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余成巍便半是良师半是兄父,是楚良在这世上情逾至亲的人。谁知眨眼便是死别,楚良竟未能见他最后一面。
“余大哥”双拳紧握,连青筋也凸显出来,向来随和开朗的楚良此时脸上竟是凶戾之色,“我会为你报仇我一定会为你报仇”
第二十八章 他们的血色往事
魏然轻轻敲响肖原房门,恭敬道:“原叔。”
肖原开门,道:“有事么?”
魏然迟疑道:“我、我想和原叔聊聊——”
肖原点点头,让他进了屋来,将灯心拨亮,道:“坐。”
魏然道:“原叔,你最近闷闷不乐,是有心事吗?”
肖原微微笑道:“不是你有心事要和我聊吗,怎么反问起我来了?”
魏然想了想道:“原叔,你要离开书院一阵,是吗?”肖原点头,暗自叹息。
魏然道:“原叔,我想和你一起去。”
肖原道:“为什么?我可不是去玩啊。”魏然沉吟着却并不答话。
肖原倒了杯茶缓缓推到魏然面前,道:“人生天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造化,有非要做的事,非要去的地方,不能逃避的命运,不是离开就能解决的。”
魏然沉默,肖原又道:“何况我要去的亦是险恶之地,不是你该去的。”
魏然道:“既是险恶之地原叔又为什么要去?”肖原叹气,起身望着窗外迷蒙树影,夜风中尚有木芙蓉幽冷的香气。
魏然道:“我看得出原叔并不想去,这便是不能逃避的命运吗?”
肖原仰起头目光一派凄然,道:“这是命运吗?好象不是,我可以选择逃避——”他转身看看窗外,道:“其实我也想离开这里,看看大漠,再见故人。人活着,总要有一刻自由不是么?”
魏然听出那话语中深藏而淡漠的悲哀,这一种悲哀让他心口很闷,他不知道如何问,又应不应该问。
风险些吹灭了烛火,肖原关上窗,转身又是那淡泊宁静的神色,道:“我就要走了,书院却发生那么多事。我虽然不清楚为什么凌小子会被赶出去,但我想院主做事自有他的道理,以凌小子的个性哪里都会混得如鱼得水,你也不必过多担心了。”
魏然点头,眼色黯淡,道:“原叔,我十岁进了书院,大家都对我很好,我也几乎快忘了那年的满门抄斩。院主说你和我一样,他说你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开心过,原叔,真的是这样吗?”
肖原面上是无法描述的神情,没有落寞没有凄伤,仿佛毫无所谓,半晌了起身,一手按在魏然肩头,语重心长道:“从来没有开心过不可能,真正放下也是假的,有些伤痊愈了结成痂,不去碰就不会痛,我们能做的就只是等它哪天完全平复,看不出丝毫痕迹。”
魏然道:“可是原叔,为什么你宁肯屈身书院终日养花也不愿入朝为官?其实你还是介意的,是吗?”
