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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沧澜湿衣未乾,蹑手蹑脚走到尹姑娘身侧,道:“不要抬头!你,你把湿衣全部脱下,把湿衣烤乾,先披上这夜行衣——我,我到外面去看看!这里并不安全!”
话罢,掷下夜行衣,拾起长剑,一溜烟跑出庙门,随手虚掩上门!
庙外细雨绵绵,江涛声隐约可闻!
江风吹来,寒气逼身起栗,何沧澜躬身哈气,向黑夜刺出一剑,一想到剑,一动这剑,才顿足骂道:“该死!又是失魂落魄,竟忘了戒备!”
一念及此,飞跃上破庙屋顶,因为庙顶较高,可目观四方,不虑敌人偷袭!
何沧澜在雨淋中,向江岸来处戒备看,心忖:“追兵不会来得这么快,那几个大窟窿够他们忙活一阵子!想想刚才孤军深入,差点奔往邺都城!”
他始终不知龙舟来历,待他发现贼人身手极高,并不宜与,已无拔剑机会,施展绝技解厄,因之惊险万重!
何沧澜手提四尺长剑,有如大将临检,虎步踏遍庙顶四角,偶尔低头一看,只见庙壁破处,伸出一双纤纤玉手,正在屋檐水柱中,洗濯自己的夜行衣!
他觉得有趣极了,遂爬在瓦上,仔细观看,心忖:“唉!女孩子,她们穿过的衣服总不愿留些余香给男人!”
他并不了解尹姑娘是觉得那夜行衣上尽是污泥,帮他洗洗也是应当!
不久,纤手又缩了回去!
何沧澜不知她弄妥当了没有,不敢下去,看看四野并无敌踪,就在庙顶打坐调息起来,恢复体力更是刻不容缓的事!
若有人看到他只穿了小衣在雨中庙顶调息,给认为他是个“疯子”!
蓦然,檐下庙门处,有碎步微响!
何沧澜惊疑失色,提剑猛然跃下
尹姑娘一切停当之后,才走到门口,想唤那人进去,雨夜凉天,他还穿着小衣呢?
发现廊下静寂无人,令她有些怜惜,也有些抱怨!这男人真是
忽然,半空飘下黑影,惊得花容失色,慌忙转身求救呼道:“任恩公”
何沧澜长剑本来摆出起手式,斜横左胸,预备使出任何招式,闻声急道:“是我!
不要怕!”
尹姑娘差点跌倒,斜倚庙门,胸头小鹿猛撞不已,玉手捶胸,似西子捧心,定睛看清这人半裸野相,羞红了脸,赶忙缩进门去!
何沧澜贴身在外面庙壁,伸手进门,意思要衣服,心里叹道:“跟个姑娘在一起,怎么会有这多顾忌麻烦呢?”
尹姑娘递出了衣服,秀脸面对他方,就要跨出门槛!
何沧澜忙伸手一拦,道:“你不要出来!”
尹姑娘的意思还是要出来,坚持了会,何沧澜总算恍然大悟的忖道:“她是要避开,让我进去更衣烤火!”忙道:“不必!不必!我在外面穿上即可!”
说着,果然不管全身透湿,就把烤乾了的夜行衣,一头套上,然后“嘿”了声,表示“我要进去了”,才穿过庙门,反手将门虚掩,走近火堆向火!
尹姑娘侧身跪坐在离火三尺之处,臻首低垂,默默看着按在地上的纤手,长发已经收拢,斜拖在左肩,娇娜不胜!
不知怎的,何沧澜觉得他会永远记住这身形!
那蕴合在这身姿中的某种美感,特别使他感动!早先,在龙舟上,她原也是这套衣裳,那时何沧澜连人也没看清。
这时他才发现,这少女穿着雪白长袍,有种纯洁、崇高的味道,代表着某种美好的事物,使他无端有自惭形秽之感!
何沧澜默默无语,拨弄着火势,突然,有如雷电袭身,惊觉起来——
“啊”了声,道:“我原有船靠在下游,衣衫、乾粮齐全,方才一时疏忽,上岸时竟不辨方向!在下学艺不精,谋事不周,累及姑娘受罪”
尹姑娘猛然抬头,缓缓轻摇,令何沧澜自然而然再也说不下去!
