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轻不可闻,甚至带了些虚浮得颤音,到得后来,已经是咳喘连连。
陈叔已经镇定下来,抢上前去,扶住他微颤的身子,帮他顺着气。滚烫的温度透过睡衣清晰地传来,就算呼吸间也带着不正常的灼热,陈叔见他咳嗽稍缓,扶着他,让他靠得舒服些,才正色道:“大少爷,你在发烧。我去打电话给周医生,让他过来趟。”
“不用。”江意榕及时拉住想要离开去打电话的陈叔的手,坚持道,“没事,我吃点药就行。”
“可是你烧得很厉害,况且咳嗽了一个多礼拜,也没有好转,反倒是越来越严重,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啊。”陈叔还是争取道。
“陈叔,我真的没事,就是昨晚上着了凉,过会儿公司还有个很重要的会议。。。要不,你先下去,看看今早有什么好吃的,我饿了。我马上就下来。”江意榕温和地打断陈叔,语气虽然温和,但是陈叔知道,他这么说就是下了决心,不会再改了。
陈叔只好点了点头,怎么会不知道,他怎么可能饿,本来胃口就不好,每次一病,就更是吃不下东西,这么说,无非就是让自己安心,心下沉沉了口气,妥协道:“好,那有事喊我。”
江意榕笑着答应了。
等着陈叔出去,江意榕又阖眸休息了会儿,才慢慢地起身下床。
梳洗过后,换上暗紫色的细格纹衬衫,浅色系的西装裤,把床头的药瓶收到抽屉里,重新挑了几样药,想了下,倒出几粒,用水吞下,才开门向楼下餐厅走去。
笑着和陈叔陈妈打了招呼,在长方形的餐桌前坐定,看着陈妈前前后后的忙活着。
早餐被一样样地放了上来。
餐具是上乘的蓝白青花瓷,带点压抑却又简洁的色彩,外表描绘出英国植物及花卉图案的骨瓷,又是典型的维多利亚风格。
各色器皿中盛放着熬得很细的白粥,旁边是搭粥的小菜,还有几碟放着炸得酥脆金黄的春卷类的小点心,左手边透明的杯中放着温过的牛奶。
器皿下是花色淡雅的桌布。
江意榕苦笑地看着眼前的食物,随意地吃了两口白粥,又夹了两小块搭配的小菜,喝了点牛奶,便放下筷子,摇摇头,再也不肯去碰吃食了。
江意榕的吃相很文雅,就连勺子和杯盏的相触间都没有发出半点的声响。
用陈叔递上来的用菊花和茉莉花泡制的茶水漱了下口,再用温热的餐巾擦拭了下嘴角,就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陈叔送他到了玄厅处,把手里的他的衣服和电脑交给了早就在那等候的小安,不放心地叮嘱了几句。
看着车子绕过屋前圆形的喷水池,消失在视线中,才转身回屋。
苏子涵听着办公室门外有脚步声和交谈的声音传来,紧接着走廊尽头的办公室被打开,之后又是寂静无声。
苏子涵知道,走廊尽头是江意榕的办公室。
从进公司第一天起,江意榕是工作狂的说法便已经是四散开来,据说他每天都到得很早,走得也很晚。
苏子涵抬腕看了下时间,九点半,这个时间,好像是传说中江意榕肯定会在办公室的时间,除非是出差或者是。。。
想起昨晚分别是,他清倦苍白的脸色,心头竟是微微一跳。
苏子涵一意识到不对,便强迫着自己收回思绪,心下暗骂:他又关你什么事?真是。。。现在有多少人关心他,怎么算也轮不到你头上,再说了,你不要忘了,忘了爸爸。。。
苏子涵默念了两遍,重新打开文档,进入工作状态。
奇怪的是,一个早上,就算那几个人离开后,桌上的内线电话都没有响起过。
办公室异常的寂静。
直到中午,才有音乐的声音响起,侧头一看,原来是自己的手机。
看了下号码,愉快地接起,她还没有讲话,对方爽朗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子涵啊,我刚回来,你也到吃饭时间了吧,我就在你公司附近,我发现了一家特好吃的米线,过会儿我们一起去尝尝?”还没等苏子涵答应,那人又道,“我可跟你说,这回去非洲,真是。。。”
苏子涵嘴角微勾,脸上的笑容也是明朗了几分,笑着打断:“子杰。。。我们见了面再说,好不好?我大概二十分钟后可以下来,你就在静安寺背对久光的那个门等我,好不好?”
