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已经订好,去酒店?”汽车缓缓驶向车道,秦逸一边打转方向盘,一边问着坐在后座的江意榕。
“回园子那。”秦逸顿了下,有些失态地憋了眼坐在后座一声不吭的苏子涵。他知道江意榕过来出差,除非是和陈天珩,每次助理随行,总是习惯在半岛开套间。
江意榕是一个极其念旧的人,这样的人好,念情,但是也难以接受新人,难以让人真正的走近他。
这几年,秦逸从未看过一个女子可以在会上和江意榕窃窃私语主要的是一贯公私分明的江意榕并不反对,甚至可以堂而皇之地住到园子中。
秦逸知道那个园子是江意榕收购了易氏集团,那段最艰难的岁月,他也不忘让人用高价拍卖回这一处房产。秦逸不知道他这么做的原因到底在什么地方,但是他知道这个园子之于江意榕来讲必定是特殊的。
只是偏偏那个女子似乎并不明白江意榕对她的特别,有些紧绷甚至有些轻微地抗拒。
秦逸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一不留神,汽车有些偏,眼见着就要向安全岛偏去。
“仔细开车。”江意榕稍嫌清冷的声音从后座传来。
秦逸收回了心神,认真开车。
很快,汽车在东三环过去些,四环不到的地方,拐入了一处狭窄的石板小道。
夜色的遮掩下,虽然有路灯,看得也并不真切。
苏子涵只看到连片的高墙,灰色的墙面,只有偶尔有几条枝桠伸了出来,几只飞鸟经过,在夜色中划开一条暗色的影子,一下子,就没入无边的黑暗中,不留丝毫的痕迹。
汽车在尽头的一处院墙处减缓了车速,院墙外到是看不出什么来。
车灯亮了两下,不大的门房被打开,正好容纳一辆汽车通过。
三辆汽车缓缓驶入,驶了一段,眼前才渐渐开阔起来,隐隐得见是个明清时期的那种院子。
就算是晚上,回廊中也每隔几步掌着荷花灯,亭台楼阁,九曲回廊,晚间倒是显出一分别样的趣味。
苏子涵看到眼前的一切,黑眸不觉冷了下来,身体不觉得紧绷,眼中显出的更多的是恨意,还有那一抹难以割舍的眷恋,眼中浮现出浓重的哀伤。
江意榕察觉到她的不妥,回过头来,轻声问道:“Helen,你怎么了?”见她发抖,拉过她的手,见她手掌冰冷得让他直打寒颤,语声带了抹焦急,那个称呼脱口而出,“小涵,你还好吧?”
苏子涵半天才找回声音,回过头看着他,眼中有着切骨的绝望,嘴唇哆嗦了下,才一字一顿道:“我不喜欢这样的地方,我们离开离开还不好?”
江意榕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轻轻搂过苏子涵:“好好好,我们不在这,我们去郊外。”
直接对着秦逸道:“去郊外。”
他们都没有在园子里下车就掉头向着郊外开去。
第15章 第 15 章
一个小时后,汽车平缓地驶上一条林荫道,两旁是茂密的槐树。
汽车经过的时候,偶有米黄色的花朵碎屑飘落,粘在车窗上,很快就随着夜风飘散。
苏子涵沉默的望着车外。
江意榕的眼光一直追随着她,体贴地没有问起她刚才的失态。
过了一座小桥,路的尽头,雕花的大门缓缓打开,汽车长驱直入。
目之所及的地方是满眼的绿色,篱笆小路,小簇小簇如花般的喷泉在灯光的折射下如梦如幻。
小路的镜头是一排欧式的红顶木屋,中间的主楼高约两层,旁边连续或者分散拱着同样的颜色的三四座木屋,或高或低,错落有致,煞是别致。
门口,早有人在那候着。
见汽车停下,那对看似很有夫妻相的男女迎了上来,大约四五十岁的年纪,一脸的和蔼,拉开车门:“大少爷,您好久没过来了。”