只见她樱桃乍破,玉粳白露,思忖半晌才道:“任侠土”
这回轮到何沧澜大摇其头,他记得方才不要她叫“恩公”,她此时就改口过来,细心之至,便又觉得“任相公”“任公子”都不好,便道:“我姓任,任志欣,你就”
忽然想到那有要人家千金闺阁的姑娘家,直呼自己名字的道理,连忙改口道:“你不叫也吧,反正你讲的话,都是对我讲的!”
心中忖道:“唉,与女人相处,连称呼也如此麻烦!”
尹姑娘翘着嘴唇,道:“是我父亲请你来的?”
她以为任何救她出虎口的人,都会跟她父亲有关!
何怆澜简单的说声:“不是!”
“那么是镖局的事,或衙门了?”
何沧澜讶异朝她望过去问道:“镖局里的人还没来救过你们?”
尹姑娘惊奇地反瞪着他,疑声道:“我们?”
何沧澜肯定的点一头,道:“九月十八日夜,金陵一夕发生了九件采花案,镖头死伤十几人!‘江南武侯’总镖头率人先我而行,沿江侦察寻找,应该先我找到‘龙船’才是!我是路过金陵,见到你家画了江湖黑道记号,知道有批贼人有对尊府不利,遂预先埋伏,守株待兔,想助镖师一臂之力,赋人背你飞遁时,我在后面追,可惜三转两转,没追上!”
尹姑娘不好意思的道:“那时我昏迷不醒!”忽然问道:“然后你就一路追到这里?”
何沧澜“嗯”了一声,不说什么!没多加理由,他又如何能说明那阵来自莫明之乡的感觉?面对这如花的少女!
尹姑娘垂首,拂弄着长长一束黑黝黝的秀发,想道:“一个人,原来可以仅仅为了自恨追不上,就追了千里之遥的!仅为了一个从未谋面,不知底细的女人被人劫走了,而下此”
令她感动到这真不知是份什么情义,这人魄力之强,世人还有比他更坚的吗?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摇摇头哀叹着道:“我偷看到他们把一个人投到江里去了!”
何沧澜抬头看看她,悲哀地想着:“这个少女,如此天真,在经过了十天,任何事都可发生的十天之后,还会有这种童稚的表情!”
一面皱眉地说道:“你看到了?”
尹姑娘为了证实,严肃地点头,然后稚气地疑声道:“风雨太大,黑夜里,窗子模糊不清,不知道是不是人,看体形像是个人?”
何沧澜有个偏见,以为人世间丑恶的一面,少女们,特别是眼前这个少女,最好是能不知道,她们只应该躲在家门里,外面的风浪永久打不到,免得摧残了她那颗纯洁的心灵,污染了她那美好的人生,因此不肯定她的疑问。
转变个话题道:“天亮了,我们动身回南京,我带你回到你父亲那里,家里!”
尹姑娘明亮的眼睛眨一下,有层喜悦的光采,流出她的眼角!
果然,窗外东方发白,夙色方开,雨已停了!
何沧澜将火扑熄,拿起长剑,才发现自己夜行衣的怩污,全已洗去,心中不禁有种喜兹兹的感受!好像全身具由那双纤纤玉手摸抚过一般的
尹姑娘也站了起来,步步生莲般班挪着娇躯,走到庙口!
何沧澜跟在后面,心中叫道:“糟了,她这三寸金莲,等回怎么走路?”
两人同站在庙口,在微明的晨曦里,可以看到周遭湿地积水,水光隐隐,波动反亮!
“肚子饿了吧?”
尹姑娘微微摇头,然后又连连点头!脸上有近乎稚气的微笑表情!
“我们先找个农家,要点稀饭和衣服!”
尹姑娘臻首一点,就要走下庙基到湿地去!
何沧澜叫道:“慢着!”
迟疑了一下又道:“在下多有得罪!”
