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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批一批的天兵倒下,青鸾的动作反倒越来越快,漆黑的眼瞳中迸射出血红的光。
“她、她是个妖怪!”天兵里终于有人惊叫起来。
从荧惑陨落的一刻开始,沉睡的妖神就开始迅速在青鸾体内苏醒,支配了她的一切行为。这是极为可怖的一股能量,天地间聚积了数万亿年的邪气,源源不断涌入她的经脉,令她变得极度暴虐、嗜杀,甚至侵蚀了她本身的元神。
——既然星君死了,你们为什么不去死呢?
她的世界里除了这仅剩的一个念头,就只有茫然的血红。随着越来越多的杀戮,她体内积聚的戾气越来越浓重,几乎要将她一并焚毁。
而就在这时,只听上空突然有个模糊的声音喊道:“青鸾,你疯了吗?快住手!”
这个声音太过熟悉,使得青鸾的动作都是一滞。甄婉驾着飞行法宝从半空降下来——她是一回到仙界就听说了墉城大火,青鸾杀出荧惑星君府的事情。尽管路上已经做过很多设想,但是见到凌霄宝殿前的场景时,她还是吃了一惊。
这个人真的是青鸾吗?
她不知道在青鸾身上发生了什么变化,只是急匆匆降到地上,向着青鸾跑过去。身后有天兵忙叫了一声小心,但只见青鸾眼中的妖光闪了一闪,竟淡了几分。苍白的面容反倒是显得有一些茫然:“夫人?”
“青鸾,你怎么了,这是怎么回事”甄婉简直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你为什么要杀他们,他们是无辜的啊!”
“他们是无辜的?”青鸾眼中有几分清明,但还是惨笑着摇了摇头,“不,你不知道,星君死了他的力量传给了我,我能感知到他的魂魄已经不在六界之内。这些人枉自称仙人,可是天道早已让他们毁尽了!”
甄婉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因为他们毁了天道,所以你就要毁得更加彻底,才算是胜过了他们么?”
听她这么说,青鸾也微微怔了一下:“可难道我就该让星君白白死了吗?”
“他不会白死的,我们会找到真凶,还他以公道,我保证。青鸾,不要再杀人了,好么?”
青鸾身体抖动着,似乎在做着激烈地抗争,沾满血污的手捂住面颊。甄婉小心翼翼地走到她面前,抬起手,想要覆到她手背上。
身后却突然有人叫道:“婉婉!”
容少和上生星君,一同站在凌霄宝殿前的黄金台阶上。容少面色有些焦急,似乎是想走上前来拉她,但是被上生星君拦下了。甄婉有一点诧异地发现容少手中拿着一个白玉的八卦盘,是司命仙位的法器,看起来,他似乎已经是司命星君了。
上生星君看了甄婉一眼,又将目光转向青鸾,肃声说道:“罪仙青鸾,陛下念你修行多年,成仙不易。你还不快跪下来认罪,求陛下放你一条生路!否则顽抗到底,只有死路一条!”
甄婉一听他这样说,心中立刻感觉不妙。回头看见青鸾果然脸色一沉,眼中红光骤盛,全身发出极强的戾气,将甄婉生生冲得退了好几步。
“你算是什么东西,不过是那老东西座下的一条走狗!今日我就先杀你,再杀光这凌霄殿!”青鸾说着,提剑飞身而起,转眼间已经越过了碧玉桥。
她身形快得几乎看不清,衣袖与长发不断在风雪中飞舞,黑气随着剑刃不断流淌出来。修为弱一点的仙,只要一触到这股黑气,立刻便如同灼伤,惨叫不止。
但上生星君只是冷冷瞧了她一眼,在她迫近凌霄殿门前的时候,突然双手一推,掐住一个仙诀。
“结阵!”