“嗯”江意榕应着跨出车门,一番折腾下来,气血不济,身体一晃,按着车门才站稳,歇了会儿,才一手撑着车门,牵出车中的女子,介绍道:“这是苏小姐。”
又转向苏子涵,指了指那对男女:“福伯福婶。”
苏子涵有礼地打了招呼。
福伯福婶快速地看了下她,好明媚的女子,肤如凝脂,明眸齿白,再加上那如在松软巧克力上撒上一层栀子粉的声音,让人好感顿生。
富婶见江意榕靠在车门上,恹恹的样子,上前一步,热情地拉住苏子涵地手:“真是个漂亮的孩子,我见着就喜欢,先带你去熟悉熟悉环境。”说着,就要拉着苏子涵往屋里走。
苏子涵有些局促地回头看江意榕,江意榕对她安抚性地笑了笑,挥手示意她无妨。
苏子涵才随着福婶向前走去:“苏小姐,这个后头呢是一座葡萄园酒庄,大少爷小的时候啊,每年假期就和二少爷到这来,躲在葡萄庄园里玩捉迷藏。。”
直到福婶的声音从风中远远传来,越来越轻,扩散开去,江意榕才放松下来,撑着车门咳得直不起身来,鬓角的汗一滴一滴的滑落,掉落到地上,渗入石板路的缝隙中,快速地消失不见。
福伯赶忙从旁扶住他,秦逸有些惊慌地唤:“意榕,你怎么样?”
江意榕靠着福伯的支撑,摆了摆手:“不要声张。”一时,按着胸口说不出话来。
扶他到客厅的沙发坐下,江意榕阖着眼睛,胸脯上下的起伏,歇了一阵,对着秦逸道:“我好多了,让福伯帮你理个房间出来,今天你就住在这,省得来回奔波。”
“不了,老婆孩子还在家等着呢,不回去会难免会乱想。”秦逸拒绝道。
江意榕点了点头,没有挽留:“路上小心。”
秦逸离开了一会儿。
福伯见江意榕恢复了些,脸色也没有刚才难看了,拿着药和温水过来。
江意榕接过透明的玻璃杯,和着水把药吞了下去。
此时,苏子涵和福婶推门回来。
苏子涵见江意榕在吃药,想起他刚才在会上就有些撑不住,脚步顿了下,关心的话冲口而出:“你不舒服?”
江意榕愣了下,放下杯子,向苏子涵伸出了手,轻咳了两声,笑问道:“福婶都和你说了些什么?”
苏子涵见他这样自然的神色,眼中闪过一抹别扭和恼火,不过还是坐了过去:“没说什么,都是些你小时候的事情。”
见她谈话的兴致不高,也实在是晚了,江意榕让福婶整理了新的房间出来,让苏子涵早点休息。
苏子涵道谢着和福婶去了楼上的房间。
推开房间的木门,挑高的设计,简洁的长型的花式吊灯,屋内的陈设很简单,进门是沙发,沙发的旁边是卧榻,左手边是衣帽间,紧挨着的是洗漱间,往里走厚重织锦的羊毛毯上是古朴的镂空宫廷式的大床,床上的锦被看上去就很软,锦被是可以自由拼接的狗熊图案。
苏子涵不由自主笑开了。
福婶见她满意:“苏小姐,梳洗了,早点睡,有事喊我。”
苏子涵答应着把她送到门口。
关上了房门。
苏子涵走到床前,用手轻抚过那一床轻柔的被羽,是三年前自己最喜欢的牌子,最喜欢的式样,是意大利新锐设计师的作品,每年也不过四十件左右,全部是一对一订制。
就算父亲在世的时候,也不过一年买一套当做圣诞节的礼物,和他在一起的那几个月,也不知他是如何办到的,竟让那个以孤僻难搞出名的老头短短几月,做了七八套出来。
想到这,苏子涵突然觉得一阵心烦,站起身来,去了洗漱间,当温暖的水流漫过全身的时候,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
躺倒床上,拥被而卧,脑海中纷乱成一团,她不知道今晚江意榕察觉了多少,知道了多少。
可是她实在是忍不住,因为只要一想到是江意榕拍下了这栋房产,她就不能控制地恨他。哦,不,她应该感谢他,如果不是拍卖会上那个神秘男子的慷慨解囊,也许她们都凑不齐最后需要付清的一笔尾款。这三年堪称“安逸”的生活,也许真的该对他说声谢谢啊!
