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暖生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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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暖生烟- 第6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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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音未落,齐博臾生生后退一步,而玉寒还未说完,“为人阴损,嗜好享乐,通敌叛国,你无人德,更惶若帝王之德?活该你败在这铎南江畔!”她此句说罢,气力不济,向前一冲摇摇欲坠,齐凤臾赶紧上前想将她扶住,却生生被格开胳膊。   
“明白了吗?懂了吗?如若还不明白,我还可说出几番解说之辞,包你听后心如明镜,皎洁如月!”她扬眉问着,好不狠绝。齐博臾却恍然大悟:这人北上抗辽,南下平乱,为的不仅仅是这天下,为的不仅仅是睿帝,还有便是要来毁了他这局棋,她要他败无可败,绝无翻身之日。   
周遭众人皆有些错愕,久闻四少尖刻,却不料真真是刻薄至此,竟敢在睿帝跟前大放厥词。而齐凤臾看着玉寒满脸含恨,心下又是疼惜不已,可那人依旧是不肯靠着他,依旧是直直地站在齐博臾的面前,眉梢眼角寒霜带雪,冷然森然。   
她当真如此恨他?齐凤臾蹙眉,齐博臾却是低下了头,喃喃道问道:“你当真如此恨我?”他不过是顺水推舟在绛珠墨莲上稍动手脚,换做旁人兴许连那东西都不会交出,那她连性命都早已没了!她何至于恨他至此?   
而玉寒瞥视了他一眼便转身朝船内去了,进舱的一瞬间,一句话飘然而至,教齐博臾几欲站立不住,“你不配!”你这悖德无耻的东西不配我在你身上浪费哪怕是半点心思,哪怕是恨都不配!   
齐凤臾却是愣了,他看着玉寒嶙峋的背影,心头阵阵后怕袭来:如若这人将玉暖之死归咎与他,那她可会倒戈相向、以倾国之力毁他齐家天下?   
冧州一被攻下,同于楼继而乘胜追击拿下了同样守兵稀少的邛州,三日后大军赶至泙州城外,叛军群龙无首,只得缴械投降,一场本以为是生死之战的平乱就如此轻描淡写地过去了。   
四少擒贼有功,加之身受重伤已是多日未现身于人前,楼凉月回了泙州太守府,临走前与睿帝畅谈一夜,也不知究竟说了些什么。再有便是司天台监卫布耶卫大人,按理说围城之困已解,他早该解禁,可睿帝没有下令,四少也没有吩咐,卫大人依旧由洛慈看着,关在营帐之内。   
再说彭志,这壮汉被救出之时浑身上下几乎没有半分完好的皮肉,满脸的血渍,眼眸紧闭,已然是昏迷了许久。军医看过之后连连摇头,齐凤臾心知这百折不挠的汉子多半是救不回来了,也不强求,只命人将彭志收拾干净、好生伺候便再没有什么别的吩咐。   
而他刚欲出帐,玉寒便进来了,面色苍白,连眼窝都有些深陷,私下无人,齐凤臾刚要扶住她,却又被格开了胳膊。礼数悉数做齐了,玉寒道:“听军医说彭将军没用了,微臣前来探望探望。”说着便走到彭志身侧,翻开那人的眼皮看了又看。   
齐凤臾猛然忆起这人医术超群,便问道:“你看他还有没有救?”此等众臣良将,折损很是可惜。   
玉寒回头看了看一脸关切的齐凤臾,重又转过去检查了一番,这才缓缓道:“酷刑加身,失血过多,气力不济,微臣也不好说。”   
她左一个“微臣”右一个“微臣”听得齐凤臾不甚其烦,一把拉过她,冷声道:“你究竟还要这般到几时!”   
玉寒摆出一副错愕的样子,惊道:“陛下这是做什么?生烟做了什么教陛下不舒坦的事了?”   