方才的一场恶战,南斗六位星君却是一个都没有折损。此时上生星君一声喊出,六道金光顿时冲天而起。
青鸾被金光困住,发出一声凄厉刺耳的惨叫,那声音简直哀恸到叫人不敢去听。金光缠绕之中,青鸾的身体渐渐冒出白烟,仿佛随时都会焚毁一般。
“不!相公,不要!”甄婉跪在碧玉桥下已经渐渐积起来的雪里,死死咬着牙。明明不用这样的明明青鸾已经压制了那些邪念,为什么一定还要这样呢别的人她还可以理解。可是容少呢,他面对青鸾竟可以下这样的狠手吗
在她的绝望中,他终于回过头看了她一眼。这一眼竟非常平静,甚至在这样的场合之下,显得有些平静得过分。眼神里的失望与不安一闪而过,随后,他收回了视线。
这一眼终于粉碎了甄婉对这个男人最后一点情分。
雪越下越大,风却渐渐停了。地上的雪积了厚厚一层,覆盖了凌霄殿前的尸体和血迹,竟显得极为祥和静寂。青鸾的挣扎渐渐微弱,终于伏到地上,不再动了。
南斗六位星君停止了催动法阵,天兵们收起了武器,都松了一口气。
“把这个妖女交给陛下处理吧。”上生星君说道。
司禄星君道:“这是自然,不过贪狼星君看起来伤得很重,需要医治。我们还是先把他送去”他说到一半,才想起以往每次有这种重伤患,都是送到荧惑那里去。但如今荧惑已死,他的佐助又变成这个样子,怎么提起来,都不免有些尴尬。
甄婉站在一旁,此时轻声说了一句:“难道青鸾就不需要先去医治吗。”
司禄星君心中本就尴尬,听她这两句话说得糟心,顿时怒道:“甄婉女仙,我劝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的事吧!这个妖女罪该万死,你如此袒护于她,又是什么居心?你和妖界、魔界的人搞得不清不楚,怎么,还有脸来指责别人吗?”
甄婉脸色一沉:“你说什么不清不楚?”
司禄星君哼了一声,嘲弄地道:“还能有什么!你和卫子翼是怎么回事,只有你心里最清楚吧!”
作者有话要说:
☆、52 问罪于前
司禄星君说话确实是有一些莽撞了。其实甄婉之前一阵的失踪,在玉清境并不是什么秘密。她在魔界和魔玉的三招为赌,这事惊动了很多仙人。但是大家毕竟要看一点容少的面子,不可能有谁当众说出来。
司禄星君这话一说完,周围立刻是一静,许多仙人都有几分幸灾乐祸地看着甄婉,等她的回答。
容少的脸色略微不那么好看,紧握着白玉八卦盘的手用力收紧。
司禄星君见这话起了效果,当即得意洋洋笑了一声:“怎么,没有话说了?当年伏羲琴的事情,你对卫子翼百般袒护,那时候,你可伶牙俐齿得很啊!你这样的仙,给仙界丢的脸还不够吗?现在还敢在凌霄殿前为这个妖女说话,你以为你和她有什么不同吗!”
“够了,司禄!”容少终于忍不住喝道。
司禄星君听他教训自己,心中反倒更起了一层愠怒。原本,老司命星君为南斗六星之首也就罢了;现在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年轻后辈突然得了天帝的信任,继任了司命星君的位置,处处压自己一头。
他几乎立刻口不择言道:“容城,你还要护着这个女人?你有什么资格做司命星君!”
容少面色一变,正要开口。甄婉这时候却走过来站在了司禄星君面前,她冷冷地望着司禄星君,说道:“既然星君你认为勾结妖界的是我,那这件事和别人有什么关系呢?难道星君你是觉得,只有你自己才最有资格做司命星君吗?”
其实整个三清天,谁不知道司禄星君整日自命不凡、牢骚满腹,只是甄婉说得如此难听通透,还是把众仙吓了一跳。
司禄星君面色铁青:“甄婉,你是天界的罪人,只要我向陛下禀报,立刻就能治你的罪!你别给脸不要脸!”
甄婉都被气笑了:“难道你给我脸了吗?”
