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这两个基本因素外,还有后台和运气这两个附加因素,万青是个才死了半年的鬼,这个鬼差还是花钱买的,说资历和后台,那是肯定没有的,现在又还没到清明节,他爹万财神估计也想不到再烧纸钱帮儿子买更大的官,就是烧了,肯定也是钱不够,剩下的就只有政绩和运气了。运气太飘渺,政绩却是实打实的,他献上去的那个花篮,一定是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宝物,不然城隍司又怎么会破格提拔他,如果她猜得没错的,恐怕城隍爷得的好处更大,到了万青这儿,不过是个零头而已。
一个花篮都这么重要,那自己眉心里的那条活鱼,岂不是更加非同寻常,花篮是死物,鱼可是活的,这么一推敲,鱼鳞上的养气诀又怎么可能仅仅只是一门辅助煮饭做菜的小法门。
温照从此修炼得更带劲了,以前得闲还到街上串串门子打发时间,现在除非必要,她基本就不出门了,天天就躲在屋里修炼养气诀,一、两个月下来,身体渐渐就有了感觉,就是觉得劲头足了,身体重了,是真的重了,以前要是跑快些,身体就好像要飘上天,有时候还真的能滑行一小段距离,可是现在跑动起来,明显就没有那种快要飘起来的感觉,有点脚踏实地的踏实感了。
“照娘,城隍司命我与黑无常要往阳世间追捕恶鬼,恐有三、五日不得归,你在家守好门,若有急事,便去找不平兄帮忙,我与他已说过了。”
这一日,万青一身白无常的打扮,出门时对温照殷殷叮嘱。李不平,就是长春坊的鬼差,生前也是个书生,本名李长平,因屡次科举不中,心怀不平之气,死后就滞留阴间,闲着没事就去城隍司击鼓述说胸中不平,后来还干脆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李不平,恰巧那时长春坊缺个鬼差,他又是个刺儿头,城隍司索性就把他任命为长春坊鬼差,找些事儿让他干,省得他没事就去城隍司击鼓。就这么个刺儿头,也不知怎么地,偏与万青交情不错,两个男人一见如故,称兄道弟,有时候一得闲,李不平就来寻万青吃酒。这次万青升职白无常,没把李不平羡慕死,直说当时那花篮要是飘到长春坊附近的黄泉水域就好了。
“愿相公一路顺风。”
送走了万青,温照心中十分欢喜,巴不得万青去个三、五十日也不回来才好。原本她修炼还要躲着万青,现在万青一走,她可就自由了,想怎么修炼就怎么修炼,不用再闭门锁屋。就连她眉心中的那尾活鱼,也甩着尾欢蹦了两下,滋溜着钻了出来,落到水盆里欢腾,可见万青在家时,也把它憋坏了。
温照瞧着它也乐,见盆中水浅,它游着不过瘾,还特地又给它添了半盆水。说来刚开始时,她还做了几夜恶梦,每每梦醒就扑到水盆前看自己的头还在不在,如此七、八日,她的头好端端的,这才渐渐地不担心了。偶尔她也有所猜测,是不是因为自己不怕生气,这条鱼才选择了她,又或者是因为这条鱼选择了她,所以她才不受生气所损。可惜鱼不能言,真相她是永远也不会知道了,但这也不是坏事儿,便依着那句老话儿,即来之,则安之。
自由不过两日,到了第三日,她正照常修炼着,猛然感觉眉心处一惊,却是在水盆里撒欢儿的鱼又回到了她的眉心里。
有人来了。
第七章 黑无常来了
活鱼对阴魂身上的死气很是敏感,每每有人靠近小院,它就能预先感知藏起,倒比门铃好用,温照修炼能一直瞒着万青,也是它的功劳。