江意榕倚着沙发的扶手又歇了一阵,站起来,向楼上的房间走去。
洗漱过后,开着手提,靠着床头,处理些公务。
不过,思绪总是无法集中,记得她是最爱那样的房子的,带着古韵的庭院,最好是明清的建筑。
只是不知今日为何她会有这样的反应。
第二日醒来,空气中弥漫着幽幽的桧树香味,床头清朝官窑出名的景泰蓝的瓷瓶中插着鲜艳欲滴的香槟玫瑰,空气中弥漫着恬静安宁的气息。
苏子涵一时竟是不知自己身在何方,一瞬间都以为时光倒流了。
迎着晨曦的阳光,苏子涵坐起些,看着时间还早,想着今天一天的行程,也不敢再睡下去。
起身,梳洗过后,换了白色的A字裙,裙身上绣着粉色的樱花,文雅又不失干练。
苏子涵沿着木质的楼梯下来,空气中飘荡着白粥的米香味。
福婶见是她,眼中闪过一抹诧异,快步迎了过来:“苏小姐,您起了。早饭还没有好,要不你先去院子里转转,估计啊这个时候梅花鹿也该起了。听大少爷说,您是最喜欢这些个。。。”
“福婶,我不是什么千金小姐,只是个助理罢了。您也不要老是苏小姐苏小姐的唤,要是真的喜欢我,就唤我一声子涵。”苏子涵急急打断福婶的话。
“好。子涵。”福婶也不是什么拖泥带水的人,欣然地应允。
苏子涵走下两级台阶道,“厨房里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福婶脸色有些奇怪地摇了摇头,急急道:“不用不用,你还是去院子里转转。”说着,就推着她向院子里走去。
苏子涵虽然有些奇怪,见她这么热情,也不好拒绝。
刚走到廊柱那,一个熟悉的人影从厨房间走出来。
双方都一愣,苏子涵见他穿着宽松的家居服饰,眉眼柔和了许多,多了几分烟火气息,像极了三年前那个利马特河畔,白衣清俊的青葱少年,身上透着干净澄澈的气息。
“你。。”“我。。”连着两次开口都是同时开口,相对着笑了下,化解了些尴尬。
“你先说。”身后是早晨升起的太阳,暖暖的阳光洒了进来,江意榕沐浴在阳光下,温暖的眉眼,含蓄的笑容,宠溺的调调,让人怦然心动。
苏子涵调开视线,看着他的脸色依旧苍白,想着他一贯的低血压,早起都很困难,昨晚下车时就有些站不住,这不知道尽早是怎么起来的,又
不想让他对昨晚的事情起疑:“早饭还没好,我们一起去院子里走走?”
江意榕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好。”
福婶把他们送到门口,看了看外面像是要起风的样子,对着江意榕轻声嘱咐:“大少爷,您先等等,外面风大,我给您去取件衣服过来。”
江意榕看着在门边等着的苏子涵,风吹起了她衣裙的下摆,似是有些不耐,对着福婶摆了摆手道:“不用。”
福婶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苏子涵已经到了庭院中,正回头看着,心下也明白了几分,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只能点了点头,勉强答应。
初秋的风,江意榕只觉胸口一紧,不免微咳了两声,才走上前去。
昨晚上看得不清晰,早晨才看见原来屋外不远处还有几架大的木质风车。
草地的外围是一条流淌着的小溪,昨日通往这里的桥已经不见了。
苏子涵有些疑虑地看着一条河之外的公路。
“那是伸缩的。”不知何时,江意榕来到她的身后,取出一个很小的河马状的东西,对着某个点按了下,昨晚的桥就出现在眼前。
苏子涵嘲讽地撇了撇嘴,回过头来时已经带着隐隐的笑意:“原来是这样。”
江意榕没有多说什么,和她一起沿着石子路漫步,梅花鹿从他们身边悠闲地走过,或者就睁着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