“OK。。Ok。。那我先挂了。”说着,电话就被挂断了。
放下手机,苏子涵笑了下,连带着心情也似好上了几分。
顾子杰是自己从小到大的玩伴,从来就没有隐藏对自己的那点心思,只是身上的那些纨绔子弟的样子实在是令自己深恶痛绝。
不过,自从家里出事后,顾子杰先是一味地砸钱,自己和他说过好多次,才稍有些改观,虽然一直有来往,但是大多数的时候还是拒绝他的帮助,毕竟。。。
可是,这位顾氏集团的太子爷似乎从来都不知道困难两个字怎么写,反倒是黏乎自己越来越来劲,三五不时地就邀自己去吃点美食。
虽然次数不算少,但是自从一开始他还是尽挑贵的,拂袖而去了几次,但是近来越学越乖,专挑些口碑较好,价格公道,味道又好的地,加上每次都笑脸相迎,让自己实在是无从拒绝。
这三年,妈妈、妹妹、自己受他照顾良多。
近段时间,对他明里暗里的意思也确实在慢慢考虑。
其实,和顾子杰在一起,也未尝不好,只是。。。
想着,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起来。
苏子涵收回了思绪,快速接起。
江意榕清冷带些犹豫的声音传了出来:“Helen,”刚说了一个字,电话便被移开,一时静默无声,像是有清浅空洞地咳嗽声传来,苏子涵刚想开口,江意榕的声音便重新响起,“你中午有时间吗?”
“啊?。。”苏子涵惊讶了下,压下后半声啊,迅速平稳专业道,“江董,我本来和人约了一起吃饭。如果公司有事的话,我可以推掉。可以问一下,是什么事情吗?”
对方沉默了会儿,江意榕的声音才轻飘飘地传来力:“没事,不用。”
不知是不是错觉,今天他的声音在苏子涵听来特别的虚弱和无力。
就在挂电话的当口,苏子涵突然道:“江董,是要我帮你带饭吗?”
对方明显是愣了下,再开口时,清冷的嗓音中带了些愉悦,拒绝道:“不用,谢谢,你去吧。”
苏子涵挂了电话,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
隔壁办公室传来轻微的关门的声音,走道上传来轻微地声响,紧接着就是电梯关门的声音,最后转为寂静无声。
江意榕撑着额头坐在座位上,脸上那个的神色明明灭灭地变幻着。。。
第4章 第 4 章
苏子涵快速收拾了东西,走到门口,想了下,退了回来。
从包里拿出一面镜子,把略微挽起的头发放了下来,配合着头发的坠势,轻甩了下头,手指穿过发丝,由顶心而下,来回捋了几次。
使得长发服帖的披散在脑后,又左右取了两小撮随意往前,正好发梢末端的大波浪俏皮地搭在肩胛向下一点的地方,白领的精明专业淡去了些,倒是多了几分女子的婉约。
满意地把镜子重新放回包包,推开椅子,边锁着门,边抬腕看了下时间,暗道一声糟糕,飞速过去按了下行按钮。
这个点,不去吃饭的,窝在办公室不出来,去吃饭的还回不来。
出得电梯,通过那扇光可鉴人旋转门时,也没有碰到一个熟人。
苏子涵总算是长舒了一口气,抬眼就看到远远树荫下停着一辆拉风的橘黄色小跑,一抹修长的身影斜靠在车门上,两手随意地插在风衣的口袋中,头微微低垂着,似在思考着什么,额前的黑色发丝柔顺地垂坠着,遮住了眼脸,以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有一个模糊的剪影。
苏子涵顿住了脚步,见惯了他张扬的样子,乍然得见这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沉静味道,心里不知为何打了一个突。