开门出屋来到院中,便已经听到门响,却是有人在外头拍门,用力极重,拍得门砰砰作响。温照忙上前去开忙,便见一道黑影飘了进来,仔细一瞧,却是个黑无常,年貌不大,二十上下的样子,瞧来跟万青一样,也是个早夭命薄的。
“可是万家嫂子?”黑无常急急问道。
温照怔了一下,屈身行礼,道:“妾身正是万温氏。”
“那就好,快随我来。”
黑无常性急无比,确认了温照的身份后,扯住她的衣袖就往外走。
温照一骇,她虽在不在意,但也知道这里的风俗,男子无故拉扯女子衣袖,是极为失礼的,她即入乡,自当随俗,不可大意惹起流言诽语,不为自己着想也要考虑到万青的颜面,连忙用力挣脱,可这衣袖实在不禁拉,一用力顿时就被扯破,想起自己补衣裳的手艺委实不能见人,她心中微微愠怒。
“无常大人有话直说便可,因何拉拉扯扯,令人不齿。”
黑无常见她衣袖被自己扯破,虽是性急,心中也极为羞愧,连忙揖手为礼,道:“嫂子勿怪,是我一时性急,失礼了。嫂子,万兄前日与我一道前往阳世捕捉恶鬼,不料竟被一只狐妖扣下,我回到阴间禀上城隍司,城隍爷说,此事非嫂子出面,才可讨回万兄。”
温照愕然,忽觉舌重,结巴道:“狐、狐妖?”
自己到底穿到个什么地方,有阴间亡魂不说,竟连妖怪也有。以前她也好奇过,但左右邻里都是乡野之人,说不明白,万青可能知道得多点,但她却不敢问,唯恐露馅,后来日子过得舒适,渐渐也就不关心了。
“正是。”黑无常叹了一口气,“也是造孽,万兄生前便是为这只狐妖所害,不想如今,竟又遭她所困。”
“诶?”
温照越发糊涂了,难道万青不是病死的?
“嫂子,速随我来罢,万兄修炼时日尚短,在阳世间不可久留,否则阴气丧尽,便要魂消魄散,嫂子心中若还有疑惑,容小弟路上慢慢说,眼下万万不可再耽搁了。”黑无常见她一脸疑惑,仿佛还要问什么,赶紧就道。
“等等。”
虽说满心都是疑惑,但温照却不是无知女子,她知道万青是跟一位黑无常一起出公干,但谁又知道是不是眼前这个,万青升官时间还短,跟万青搭档的那位黑无常她又没见过,不可能随便跑个陌生的人来一说,她就跟着跑的。
“无常大人,恕妾身眼力浅,不识得大人身份。外子出门前曾有言,若有大事,当先问过长春坊李不平大人,方可决断。妾身无知,凡事不敢擅作主张,还请无常大人稍等片刻,容妾身先去请教李大人。”
说到底,还是自己的小命重要,都已经死过一次,难道还不懂得珍惜现在的生命吗?话说阴魂到底是算生命还是不算呢,这是很深刻的问题,温照现在也无心思索,李不平那个人虽然喜欢指天骂地,但生前毕竟是有见识的人,死后也在阴间滞留了许多年,几乎没啥事儿是他不知道的,最起码,眼前这个黑无常的身份,要找李不平确认一下吧。
黑无常愕然,把她的话在脑中转了两个圈儿,才终于醒悟,感情这个女人是不信任他,不肯轻易跟他走,心中虽然焦急,但也不禁有些钦佩,这是个遇事不乱、颇有主张的女人,不同于一般的无知妇人。
于是再次揖手,道:“嫂子言之在理,是我无状。”
温照见他并不强迫自己,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如果这个黑无常一定要扯着她跑,以她的力气,肯定是挣脱不得的,倒是又多信了他一分。
长春坊离得不远,与万家所在的这条街,只隔了七、八十丈远,快走的话用不了多会儿,但温照性子谨慎,偏就不紧不慢地走,路上遇着人,便打个招呼,顺便说一说她去长春坊的事儿。
黑无常瞧得分明,顿时就心中暗笑妇人到底是妇人,虽有些主张,却还是小心太过,他若真要对她不利,锁魂链一勾就是了,何至于编谎话来骗她。