揽腰将她抱起,向对江边的反方向跑去,脚下如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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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天罗地网收
何沧澜抱着尹姑娘,奔驰了三五里,总算找到一家农舍。
屋外场子,积水潮湿,孩子们不准外出,再加鸡、鸭、猫、犬屋里屋外到处跑。
他们走近时,犬吠阻门,鸡啼“喔!喔!”,鸭吵“呷!呷!”,尚杂着儿号母叱,甚是热闹。
何沧澜谎称是主、仆两人,他是“家将”,伊是“小姐”,船破落水,怒涛余生。
农家老翁见他言词诚恳,虽然衣饰奇怪,但那小姐容颜衣饰,却是高贵非凡。
稀饭刚离灶,何沧澜狼吞虎咽之余,甚担心尹姑娘皱眉。
尹姑娘对这一团糟的农家生活,觉得事事新鲜,只略沾浆水,就摇头称饱,被一小女孩拉到门口屋檐下去看她哥哥跑纸船。
何沧澜趁机要了件旧衣换上,人高衣小,甚是滑稽,崭新女衣,只有一件,那是老翁的大姑娘的嫁衣,自然不好要过来,只得作罢。
老翁怎么也不肯要谢礼,想他身上光溜溜的落水之人,如何藏得银两。
何沧澜只得千恩万谢的别过,其实他身上除了“明珠”之外,并无银子可作报酬。
循着老翁所指示的捷径,两人动身到最近的市镇去,在那里,何沧澜可以变卖明珠,作川资,买舟东归。
尹姑娘缩在他怀里,身上盖着夜行衣,时辰久了,竟安然入梦,只是因为何沧澜像捧“宝贝”似的捧抱着她,令她十分舒适。
天阴路滑,行人稀少。
何沧澜一路疾奔,不久,黑压压一片屋舍在望,知是市镇已到,忙拣一僻处入镇,在窄巷穿梭,寻找客店后门。
他不愿明目张胆入店,生怕两人衣饰怪异,引起惊动,众人围看跟踪,使尹姑娘抛头露面,甚是不妙。
好不容易何沧澜嗅粪香扑鼻,马夫打水,知是客店后门马厩。
看看四下无人,翻墙而入,院中有数株树木,一排客房的窗子。
他毫不迟疑,推开一扇窗子,糟透,却非空房。
只见床上两条肉虫,市声已起,早戏未歇,翻云覆雨,满室春光,正是千里长途马蹄疾,起落无常,喘息有闻,昵声入耳
何沧澜猛吃一惊,缩手避开,一看怀中尹姑娘鼻息均匀熟睡才安心。
他走到邻舍窗口,小心翼翼先推开一缝,向内窥察,见是空房就老实不客气的越窗入室,将尹姑娘放在床上,拉过棉被盖上。
自走到房门口,打开房门,等着——
甬道里,一个店小二施施然走来,见空房房门微开,便即前来带门。
何沧澜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沉声说道:“闭嘴,赏你十两银子,我乃新任九省巡按的伴挡老爷,随巡按微服出巡,查办大案。这房间我包下了,不许声张,不许再租,不许闲人打扰”
他指下一紧,有如铁箍铜绕,那小二略一挣扎,痛的呲牙裂嘴,眼斜鼻歪。别的真假不论,这时若将他手臂扭断,找谁伸这大冤。
再者听了十两银子的大赏,他作了一辈子的小二也不曾见过,这是“财神爷”呀。
“你们镇上有几家当铺,那家最可恶,那家最体念穷苦人家。说。”
店小二惊魂甫定,看这人一身乡下人打扮,衣不合体,但相貌堂堂,威武不凡,工夫了得,刚才已略有领教,倒有几分相信,是官老爷的护卫之流的人物,遂道:“你老爷明鉴,本镇只有‘万利当铺’一家,就在街角,杨朝奉甚是可恶,小的娶媳妇时,当了被褥,他取利五分”
何沧澜瞪他一眼,笑骂道:“胡说,你当了被褥,要媳妇怎生过夜?准是赌输了欠钱翻本,去吧,银子等会来拿。”
店小二哈腰道谢了自去。
何沧澜走回床前,看尹姑娘正睡得香甜,似海棠春梦,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