云舒低头不语。凤灵也垂首咬着唇作忏悔状,她不该揭兄长的伤疤。楚长歌无能为力地拍拍凤城的肩,也没有说话。因为再多的言语都无济于事。
大厅内顿时陷入可怕的沉寂,令所有人浑身不自在。
“我会好好待灵儿的。”打破尴尬的,是惜字如金的聂青。
“我知道。”凤城嘴角掀起一抹淡淡地笑,那是了解了一桩心头事的如释重负。
“说实话,你有没有担心过凤灵嫁不出去?”楚长歌调侃道。
凤城笑道:“当然有。她那么死心眼,非聂青不嫁。我真担心到最后聂青娶了别人,她会削发为尼常伴青灯。”
“聂青才不会娶别人呢!”凤灵说得言之凿凿。惹得众人又笑了起来。
聂青也笑了。其实有一个人死心塌地到近乎于盲目的爱着自己,也是一种幸福。以前他的视线一直追逐着前面的人,所以没有注意到,身后追逐着他的人,也与他一样,渴望前面的人放慢脚步,让自己追上。幸好,幸好他回头时,身后的人没有走掉。
“谢谢。”聂青握住凤灵的手说。
“谢什么?”凤灵只顾着问问题,连聂青牵了自己的手都不知道。过了好大一会儿,才意识过来,低头咬着唇偷笑。手却一动不敢动。生怕一动,聂青就放开了。
这是聂青第一次牵她的手呢。凤灵觉得心里的幸福已经快溢出来了。
看到聂青终于想通,慕容云舒也松了一口气。
当所有人都在为聂青与凤灵高兴时,楚长歌说了一句话,“这日不如撞日,现在就拜堂成亲吧。东西我已经让钱总管准备好了。”
话音刚落,钱总管便走进大厅,接着,不断有丫鬟进进出出。很快,喜堂呈现在大家眼前。
在场所有人都傻眼了,包括慕容云舒在内。
“可以给我解释一下这事什么情况吗?”慕容云舒问。
“早点把事给办了,以免夜长梦多。你也同意吧,凤兄?”楚长歌看向凤城。
凤城点头,“瘟疫这么厉害,也不知道大家能不能活过今天。早点把事情办了,免得留下遗憾。”
你是怕准妹夫临时变卦吧!慕容云舒在心中翻白眼。
正文 第一百六十九章:你不能抢走我的活儿
在死气沉沉的时期办喜事,会让人有种寒冬腊月里过春节的热闹感。认识不认识的,都会被沾上点喜气。
聂青从没想过自己的婚事会在慕容府办,确切的说,他此前连成亲这件事都没有想过。再大地决心,终究抵不过‘身不由己’四个字。他想就这样默默站在慕容云舒身后,以朋友的身份关注、守护她,但他若始终孤身一人,那么这种守护,只怕会成为她的负担。
“聂青?”盖着盖头地凤灵出声轻唤。她刚才明明听到聂青进门的声音了,这会儿怎么没有声响了?
凤灵的叫唤让聂青回神,“我在。”他走上前坐到凤灵旁边,仍旧有些心不在焉。
“该掀盖头了。”凤灵红着脸不好意思地说。不是她心急,她只是担心聂青不懂。毕竟,他对男女之事总是那么木讷的样子。
“嗯。”聂青低低地应了一声,垂着头,心里还在天人交战。
如果此刻逃婚,恐怕会遭全世界追杀吧。
他不怕死,却怕破碎了凤灵脸上那清澈的笑、明媚的欢喜。
聂青不说话,凤灵也不再说话,两人就这样静静坐着。再坐近一公分,便是相依为命。
又过了许久,久到凤灵开始坐立不安时,一抹烛光陡然照亮凤灵的脸。凤灵惊喜地抬头,眼圈里泪水在打转,“我以为……我以为……”以为你后悔了。
“傻丫头。”聂青低叹一声,将凤灵拥入怀中。闭上眼,心竟奇迹般的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不再空虚的令他发狂。
“聂青。”
“嗯?”
“我会努力做个好妻子的,像慕容那样。”凤灵还是改不了口,一直称慕容云舒为‘慕容’,而将楚慕容称为‘小慕容’。
“不用学她。你是聂夫人,她是楚夫人,你们两个本来就是不一样的。”
“可是大家都喜欢她。”
“那是因为她钱多。”
“真的吗?”
“嗯。”
“聂青。你好俗哦。”
“……”
“不过我喜欢。”
我也喜欢。聂青在心里说。
或许他这一辈子都无法将慕容云舒从心底剔除,也不可能像爱慕容云舒那样爱凤灵,但是他有信心、也愿意,让怀中人的脸上,永远阳光灿烂,温暖他心底最深的苍凉。
*
屋内春色无边,屋外月色正浓。
“心安了吗?”慕容云舒歪头笑眯眯地问。
楚长歌目光游离,忽视她眼底的戏谑,明知故问,“心安什么?”
慕容云舒挑眉轻笑,“你不承认也无所谓,反正我知道。”
“……”有这样给人判死刑的吗?
“我们成亲那晚,就没这么好的月色。”慕容云舒抬头看着夜空中那一轮亮得有些过分的明月喃喃自语。
楚长歌闻言也抬头望天,果然是皓月当空。忽然,他问:“你看到过那晚的月亮?”洞房花烛夜,她怎么会有机会看月亮?难道是他不够用功,让她在过程中无聊到看月亮打发时间?