待到觉得目击者已经够多了,温照才加快了脚步,不一会儿到了长春坊,一眼便看到李不平倚在坊口的镇狮背上高呼:“天地有浩然正气呼?不见也胸中块垒消不去,何解也事事非非皆休矣,唯酒长存也”
一看就知道,又发酒疯了。衣衫半拉不拉的,露出大半个胸膛,头发散乱,胡子拉碴,整个脸就剩下两只浑浊的眼睛露在外面,令人不可容忍的,还是那一身酒臭。温照捂着鼻子后退几步,她就想不明白,万青这种温吞性子的人,怎么会跟李不平成为至交。
黑无常也是苦笑,道:“不平又吃醉了,嫂子,恐怕他也拿不得什么主意,你若真不放心,与我往城隍司走一趟也成。”
温照笑笑,转身敲了一户人家的门,借了盆,又讨了一盆水,然后二话不说,全洒在了李不平的身上,从头到脚,一丝儿没落下,让他从诗人变成湿人。城隍司她是不会去的,因为那太远了,如果黑无常说的话是真的,就太耽误工夫,她可不想万青真的出什么事儿。
黑无常目瞠口呆,后退一步,再看她的眼神,已多了几分惧色。万青斯文人,怎地娶的妻子,如此彪悍,瞧她秀秀气气的,脸上还带着酒窝儿,怎么性情竟与面相一丝不符。
“冻、冻煞人也”
李不平终于清醒了些,浑浊的眼神也清明了七、八分,看到温照后,大感羞愧,连忙一抹脸,甩去水,尴尬笑道:“哟,是弟妹来了呀,上我家坐去。”
“妾身有急事请教李大人。”温照淡淡道,她不可想去李家,那屋里,除了酒臭,还是酒臭。
李不平怔了怔,目光一扫,终于看到站在后面不远的黑无常,顿时神情一凝,道:“叶无常,你不是万贤弟一起往阳世公干了么?”他思维敏捷,看到温照和黑无常,立刻就意识到,万青出事了。
诚彼娘之非悦
叶敬文,就是黑无常,是个急性子,没等温照开口,就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通,然后苦笑道:“也是我来得鲁莽,竟忘了向万兄要件信物,嫂子心中存疑,好在万兄是精细人,走前交代了嫂子,不平,你就说句话吧,不然嫂子不敢跟我走哩。”
李不平从鼻子里哼出一股气来,道:“又是那张笨蛋狐狸,搞出多少事来。”声音粗壮响亮,仿佛晴空一个霹雳,显然是气得很,但再看向温照的时候,声音就低了下来,“弟妹那个你就跟叶无常走一趟吧啊,对了,等一等。”
他捋起衣摆,大步迈着跑了,不多会儿又跑了回来,手里多了一把剑。
“弟妹,那只笨狐狸不分是非,娇纵惯了,她虽理屈,但靠山却是强硬,还须防她蛮不讲理,这把浩然剑,专克妖邪,你带着防身。”
温照嘴角一抽,直觉不妙,居然要带着剑防身,那不是说此行很危险么。但被李不平直直地盯着,黑无常又在旁边催促,她也说不出不去的话来,只好接过剑,讪讪道:“李大人,无常大人,妾身是弱质女流,只会洗衣做饭,这降妖伏魔的事儿,委实做不来啊,只怕只怕反而误了外子”
让她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担的凡人,啊不,是凡魂,去跟一只狐妖抢男人,这不摆明了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嘛。
李不平哈哈一笑,道:“弟妹你多虑了,那只笨狐狸唉,这也是你万家的私事,所以城隍司才不好插手,你去了,才名正言顺能接万贤回来,勿忧,这把浩然剑,也只是防止那只笨狐狸恼羞成怒而已,且放心去吧。”
“是呀是呀,嫂子,快随我来,误了时辰,你就入不了阳世,其中缘故,我路上与你解释。”叶敬文也催道。
话到这份上,温照也不好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