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娇怯怯的女生,所以我每次见到表少爷,我连哭都不敢。我不确定欣然什么时候突然发病,她发病我就得死,所以每晚只有欣然睡熟了,我才敢睡。我不知道二少爷会不会再捉弄我,他在家时,没有欣然陪着我连床都不敢下。每次,每次挨打,我都洗好澡,换好衣服,叠好被子,因为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再回来。我不知道哪句话会惹得大少爷、表少爷、二少爷不高兴,所以我宁愿不说,也不敢多说。我不知道古家还有什么只有我犯了才出现的规矩,我不知道如果我不能救欣然,大少爷会不会给我个痛快死法。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没有人告诉我,我每天天亮发现我还没有被打死,没有疼死的时候,我都松一口气,我又多活了一天。而那些日子,你在哪里?”
古涵山不顾小小的挣扎,把她小身子紧紧揽在怀里,小小却似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脱开来。
小小大喘着,哭号道:“我知道我有爸,小时候我盼着他像对面屋娄八毛那样,被她爸骑着车带走。孤儿院时,我天天都盼着,我爸能找到我,把我抱怀里。后来,我每次被人追着打时,我都在想,如果我爸在,他会不会嫌弃我是个小混混?可是,可是,我真的没有想到……毫不犹豫拿我命换他女儿命;对我一切视若无睹;每次我被打得半死都转身而去;我和欣然吵架,把她搂在怀里亲哄着,冷着脸看我当众罚跪的人,是,是我的……”
小小深吸口气,冲着古涵山嘶吼道:“我可以没有爸,我爸可以不要我,不管我。但是我爸爸不可以亲手送我去死,我爸爸不可以一次次眼看着别人打死我,不管不问;我爸爸不可以一次次牺牲我的命成全他别的儿女的情。所以,古老爷,若我死了,我今生无父,若我没死,我终身无父!”
作者有话要说:
☆、失因你,得因你
古楷满脸泪水,脸色涨红,转身就外跑,贺焕一把拦腰抱住,喝到:“说多错多,不是解释的时候。”已经哭花了脸的古二少看着大表哥惊悔交加的苍白脸色,也止住了跟大哥一起往外跑的步子。
胡伯捂脸痛哭:“这孩子,不是那样的,不是那样的呀,我去跟她说……”贺焕刚拦住那哥俩,又一把拦住胡伯,他自己也心绪起伏的厉害,可一家人都失控了,他再难受,也得冷静下来。贺焕强稳道:“胡伯,让欣然过来吧,好多事儿我们去说,小小未必会信。先让她安心治病要紧,一点点来。”胡伯愣了愣,看了眼已经迷愣无语的大少爷,点点头,眼泪又控制不住流下。
古二少趴在他大哥怀里,闷嚎着:“我没有,我没有,就那一次,再没有过想捉弄她,我知道她怕我,我知道……可我……我真的再没有过……”
古楷一手回搂着弟弟,一脸的泪水汗水,两眼通红,看着监控器抖着手给自己倒水的小小,和慢慢直起身,弯着腰,一言不发,给小小身下垫被子的父亲。小小屁股上有伤,平躺时容易挤压,所以清醒时都在身后垫上被子让她侧躺。刚才一番折腾,小小大概又蹭到了伤口,父亲似乎想要掀开去看,又不敢般,只慢慢把被子垫高,让她侧靠着舒服些。老父一字未言,只慢慢的,笨拙的把被子叠高,扶着小小颤抖的肩膀,让她侧靠过去,小心的避开她屁股,最后伸手似乎想摸摸她低垂的小脑袋,到底收了回来。