是啊,她什么也没做,如今她是玉家四少,倒是自己失态了。松了手,齐凤臾抚额道:“你没做什么,是朕失态了。”   
玉寒立刻佯作惶恐,“陛下言重了。”然后指了指彭志,道:“微臣愿尽力一试,至于能不能将彭将军救回来,微臣就很难保证了。”齐凤臾点了点头,便见玉寒从怀中掏出一卷金针忙活了起来。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心想:她终究还是在意的玉暖之死她终究还是在意的,或许她根本就不会恨别人,她最恨的就是她自己。这几日她以重伤为由严禁任何人探望,可他知道这人三餐不济,食不下咽、夜不能寐,她根本就是不想活,与那绛珠仙压根儿就没有半点关系。   
若是说从前,她要为自己谋一个四海升平,要灭齐博臾这人的嚣张气焰,那时她愿意活着,只为那一口郁结心中的气。而此刻辽贼惨败,邳州安定,她自己亦是功成名就,青史留名不在话下。她别无所求,再加上绛珠仙令她嗜好人血,凭她的傲气,一心求死乃是必然。   
可这人难道心里就当真没有自己吗?半点都不留恋、半点都不会舍不得他正出神,玉寒却是转过头来,紧锁的眉头松开了少许,道:“微臣给彭将军施了针,好生看照约摸明日午时便可醒来,陛下不必担心。”   
她是如此的谦恭礼让,如此的尊卑有序,而他这个素日里最重规矩的人竟十分不满,竟希冀着这眉目皆冷的少年变作从前嬉笑玩闹的少女。眼前晃过一只枯竹般的手,玉寒又道:“陛下这是怎么了?如若是担心彭将军,那大可不必了,微臣这点把握还是有的。”   
齐凤臾笑笑,亦是十分有礼地答道:“爱卿辛苦了”   
玉寒作揖道:“陛下言重了。”随后躬身退下。   
“同心而离居?你如愿了,朕舍不得逼你家阿姐,你家阿姐舍不得逆了你的意思,于是朕与她同心而离居。不不不,是异心而离居,连同心都已成奢望!”饱满的唇边,方才那抹笑意还未消散,俊美无俦的脸上一双漆黑的眼眸,闪烁似是含泪。   
第九十二章 不欲回 
次日彭志按时醒来,四周围了众多官将,而他睁眼就瞧见了端坐在侧的睿帝,慌忙便要下跪。齐凤臾赶紧拦住了他,道:“彭将军九死一生,如今就不必在意这等虚礼了。”使了个眼色,立侍左右的士卒立刻上前扶住了彭志。   
彭志喝了口水,气息极其不稳,可还是断断续续地说开了:“末将幸不辱命,未曾有丝毫不忠于陛下,总算对得起陛下的浩荡皇恩。”   
齐凤臾却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对得起朕,对得起朝廷,可最对得起还是你自己。还有,不是朕皇恩浩荡,是四少妙手回春,亏得他巧施金针,这才将你从鬼门关给救了回来。”   
彭志错愕,他知道那冷清的少年擅长行兵布阵,却不知还有这等本事,连歧黄之术都能融会贯通。正想着营帐帘子掀起,外头走进来一个单薄人影,正是四少。   
“彭将军感觉如何?可有不适?”四少平淡问道,也不见如何的关怀备至。彭志却觉得受宠若惊,忙答道:“多谢玉将军救命之恩,末将已是好多了。”   
四少却是只点了点头,随后便朝齐凤臾跪了下来,叩首请罪道:“微臣方才心系彭将军伤势,乱了尊卑,竟未给陛下行礼,还望陛下海涵。”   
这点小事都要计较吗?齐凤臾无奈,伸手扶那人起来,笑道:“玉将军关爱士卒,此乃我朝之福,朕怎会怪罪?倒是玉将军重伤未愈,怎的又不好生歇息?要知道玉将军可是我朝第一神将,稍有闪失都是朕的不是啊!”   
在场的诸人从未见睿帝笑过,更惶若打趣?可眼前之景分明是一向铁血强硬的睿帝在讨好那虚弱瘦削的少年!   
四少却是神情淡淡,不着痕迹地拂开睿帝的手,道:“陛下言重了,微臣此番前来乃是有一事不明,想要请教陛下。”   
“哦?”齐凤臾露出一副兴味盎然的表情,英挺的眉微微扬起,道:“玉将军有何不明尽管直说,朕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睿帝容貌俊美,这是公认的,可睿帝向来板着个脸,因此是刚毅有余,生动不足。然,光这一会儿工夫,睿帝已是变了三副表情,诸人心中皆有异样观感:不愧是四少啊,陛下真真是看重得很啊!   
