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玉真抬头望去,只见沈宇和黑衣人宛如泥塑一样,一动不动,刚才的姿态竟然持续至今,未有丝毫变动。黑衣人和沈宇两人此时相距大约一支左右,沈宇两手空空,但右手仍然斜向努举,作出举剑横削之态,黑衣人则肃然直立,黑袍飘动,手提长刀,刀锋指向地面。
若不是胡玉真刚才曾亲眼目睹过他们两人的动作和对话,此刻真不敢相信僵直的两人会是活生生的血肉之躯。
奇怪的是沈宇的短剑已经脱手落地,手无寸铁,而黑衣人则长刀在握.但却没有乘机抢攻。
胡玉真忍不住站起身来,轻声道:“琳妹妹你自己留神点儿,让我去助他一臂之力。”
艾琳很快地伸手扯住了胡玉其的衣服,道:“这万万使不得。”胡玉其奇道:“为什么?沈宇剑已脱手,情况危急,此时不赶快帮忙,等对方一旦发动攻势,再帮忙就来不及了。”
艾琳轻轻一叹,道:“此刻要帮忙已经来不及了,你不看沈宇身上还有长剑宝刀,他没有趁这机会出鞘,必定有他的原因。”
话声未了,只见黑衣人的身形已微微向前移动,朝着沈宇走过来。
他的动作缓慢,每走一步,看似极端沉重阻滞,一副异常吃力的样子。
沈宇的身体仍然是纹风未动,但问旁斜举的右手,却随着黑衣人的向前移动而慢慢收回,黑衣人吃力的向前走了四步,沈宇的右手也正好由旁举变成了前伸。
黑衣人突然停一了下来,那双一直连瞬也不瞬的眼睛,此时却是连连翻动,像是在思索考虑什么重大的事情,然后忽地射出一股骇人的凶芒,继续缓慢地向沈宇迫近。
说也奇怪,他和沈宇两人之间,有一样无形的东西连在一起,他不动的时候,沈宇也不动,他一动,沈宇也跟着动,那原来已经收回变成前伸的右手,此刻随着黑衣人前走的动作,继续向左带动,同时,右脚也跟着慢慢地抬起。
等黑衣人好不容易再走一步的时候,沈宇抬脚向前跨了一步,足尖落处,正好是距那奇祸短剑两寸之地,同时,身形也微微向前倾斜,正好是一副准备弯身抬剑的姿态。
黑衣人又突然间停了下来,沈宇也跟着不动。
黑衣人一双骇人的目光死盯着沈宇,而沈宇的目光则凝视着地上的那把奇祸短剑。
两人之间此刻的距离不过只剩下四步左右,艾琳和胡玉真竟然不自觉的张开了嘴巴,瞪大眼睛,停止了呼吸。
她二人都是当今罕见的一流年轻高手,此时已看出了黑衣人和沈宇俩人之间的惊险之处。
如果黑衣人在这四步之间.能抢在沈宇拾剑之前出招,则沈宇必死无疑,相反,如果沈宇在黑衣人迫近之时,在出招之前拾起短剑,则以他目前所处的位置和角度而言,短剑由下而上,正好指向对方迎来的要害,黑衣人也就断无幸存之理了。
这之中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完全要衡量自己的速度,再估量对方的速度,还要比较彼此之间的距离、位置和角度,分毫不能有所差错,难怪黑衣人和沈宇两人的动作是如此的缓慢沉重,原来举手投足之间,实在已包括了互相试探。衡量、估计和判断在内。
两人相距只有四步距离,黑衣人不再向前,沈宇也不再弯身,互相僵持,良久良久,俩人突然间同时一声暴喝,一改那缓慢沉重的动作,快通闪电,但见刀光剑影,一闪而逝。
那黑衣人来时缓慢,退时却快,只见黑影飘动,眨眼间又回到原来的地方,而且和先前一样,全身黑袍震动不已。
沈宇又回复了一副举剑横削的样子,所不同的是,这时的手中已稳稳握住了那把精光闪闪的奇祸短剑。
黑衣人不禁仰天一声长笑,道:“好剑法。难怪你会口出狂言,以能左右整个武林安危自任了。”
沈宇冷冷道:“阁下到底是什么人?”