古楷眼泪奔流,父亲一句都没解释,小小所有的哭号控诉、所有的指责怨恨,他都认了,一身都担下了,一字都未反驳。就像儿时他闯祸惹事,当着外人面,父亲总是挡在他前面,跟人道歉周旋,回头关上房门再沉脸训子。最初参与公司决策时,数次决策风险过高,父亲都会第一时间站出来替他挽狂澜,化危机。即使这十年间,风言风语不断,他明着忤逆、背里怨恨,父亲也一次次站在他前面,不道歉、不解释、不祈求,只一次次站出来,把有可能伤到他大儿子所有风雨统统挡在身前。古楷不是没有能力解决,可每次见日益苍老的父亲如此,他总有种报复的快感,快感之后则是深深的疲惫和说不清的懊悔。父子相持十年,双方没有一次正面争吵,没有一次背后算计,只有沉默、冷战、远离和拒绝。
直到小小出现。
当父亲提出把小小接回老宅看养的时候,他就大概猜到父亲的意思了,一来这是家事,古楷分得清内外,把小小放在外面并不合适,也就答应了。二来,那丫头虽然忘了,可是做过的事儿却血淋淋的抹杀不掉,父亲想让她立马过上舒坦日子,没那么容易。
小小被接回来之后,他几次看见父亲站在楼梯口偷望着去西厨房偷食乐得满嘴油的小小;每次小小挨打后,他只要调出监控,一定能看到父亲半夜在小小门前徘徊;中秋夜,一家人在餐厅齐聚用餐,小小远远地猫在门后探着小脑袋跟欣然使眼色自己却不敢进来时,父亲望着欣然旁边的空椅,一脸压抑的渴望和无奈;小小和欣然打闹,自己故意只罚小小,父亲搂着拍哄欣然,却不错眼地看着一脸委屈罚跪的小小,欣然哭着求情时,父亲立马答应下来。后来每一次,小小受罚,父亲都脸色苍白的无措着。古楷记得当时自己是一次次冷笑,达然死了,小小可还活着呢,受些活罪总比埋在地下要好吧?
直到小小逃跑,父亲大概知道自己再不会轻饶小小,所以父亲彻底摆明了态度,不仅拉进来胡伯,更让阿焕左右周旋。古楷泪流不止,何必?何必呢?打小小,欣然疼、默然疼、胡伯胡婶疼,可看着小小一次次求死的表情,他不疼吗?舍了一个小小,只为成全他一人,成全他们兄妹四人,只为照顾他暴烈的性子。父亲,值得吗?
古楷仰面哽咽。他知道父亲心里清楚,如果一开始就对小小好,那么他所有的恨会立马全部发泄到小小身上,小小承受不起。他一次次责打小小时,如果父亲出手拦住,那么这次躲过,下次小小只会挨得更重。如果父亲铁了心的像唐老叔那样护着私生女,那抱歉,自己不会再多说,天高海阔,自己只会再次离开。就因为父亲深知自己的性子,深知自己对他,对孟庭芳母女的怨恨。所以他在忍,他在等,他忍着小小一次次被自己毒打,他等着自己慢慢的接受小小,等着自己不再暴躁执拗,能够走出十年深潭,那么一切将云开见日。可是,父亲算对了一步步,甚至自己真的一点点接受了小小,接受了那个跟在欣然后头淘气学话,不小心冲着自己叫出了一声“大哥哥”,却吓得“扑通”跪倒在地给自己磕头求饶的小丫头时,所有人都没有算过命运。他们努力的挣脱着自己的过去准备重新开始时,却发现,小小根本不给他们机会。
如今直到小小病重,父亲才敢把她搂在怀里,直到小小熟睡,父亲才敢给她擦着身子,一寸寸的轻揉着,贪婪的轻抚着。古楷死死地咬着下唇,一直注视他的贺焕见古楷嘴唇血滴渗出,忙伸手用力松开他下巴。
古楷微喘着,看着贺焕轻笑道:“我就是一丧尽天良的畜生!”
贺焕知道他已经彻底想明白,拍了拍他肩膀道:“后悔就去补偿,小小的病并非没有办法,先治好她,老爷子不需要你口头道歉,他要什么你心理清楚。”说罢,苦笑一声:“还有我的那份……小小好起来,我都还她。”
古二少抽着鼻涕突然插嘴道:“我把,我把,我那些……都给她,我,我以后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她,她是我,祖宗,祖宗行吗?”