肖原看是避不过了,点点头,涩然笑道:“人便是这般矛盾,想忘忘不了,想逃逃不掉,堪不破红尘羁绊最终只得作茧自缚,有时候想想,我还真是白活了。”
魏然一笑,道:“其实这世间真正活有所值的人不多。”
肖原看看他世故的眼神,道:“你也没忘,是吗?其实,我在你这个年纪会梦见血淋淋的头颅,街口有拥挤的人群,那天的日头总和现在的不一样,它红得仿佛正在燃烧——我想你也会梦见,然后醒过来,看着黑夜到天明。现在,我再也没有做过那样的梦,那些记忆已经太过遥远。我不追究究竟是遗忘了还是释然了,反正他们已经不存在,何必再费心追寻缘由?人毕竟还是要往前看,就算前途荆棘满布,你我终究没有停下来的权利。”
魏然听着,不经意间眼眶已红。肖原伸手揽住他的肩任凭这个笑着忧伤的少年默默流下眼泪。
娘的呼唤爹的训导,那些日子依旧美好仿佛从来没有离开——
他想起自己跑过魏府的小路,风筝摇摇摆摆就要落下,他急得要哭,身后伸过来一只手拉住了绳子,风筝再次飞起,爹将他抱起来淡淡笑,娘在一旁唤:吃饭了——
第二十九章 夜吟应觉月光寒
俞千晴端着碗冒着冷风来到东院,那排排屋舍是书院学子们的房间,经过一间无烛无火寂然独立的房间时她顿了一顿,想到以后再没有人和自己斗嘴了,她叹了口气。以后书院可能就没以前热闹了吧,她又叹了口气,起步朝最末的那间走去。
“江城哥哥,睡了吗?”她见房中已灭了灯,敲了几下无人应失望着打算回去,隐约听见一阵怪声,她回身来仔细听了听,好奇下见门未拴就径直进去了。房间阴暗倒还勉强看得见事物,那阵阵怪声似乎从床上传来,呼吸声粗重而无序,仿佛是人冷极了抑制不住牙齿打颤,幽暗中听来透出几分可怖。
俞千晴放下碗,小心翼翼朝床边走去,轻轻喊:“江城哥哥?”
床上,江城正裹着被子发抖,抖如筛糠,脸色即使在昏暗中也白的没有人样,额上却分明汗珠滚滚。
“江城哥哥,你怎么了?”俞千晴又急又怕,跑去扶着他,一手按他额头却觉触手如寒冰,将她吓得几乎要哭:“江城哥哥你忍住,我、我这就去叫九方姨来看,你、你撑住啊!”她正要起身却猛被拉住,江城一把抱住她,身子在颤抖中将她箍得死紧。
俞千晴惊呼一声已经不能动,江城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捏在一起,而那两人间毫无间隙的距离又让她面红耳赤,心跳在静夜中如同急速的鼓点,险些让她无法呼吸。
江城的喘息饶在耳边,与她的脸紧贴着的脸竟毫无温度,仿佛抱着她的是座冰雕。俞千晴因这股寒意全身一个激灵,明白过来江城为何如此,拉过被子将自己与他裹在一起,用身体的温度为他驱走严寒。
不知过了多久,江城的呼吸逐渐平复,身体也停止了颤抖,全身无力将头搁在俞千晴肩头。俞千晴感觉自己抱着这一世的幸福,甜甜笑着将他抱得更紧。
慢慢地,江城推开了她,沉静如同往日。俞千晴的脸再次火烫,侧过身去捏着衣角饶着手指,头已经低得不能再低。
江城道:“对不起,我无意冒犯。”俞千晴摇头道:“不、没关系,你、你身子不好原本就怕冷的,我、我不怪你的——”
江城抹去额上的汗,累得一动不想动。俞千晴见他不说话了有些失望,鼓起勇气道:“江城哥哥,你、你这么怕冷,我叫他们再给你加床被子,再在这里放个火炉就不会冷了。”江城道:“没用的,我这是老毛病了,千晴,谢谢你。”俞千晴又羞得垂下头去。
一夜风急,肆虐来去,吹得天寒地冻,江城凭窗而望,见惨白的月光如同白霜,平铺了一片寒夜的凄清,好在方才相拥的温度尚在,暖了身心。他不觉微笑起来,走去点起烛火,顿时满室通明,回头见俞千晴正目光恋恋看着自己,面上两朵红云尤其美艳,见他回头来又慌忙低下头去。
江城见她垂首娇羞的模样,想起方才之事也不禁有些难堪,道:“对了,你来找我有事吗?”