黑衣人收起了笑声,冷然遭:“你这话问得太多余了。”
说罢但见身形一晃,竟然再次向沈宇扑到。
这一次和刚才那缓慢沉滞的动作宛如天训之别,丈余间的距离,一晃身便到了沈宇的面前,同时,一道惊人的银光也跟着向沈宇头上罩下。
沈宇早有准备,身形闪电般向旁横开数尺,短剑一招“吴刚伐桂”,横向对方的腰间削去。
这一招泼辣霸道,竟是恨仙唐秀琴的独门路数,再加上奇祸短剑本身的凌厉锋芒,顿使来势凶凶的黑衣人大吃一惊,急忙收招后退,肃然而立,目光炯炯地盯着沈宇,不言不动。
就在这时,忽然响起一阵步回声,巨石后面,出现了一顶黑色的轿子,由四名全身黑色劲装的彪形大汉抬着走出来,一直走到黑衣人身后停下。
黑衣人似是浑然不觉,双目仍然死盯着沈宇。
忽然,这黑幔低垂的轿子内传出了一阵似人似兽的低吟声。
那声音动人心弦,只见黑衣人遮阳笠下那一双凶光闪闪的眼睛,竟随着那声音慢慢变得通红,像是要冒出火焰来一样。
沈宇心中一动,大喝一声道:“原来是身外化身的孽种。”
这一声大喝,宛如春雷初动,那黑衣人双目中惊人的火焰忽然大减。
沈宇又冷冷一笑,沉声道:“那黑轿之内坐的是什么人?”
黑衣人长啸一声,身形忽然电射而至,手中长刀迫出一股惊人刀气,刹那间向沈宇汹涌攻到。
沈宇勃然大怒,不再闪避,扬起手中短剑硬向对方的刀势迎去。刀势相触,激出一阵惊人的交鸣之声,沈宇和黑衣人两人同时被对方向后震开。
沈宇心中一惊,心想那矫内操纵之人,内力已达惊人之境,难怪神剑胡一翼会伤在他手中,这孽种若不除掉,今后武林恐将后患无穷。
心念转动,不等黑衣人站稳,立即飘身而上,手中短剑如灵蛇吐信,直取对方咽喉。
第三十二章 毒如蝎杀媳又杀子
黑衣人长啸一声,双目通红,竟然不避不闪,等沈宇的剑尖刺到咽喉,才突然手腕一翻,长刀闪电般向沈宇的下盘削去。
沈宇万没料到对方竟会不顾生死,使出这种同归于尽的打法,自己固然可以在一举手之间贯穿对方的咽喉,但自己的双脚也很可能会被对方削断。
就在这微感错愕之间,沈宇的下盘已被黑衣人的刀气攻到,迫不得已只好收招自保,纵身而起,闪开对方的刀势。
这一来黑衣人立即取得了主动,刀势一变,没等沈宇身形着地,长刀跟着由下而上,一招长虹贯日,惊人的刀气尾追沈宇而上。
沈宇人在空中,力道用老,避免可避,危急中只好挥剑招架。沈宇自知身子悬空,力道难以发挥,如此迎接对方的刀势,必定会吃亏无疑。果然,刀剑相触,沈宇只感腕臂一麻,短剑险险脱手飞出,身形也因此而再度向上弹起。
黑衣人似是不让沈宇有喘息还手的机会,长啸一声,长刀急剧飞舞,竟然在沈宇的身体下面划出一片惊人刀海,周围方丈之内,但见刀光滚动,刀气森然,只要沈宇上升势尽之后,必定会跌落这一片刀海之内无疑。
一旁的胡玉真和艾琳两人赌状不禁大惊,但要想出手相助,在距离上已显然来不及,沈宇会在她们赶近黑衣人之前坠落地面。何况黑衣人那一片惊人的刀海,气势正在有增无减,也不容她们有近身的机会。
沈宇身子开始下坠,目睹那惊人的刀光向自己迎来,不禁心中大骇,而此时已无计可施,猛一咬牙,手中奇祸短剑猛地脱手向下掷出。
借这一掷之力,沈宇身形下坠之势略为一缓,而脱手而出的奇祸短剑,却化作一道耀眼的匹练,闪电般射入刀光剑海之中。
一阵金铁交呜之声,那惊人的刀光忽然消失。黑衣人一声怪叫,倏地飘身后退。
这只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胡玉真和艾琳两人定神看去,只见黑衣人手中的长刀竟然已折断去三分之一,而他头上所戴的遮阳笠,也已被敛锋一分为二,掉落地上,此时正露出了满头长长的秀发。
胡玉真和艾琳两人不禁同时惊叹了一声,脱口叫道:“这人是个女子!”