而齐凤臾却是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白衣少年,一双黑眸似是要将那人心底看穿。四少也不管众人眼光,神色淡淡道:“微臣是想问陛下何时开拔还朝。”   
齐凤臾却是摇了摇头,道:“朕还不打算还朝。”   
此句一出,众人都开始窃窃私语起来,四少亦是蹙眉,道:“陛下这是说的什么话?泙州围城之困已解,邳州兵乱已平,而朝不可一日无君,众臣虽都随军共行,可还是尽快还朝为妙啊!”   
摆了摆手,齐凤臾站起身来,走了几步,回身看向四少道:“朕即位至今已有九年时日,却从未南下巡视,如今乘此机会朕想要到南边诸镇看看,也好了解民生,便于今后决策,爱卿以为如何啊?”   
四少低头想了想,道:“想法虽好,可毕竟太过仓促,南方诸镇都没有半点准备,恐怕”还未说完,齐凤臾便出手止住了那人的话头,道:“就是因为南方诸镇半点准备都没有这才能教朕看清事实,另外,朕其实还有另一个打算。”   
“还请陛下明示。”四少一揖,郑重非常。而底下诸人也正有此问,故而皆是一脸疑惑看向睿帝。   
“铎南江也算得上是南边最为重要的一条水道了,历年汛期稍不注意便有决堤之险。楼太守与朕彻夜畅谈,朕多少也有些心忧这条干道,便琢磨着将大军留在泙州附近修筑堤坝。”他说得随意,诸人却是吃了一惊。   
唯有四少一脸忖度之色,想了想道:“年年拨款,层层剥削,到此处的也不知究竟存了十之几何,征用民众,影响耕种,修建堤坝总是说易为难。趁着如今军中粮草饷银齐全,士兵皆在,又是正巧快要秋日少雨时,修筑堤坝确实再合适不过。”   
四少点了头,众人听了这人所言条理分明,也皆是点头不已,而这厢四少又跪下了,道:“督建堤坝总要有人统筹全局,微臣不才,却愿为陛下出这份力,还望陛下恩准。”他来泙州之前读了《水经注》,加之从前对此类事宜也略有涉猎,故而自请此任。   
齐凤臾盯着这人的后脑勺,脸色忽明忽暗,心下无奈道:“你不才?你就是太才了!”这人无非就是为了不愿与他一道南巡而瞎扯出来这么个说法,他太清楚了!可越是清楚便越是难过,越是忍不住怒火中烧。   
“好!你要做臣子是吧?没了齐博臾那个祸害你还是要做臣子!那便做你的臣子去吧!朕就不信朕斗不过你这个执拗的女娃!”昨夜他想了一整宿,终是再也忍不住了:他错了,不逼她不代表总是纵容她,不逼她不代表要看着这人一心求死!   
摇了摇头,齐凤臾又是一把搀起四少,道:“朕已将此事安排妥当,铎南江北段由同于楼监管,南段朕安排给了楼凉月,爱卿就不必为此事劳神了。朕知道四少素有风流之名,虽未曾游历四海,却对各处风土人情皆了如指掌,南巡有爱卿相伴,朕以为定可省去许多麻烦,众爱卿说是不是啊?”   
睿帝眉眼含笑愈见风流,众人看着渗得慌:今日睿帝好似转性了啊。不过主上既然如此相问,摆明了要的是众人点头,于是群臣诸将点头如小鸡啄米。   
齐凤臾看着甚是满意,依旧含笑看向四少,道:“你看众卿家都是如此这般认为的,朕也就只好委屈四少拖着病体与朕一道南下了。”   
四少哪里见过睿帝如此?皮笑肉不笑,暗地使阴招,这种事情怎么会发生在睿帝身上!可话已经说道这个份儿上,他却是推拒不了,只得点头答应:“微臣遵命。”   
齐凤臾甚是满意,转过身对着那躺着的彭志道:“朕今日是打扰彭将军了,爱卿且先好生养伤,待伤好了,朕可是要派爱卿督造江堤的。”拍了拍彭志放在外边的手,齐凤臾这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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