胡伯本来一脸悲怆,突然被气笑了,抬手拍了下古默然大头:“轻喝道,你和你大哥一个祖宗。”古二少“嗷唔”一声,哭得更响亮了。古楷正要回手拍打古二少,就听喝光了水,恢复些力气的小小突然脆声道道:“古老爷,我得谢谢你。”
古涵山佝偻着身子刚给小小垫好后面,掖好被子,拽过凳子,坐在了她前面。听她如此一说,两拳一紧,知道即使是被生剐,也得坐稳听着。古涵山已经冷静了些许,不管怎样,她愿意说,不再是上来就咬人,也不再是咬牙沉默,只要肯说出来,就好。
小小低头看着古涵山紧握的拳头,微微抬手又给他倒了杯温水,两手递给他,真诚道:“给你喝水,谢谢你。”古涵山一愣,摄像头后面的哥仨也是面面相觑。古涵山抖着手接过了水杯,没舍得再喝,只静静地看着小小,看着小小再次泪如雨下。
“我以前只有我哥哥阿晗,如果没有阿晗,我活着都没有意义,不,都不会活着。可是大少爷救了他,阿晗伤的那么重,如果不是大少爷救了他,我可能也跟他去了。”小小流着泪,声音却异常平静的说着。古涵山握着杯子,定定地听着。
古楷微愣,和贺焕对视一眼。古二少也停止了哭声,在胡伯怀里,睁大了眼睛。
小小擦了擦眼泪,接着道:“还有我弟弟可男,如果不是大少爷给他看病,他最多只能活到十岁。可是那天胡伯给我看照片,那么健康,那么漂亮,我哥哥说他小时候跟小耗子似的,哭声都听不见,现在却能每天开开心心上学。都是因为大少爷。”古涵山微沉下眼,静静地听着。
小小似乎回忆道:“那晚我以为大少爷要把我换个地方杀掉,所以我跑了。可是,可是,大少爷却替我挡了一枪,我都听到子弹打进他肉里的声音,‘噗’的一声,大少爷打我屁股的时候都没有出过血,当时他的血却湿透了我衣服。大少爷一句都没有说我,只把我护在身后,后来,他大概知道我们俩人跑不掉了,他……”小小眼泪再次汹涌,“他让我自己跑,他竟然让我自己跑!!”小小越哭声音越来越高。古涵山脸色苍白,想要替她擦泪,却半道停了下来。
小小放下手,慢慢道:“还有表少爷,我很早之前就知道表少爷了。那次有人想跟阿晗想买我,阿晗划了他一刀,我们俩被人追的满街跑。后来实在逃不过,阿晗把我藏在身后的纸盒箱里,自己扛着那帮人的拳打脚踢,我看不到,我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听到阿晗挨打的闷痛声。就是这时,过来一辆车,所有人都停下了手,我偷看到后门打开,有人吩咐了什么,那些人就都跑了,我哥哥想上前道谢,车却开走了。后来才知道,车后坐着的是贺老大,可我连样子都没见着。阿晗想要道谢,满C城的找了一个月,连贺老大的衣袖都没看见。也是那时起,我哥哥天天三炷香叩谢,不停地打听表少爷的事儿。”小小回忆起每晚阿晗掳着袖子,口水四溅地给她科普贺氏传奇的样子,秀气的嘴角绽放出一丝甜笑。
古涵山不忍打断沉浸在美好回忆中的小小,看着女儿难得的笑容,刹那间失了神。
古二少一脸探究的看着贺焕,古楷也侧过头来。贺焕皱着眉头,他虽然没有做好事不留名的习惯,但是真的没印象了。他资料搜集的再齐,也不可能小小每日行踪都事无巨细。再说,他地皮内,一群大人围殴一孩子,他大概是路过时看着闹心,所以让司机下去吩咐了一声。于是无奈地跟古家兄弟俩摇了摇头。
古涵山大概听出了小小要说什么,虽然手心越来越冷,可也没有打断她,只安坐着听小小如闲聊般,一点点说着。
“那是贺老大呀,我和我哥哥连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