沈宇很快地飘身落地,目睹黑衣人的样子,不禁为之一呆。
黑衣人一声狂叫,双目圆睁,披散着长发,正如厉鬼般向沈宇扑来。
沈宇出道以来,大阵小仗,各种风险,可说见过不少骇人听闻的事,但却从未见过一个如此恐怖凄厉的活人,当下不禁毛骨耸然,眼看对方向自己扑来,竟然不敢招架还击,急急闪身向旁跃开。
黑衣人一扑不着,口中忽然发出一阵桀桀怪笑,身子像风车打了一个转,再次舞刀向沈宇扑到。
沈宇游身急走,眨眼之间,黑衣人手握断刀连扑带砍,迫得沈宇团团乱转,险象环生,好几次险被黑衣人的断刀所伤。
胡玉真在一旁看得心中大为发急,忍不住大声急叫道:“沈宇,你还不赶快拔剑招架。”
一言提醒梦中人,沈宇记起了自己身上还有长剑宝刀,立即反手一提,背上长剑锵然出鞘,然后顺势就是一招天蚕网。
这一招是柔情剑法中的绝招,招式出手,但见剑光明显似网,刹那间向黑衣人封去。
黑衣人来势既急且疯,但柔情剑法却发挥了妙用。一股斩不断理还乱的剑势,很快将黑衣人缠住,使对方没法再越雷池半步。
这一来黑衣人更像一头负伤的困兽,更加显得又急又疯,手中长刀虽然断去了三分之一,但招式剑势,却反而倏然间增加了数倍的威力。
沈宇心中大大吃惊,没想到对方竟有如此深厚凶猛的功力,不由,得更坚定了要消减这身外化身的决心,但此时奇祸短剑已经脱手失落,手中的长剑,一时竟无法施展出爱恨双仙中唐秀琴那锐不可挡的恨情杖祛。
而徐文楷的柔情划法,其独步天下的地方,却是在缠和守两诀之上发挥了至高无上之学,对敌之时,对方的攻势愈是凶猛毒辣,到时候愈会像春蚕一样,被那千丝万缕般的剑茧愈缠愈紧。
黑衣人一阵拼命的快打猛攻,顷刻间牵动了柔情到茧,只见剑光如丝似网,缕缕不绝,很快地将黑衣人全身罩住。
但沈宇一旦用上了柔情剑法,却也没有攻击取敌的奇招出现。
黑衣人似是急于要取沈宇的性命,刀法一格比一招奇诡毒辣,于是一刀一剑,一刚一柔,愈打愈快,眨眼之间两人的身形均隐没在刀光剑影之中。
胡玉真和艾琳两人一时都看得目瞪口呆,尽管她们俩人都见多识广,但竟看不出黑衣人和沈宇的刀法和剑法的来路。
那黑衣人的刀法奇橘毒辣,两女都曾见识过厉斜的七杀魔刀,颇觉甚为相似,但沈宇的剑法,却是她们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胡玉真心思比较细密,忽然想起了沈宇刚才脱手掷出的那把短剑,那是一把罕有的宝物,不能遗失,此时看到那把短剑就在沈宇和黑衣人的剑圈旁边的地上,剑锋已直入泥土,只剩下剑柄突出地上,盘算如何避开黑衣人和沈宇的剑气而抬回那把短剑。
但就在她心念转动之际,只见对面那抬轿的四名黑衣大汉当中,已有一人纵身一跃,扑向那把短剑。
胡玉真心中一惊,无暇细思,立即弹身而起,以奇快无比的身法迎上前去,人在空中,眼看那黑衣壮汉比她抢先一步到达那短剑之处,不由心中大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