俞千晴恍然道:“啊,我给你端了汤来,你趁热喝啊。”她捧起碗来发现汤已经冰凉,忙道:“我、我去给你热一下啊。”说完逃也似的跑出门,吹着凉风看着夜空,脸上已经笑的通红一片。
汤烫得如同俞千晴的心,她步伐轻盈嘴角都不曾落下,忽然一人在树影下喊她:“千晴。”
俞千晴停下来四处望,俞停云走出阴影,道:“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俞千晴支吾道:“我、我去给江城哥哥送汤。”
俞停云道:“好端端送什么汤,快回去。”
俞千晴道:“爹,江城哥哥身体不好,要好好补补啊,我送完汤就去睡。”
俞停云道:“那好吧,汤由我去送,你回去吧。”
俞千晴撅起嘴来显然不乐意。俞停云神情一肃,道:“回去,夜深人静,孤男寡女独处一室象什么样子。”俞千晴只得掉转方向乖乖回屋。
俞停云将碗放在桌上,并不打扰江城的调息。江城起身拱手,俞停云看他脸色苍白,道:“难为你了,若不是你及时相救,凌风那小子早已丧命,耗费那么多真力,寒疾发作起来必然难以抵御。”他捏起江城右腕,道:“内息已经平稳许多,好好休息应当没了大碍。”
江城犹豫着道:“院主,方才千晴在这里,我”
俞停云笑道:“无妨,她方才要给你送汤,我打发她回去了,无论如何流言还是要顾及些的。”
江城点头,迟疑着道:“凌风受伤武功尽失,院主又打了他一百杖赶出书院,是不是”
俞停云道:“你觉得我太过残忍?”江城默然不说话,俞停云道:“或许是狠了些,不过他总需为做过的事负责任。你放心,他不会无处可去,至于那一百杖,手下留了多少情还当我不知道吗?你不必担心他,你们以后还会有见面的机会。好了,喝了汤就睡吧,明日会初降寒霜,别着了凉。”
江城送他出门,并不回屋,看树影上弯月一轮,他想:明日的寒霜定然很凉吧。
云中亭使劲搓着手来来回回也不知走了几遭,不时朝屋内张望。终于,门开了,他赶忙要走进去,云剑阁一把将他朝外推,寒着脸喝道:“你还好意思去见她?毕姑娘都是你害的,我劝过你多少次了,你一直拖拖拖,拖到现在好了,人家都病入膏肓了你才来!你简直——”
云中亭哪里管他推开他就进屋去看,九方晚洗着手不咸不淡道:“她的病拖得太久,身子弱得离谱,好好调养几天再看看。她瞳孔俱碎处理不当,恶化至今已成痈疽恶疮,脓血不止,我已剜去腐肉,需以地骨皮同红花研细敷涂,每日三次,云捕头当尽快找寻侍婢或者——”她瞟了瞟云中亭,道:“你自己来。”
云中亭半晌不做声,只是看着床上的毕琼遥,一阵心疼一阵懊恼。
这时云剑阁拖着一个哭哭啼啼的女子进来,将那女子摔在地上,叱道:“清真,当初是怎么跟你交代的,你怎么把毕姑娘照顾成这个德行?”清真吓得直发抖嗫嚅着说不出话来。云剑阁气极,一脚踢得她一滚,道:“每个月给你的一百两银子呢?病成这样怎么不请大夫?你赶紧给我说清楚,不然看我不打死你!”
清真更是惊恐,跪地直磕头:“饶命、饶命啊,我、我再也不敢了——”
云剑阁一仔细瞧她身上繁花锦绣的朝阳布庄上好罗衣就明白了,怒道:“好啊,都叫你买衣裳过好日子去了,你这贱丫头——”又是一脚要踢,云中亭制止道:“好了别打了,她有什么错?错的是我——”他并不看她,只威严而淡漠道:“滚。”
清真爬起来就跑,云剑阁及时在她屁股上补了一脚,看她哎呦一下摔个狗啃泥才略微解恨,转过头来面露自责,道:“哥,其实我也有错,我半月前来看她就觉得她脸色不好,我问她也不说,只问我你怎么不去看她。哥,你就不要再躲了。”
云中亭走到床边,看着憔悴得毫无人样的毕琼遥,蒙住双眼的白纱上还渗出红褐色的血迹,这些日子,她是如何过来的?
云中亭眼中泛出了泪花,只恨不得立即将她拥紧,允诺给她一生一世的幸福。
九方晚轻轻整理好药箱,出门时还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