“我怎么可能看得到?”她连第二日的太阳都没看到。“是胡伯格说的。”慕容云舒道:“胡伯格对我说,我们成亲那晚,天生异象,黑云遮月,是不吉之兆,有劳燕分飞之祸。”
“……”楚长歌皱眉,“你向他收了多少礼金?”
“呃……没多少。一百两而已。他算熟人里收得最少的了。”
楚长歌眉头皱的更紧,“我听说他整日掐指算命,指头都掐出茧子来,一个月也才赚五十两。”
“好像是这样,我也听说过。”
“你却收了他一百两。”资本家果然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嗯。”慕容云舒很坦然。别人的礼金都是大箱大箱的抬进去的,惟独胡伯格,是两只手捧进去的。估计他自己也觉得这份薄礼实在太薄了,所以用一个精致的锦盒装着。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装得什么稀世珍宝。
“要是有人一口气剥削我两个月的收入,我就不会咒他劳燕分飞。”楚长歌道。
慕容云舒扬眉,经验告诉她下一句绝对不是好话。
“我会咒他断子绝孙。”
“……”果然。
过了一会儿,慕容云舒心有余悸地说道:“幸好我没多收你的嫁妆。”
楚长歌满脸黑线,哭笑不得地说道:“你放心,就算被你洗劫一空,我也不会咒自己断子绝孙的。”
呃。那倒是。慕容云舒展展眉,是月色太好了么?怎么有点脑残的迹象了……
*
聂青与凤灵成亲第二日就启程回京城了,凤城则留在慕容府研究抑制瘟疫之法。
这些日子以来,慕容云舒感觉到楚长歌有点紧张,除了不准她离开他的视线之外,最明显的就是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立刻进入备战状态。
看来他虽然嘴上说胡伯格是在胡说八道,心里却信了。
劳燕分飞之祸。这一预言实在太毒,教人不敢嗤之以鼻。生怕亵渎了它,祸便成了真。
她一直没有将这个预言告诉楚长歌,正是担心他草木皆兵。
风雨飘摇的日子他过了太多,如今好不容易停泊靠岸,她便希望他能够过得安稳一些。
可是,自从那日发现方鸿飞有可能还活着后,她便开始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胡伯格的预言,就要成真了。所以她才将预言说出来。
这一日,慕容府又有一位客人不请自来。
是她?慕容云舒惊讶地看着秋水音,她不是在华天晟的军队里当军医吗?怎么会出现在金陵?
“听说金陵出现瘟疫,我就来了。”不等慕容云舒发问秋水音就先解释道。
慕容云舒微微颔首,还是满腹狐疑。“你不在天帝麾下当军医了?”
“我们是朋友。”秋水音淡淡说。
慕容云舒挑眉,然后?
秋水音:“我不会与朋友的敌人为伍。”
慕容云舒楞了一下,接着一脸凝重地问:“楚长歌接管大业王朝的事已经在燕军中传开了?”
秋水音点头。
“华天晟又怎么肯放你离开?”
秋水音:“我去山上采药,碰到了你的人,是他带我来的。”
她的人?慕容云舒正感到奇怪,忽然,一道熟悉的马嘶声从门口传来,接着是一声欢天喜地的叫喊——
“大东、大南、大西,我回来啦!”
“小北!”东南西三人同时大叫一声,飞奔出去。
四人在门口抱成一团,激动不已。
“小北,你终于回来了。”西护法热泪盈眶。
北护法大西,“大西,没想到你这么想我啊!”
“想,我想死你了。”没有你,当炮灰的人就是我,我能不想你吗?
东护法:“小北,你衣锦还乡,怎么穿得破破烂烂跟难民似地啊?”
北护法:“衣什么锦、还什么乡啊!我就是听说教主当了皇帝,单枪匹马杀回来的!”
“小北,有魄力。”
“那当然。现在教主当了皇帝,华夜离想当皇帝,就是跟教主过不去,就是教主的敌人。再怎么说,我也不能呆在敌人的军营里。就算是拼了命也要杀回来。”北护法一脸自豪。
“其实……”南护法有些不忍地开口,“如果你现在在西蜀,你应该已经收到了我派人送去的密信。”
“密信?什么密信?”北护法不解。
南护法沉吟片刻,道:“教主让你留在西蜀当内应的密信。”
“呃……”北护法的表情僵住了。敢情,他这趟是白回来了?他还在等着教主表扬他忠心可嘉呢!打击,太打击人了。
楚长歌:“算了,既然已经回来了,内应的事以后再议。小北,你一路风尘仆仆,也累了,先去休息一下吧。”
“是。”
“等等。”楚长歌叫住正要离开的北护法,道:“见到小慕容,一定要绕道走。”
北护法一愣,满脸不解,“为什么?”他与小教主的关系还算和谐呀。
楚长歌:“总之你绕道就是了。”
北护法皱眉想了想,点头,离开。东南西三人也尾随而去,眼底带着古怪的笑。
慕容云舒无语地摇了摇头,道:“他才刚回来。”
楚长歌:“我是好心提醒他。”
慕容云舒:“你明知道,你越是提醒,他越是不会听。本来他要去北院,小慕容住在东院,两人根本碰不到。现在被你一提醒,他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