“你!”在场的所有仙人都看着司禄星君,以为他要破口大骂。但令人震惊的是下一刻,他竟双手高举,祭出了法宝来,居然是要和甄婉拼命的架势了。
甄婉也是一惊,后退了一步。司禄星君的法宝是一柄大剑,名叫蜂鸣,是一件不多得的厉害法器。随着金剑出鞘,巨大的嗡鸣声响彻云霄。
场面顿时混乱起来。
甄婉向旁边一让,司禄星君的剑光扫过她站的地方,一道金光如泉眼一般从地下涌出。甄婉虽然已经躲开一段距离,依旧双腿刺痛入骨,几乎连站都站不住。
司禄星君已经急了眼,蜂鸣一挥,又向着甄婉砍去。这一挥近乎千钧之力,甄婉被强大的剑气压住,几乎透不过气。
就在这时,她身后有人猛地拉了她一把,将她从剑光笼罩之中救脱出来。她一回头,才发现容少站在她背后,握着她的手腕,目光复杂。
“婉婉,你”
他刚说了几个字,突然一声巨大的爆鸣声轰然响起,后面的内容便只剩几个苍白的口型。两人同时转头看去,发现是司禄星君的蜂鸣收势不及,竟一下撞在南斗六星阵上,一瞬间迸出刺眼的光芒。
阵法失去了支撑,表面的结界犹如薄冰碎裂,一片片剥落。
“不好!她——她要出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众仙人这才注意到,南斗六星阵中逐渐立起一个单薄的黑影。模糊之中更犹如来自地狱的鬼魅。
在几乎谁也没看清的时候,那黑影一闪就消失了。下一刻,凌霄殿前就响起了司禄星君凄厉的尖叫,只见他仰面倒在地上,胸前赫然洞开一个窟窿,正汩汩冒血。可这丝毫及不上他面上的恐惧,他望着面前的青鸾,嘴唇颤抖:“妖、妖怪”
甄婉看到青鸾破阵而出,心中百感交集。但当她看到青鸾的模样时,却倒抽了一口凉气。只见她全身的肌肤,都被南斗六星阵强大的力量刮破,找不到一处完好皮肉。这样的重伤,连五脏六腑想必都已经碎裂,可是青鸾却偏偏没有死。
她不仅没有死,还变得更强了。血肉模糊的脸上带着匪夷所思的笑容,慢慢站直了身体。
那一刻甄婉的心完全凉了,她明白事到如今,青鸾是真的无法再回头。
仙界绝不会放过她,就像她也绝不会放过仙界一样。
“你吸收了南斗六星阵的能量,但没有能力消化它。现在它在反噬你的身体,如果不找个地方坐下来入定,不出片刻,你就会暴血身亡。”
上生星君从地上拾起蜂鸣,拦在青鸾前面。蜂鸣沾了主人的鲜血,光芒大盛,映在青鸾可怖的脸上,看上去无比诡异。
青鸾的喉管也被割破了,发出来的声音嘶哑模糊。依稀可以听到她说:
“找死。”
她纵身一跃,冲向了上生星君。可上生星君选的时机是多么微妙,青鸾此刻,确实倍受南斗六星阵的反噬之苦。因此她的攻击力虽然惊人,但经不起拖延。很快地,她七窍之中开始有血渗出来。
而上生星君虽被她巨大的力量冲得受了些伤,但至多是有些狼狈,并没什么大碍。
蜂鸣发出尖锐的嗡鸣,向着青鸾劈去。
甄婉知道那剑气有多么厉害,心中一惊,下意识上前了一步。但手腕却被容少死死抓住了,他是如此用力,以至于甄婉手腕的骨骼都感到一阵剧痛。
巨大的爆鸣声中,蜂鸣在空中断为两截。与此同时,倒在地上的司禄星君发出一阵垂死的抽搐,他的气海随着蜂鸣的爆裂被抽空了,整个人迅速地萎缩,皮肤都皱了起来。
这其实是一种很罕见的现象。司禄星君偶然得了蜂鸣这样一件厉害法器,却由于自己仙力太弱,难以驾驭。就将蜂鸣植入了自己的灵台,从此人剑合一,用起来大大的趁手了。但也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