似是感觉到目光,那人抬起头,望见苏子涵,眼中的凌厉一闪而过,又改回往日一贯的慵懒痞样,直起身来,连带着捋直了风衣后缀压在车门上形成的褶皱,嘴角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倒透出几分稚气的模样来。
那人朝着苏子涵招了招手,略略提高了声音唤道:“子涵。。。”爽朗充满活力的声音似给这个炎酷的夏日带来了几分舒爽。
熟悉明亮的感觉扑面而来,苏子涵心里微微一晒,暗自愧疚,自己从何日起居然对这个儿时的玩伴还多了几分猜疑,这不还是那个张狂的公子哥么。
苏子涵笑着和他打招呼:“子杰。”瞥了眼他的车,刚想开口。
谁知,顾子杰倒是未卜先知,摆了下手,拦道:“先别忙着说我”说话间,俯身,从车里的小型冰箱中取出一盒光明的冰砖,献宝似地递给她,“要不是为了这盒东西,我是断不会开这车来得,上次的教训,我可是记忆深刻,记忆深刻啊。。。我痛定思痛,一定。。。”
苏子涵笑着接过,听得他絮絮叨叨的话,感觉也不是那么得繁琐了,至少如今只怕只有他会绕了大半个圈子就为了给自己带一盒冰砖了,这样毫不遮掩的宠溺,跟着他,必定是幸福的吧。
见苏子涵就一个劲地盯着自己傻笑,顾子杰吓了一跳,凑近点,用手在她眼前晃了下,问道:“子涵。。。子涵。。。你不会是傻了吧啊?太感动了?哎,早知道,我就不该。。。哪知道你这么容易感动啊,我可和你说啊。。。”
“好了,好了,说吧,那米线在哪?”苏子涵笑着打断他。
顾子杰果然止住了话匣,来回打量了她几下,方才小心地问道:“哎,你刚刚是怎么了?”
“没事。”苏子涵说着,耸了耸肩,转而道,“米线呢?都什么点了,再晚,就来不及了,我还赶着去上班呢。”
“好好好,就在前面,就在前面。”顾子杰忙不迭地应声道,说着,就领着她,朝前走去,看都没有看那辆停在人行道上的车。
苏子涵的眼神略过那辆明目张胆停靠着的车,刚想说什么,见他已经在前面的一棵树下,手上撑着一把巨大的黑色布面的阳伞,正看着她,转念一想,压下了开口的欲望,沉默地进入了伞下。
只要有顾子杰在,似乎就从不知道沉闷两个字该怎么写。
一路上,又是绘声绘色地讲了他非洲的遭遇,还唱作俱佳的表演了他的好笑经历,最后竟是开始抱怨一共才去了几天,他本看中的一个姑娘居然投了他哥们的怀抱。
苏子涵笑着听着,偶尔插两句,小口小口地吃着冰砖,那种细腻如丝滑般地甜腻味道在舌尖上打了一个圈,慢慢地融入骨血,沉入心底,久违了的温暖触感扩散开来。
人声鼎沸的喧闹小店中,米线的热气和身后柜式空调冒出的凉气在半空中相遇,凝结,形成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顾子杰的脸在雾气的作用下显得模糊和不真实,只是那份温馨围绕在心头。
看着眼前的米线,随意挑了两根,突然没了胃口。推开面前的米线,反倒是把冰砖外面那层包装上残留下的点滴雪糕也是吃得干净。
顾子杰沉默地看着她,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问。
结了帐离开,体贴地打开伞,跟着她。
原本看似欢乐的气氛许是因为自己莫名的心思破坏了,苏子涵也有些不好意思,见气氛凝滞,几次想开口,身边的人反倒是视而不见,转开头去,不肯搭理自己,心下也是好笑,也有几分无奈。
试探了几次,苏子涵忍不住,略略退后两步,像小时候一样,从后面挽了下他胳膊,像是有些撒娇道:“好了好了,子杰,别气了,我给你赔不是还不行吗?要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