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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秋华暗凋流韶容(4)
这是虚生白月宫中,紧急召集阁众的机关。只消片刻,虚生白月宫中就多了不少人,每一个都惊骇的望着姬云裳、步剑尘还有郭敖,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即便是紧急之下,敲响九转铃,虚生白月宫也不是每个华音阁弟子都能进来的。来的,都是华音阁中职位可观者。郭敖满意的看着这些人,手指一根根蜷起来,仿佛在数算着什么,终于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好了,该来的都来了。”步剑尘却沉默起来,他甚至不敢看姬云裳,因为他害怕自己真的问出这句话来。只要问了,他跟姬云裳之间的信任就完全崩塌。姬云裳脸上的惊讶,愤怒,伤痛一丝一丝收起,回复成她本来的冰冷。她那本可颠倒众生的面容此刻却仿佛是一件精雕细刻的玉器,笼罩着着冷傲与威严的光。这冰冷骄傲的后面,是一颗什么样的心呢?她没有抬头,只凝望着步剑尘的影子,那是在夕阳的光下,急速地抖动着的影子。她知道步剑尘的心中正在剧烈地交战。骗过郭敖,率众前去昆仑,本是她的计策。一切如她所料,她已找到了那个人,定下了万无一失的计划。无需多久,郭敖就会恢复成以前那个江湖浪子,华音阁也会选出新的主人。然而,即便是她,也会有算错的时候。她绝没有想到郭敖会突然侵犯秋璇,没有想到自己的盛怒,更没有想到郭敖会在此刻,将她那隐藏多年的伤痛提起。“因为她弑杀了自己的亲夫。”在听到那句话的瞬间,她的心中就已响起破碎的声音。普天之下,再没有第二句话能让她如此动容,如此悲伤!这不是伤在剑心诀之下,而是因为眼前这个人,这个簇拥在一身华服中的少年暴君,这个她曾一心一意想要帮助、辅佐的孩子。她的笑有些无奈,也有些悲哀。虚生白月宫中一片沉寂,华音阁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姬云裳身上,目光中充满了惊骇、愤怒与期待。期待的是姬云裳的辩解,愤怒的却是对郭敖的愤怒。每一个华音阁弟子都已下定决心,只要仲君说一句不是,他们就算粉身碎骨,也要把郭敖这胡言乱语、血口喷人的混蛋砍成两段。绝没有人能侮辱阁主于长空,也没有人能侮辱仲君姬云裳!二十年来,这两个名字都他们的骄傲,他们的信念!灼灼目光中,姬云裳徐徐抬头。她凝望着步剑尘,声如凤吟:“他说的不错,长空是我杀的。”四周一片惊声,每一个人都骇然望着姬云裳,脸上只剩下一片灰色。那是一切都已坍塌后的灰色。步剑尘头猛然抬起,直直地看着她,仿佛在看着一个陌生人。姬云裳淡淡地笑着,她知道,若是另一个人对她说这句话,她也一定会极度惊讶。她也一定会像步剑尘那样,为于长空报仇的。但奇怪的是,她不再悲伤,她甚至有些解脱的感觉。终于说出去了。这一剑,于长空是笑着去了,但她却在午夜梦回时,数度泪湿满襟。那一剑斩断的并不只是生命,而是数十年的恩爱,数十年的相思。这些都是债。步剑尘的颤抖霍然停止,他的脸上慢慢露出一丝辛凉。他的声音仿佛是秋天里的枯草,没有一丝生命:“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我?姬云裳的笑更加凄凉:“为什么是我?”步剑尘突然暴怒起来:“你可知道我发誓要为阁主报仇的么?我若不能手仞凶手,所有与我有关者全都沦入地狱,受万世刑罚,永世不得超生!”什么样的誓言,能够这么恶毒?步剑尘深深陷进自己的狂怒中:“你可知道,我发的是血誓啊!”姬云裳的瞳孔骤然收缩:“你去过血池?”步剑尘惨然点头,一字字道:“你该知道,在那个禁忌之地发过的誓,一定会应验的。”姬云裳涩然苦笑道:“你为什么要发这样的誓?”步剑尘惨笑:“因为阁主对我的恩情实在太重,我无法报答。”突然,一声尖响,丝竹剑拔鞘而出,指向姬云裳。姬云裳脸色映在细长的剑身上,阴晴不定。步剑尘一声长啸,丝竹剑顿时幻起千层剑光,向姬云裳袭去。
第二部分 秋华暗凋流韶容(5)
他知道自己修为与姬云裳差得太远,这一出手,便是全力以赴。他也知道自己赢得过姬云裳的机会不足一成,所以早就做好了将鲜血酬知己的决断。只是他无法放得下小鸾,他那孱弱多难的女儿。眼泪几乎要模糊了视线,巨大的伤痛让他的神智都开始恍惚。丝竹剑一窒,步剑尘猛然抬头,就见剑身已完全没入姬云裳的体内。姬云裳竟然完全没有招架,躲闪。步剑尘大骇,忍不住放开剑柄,细长的丝竹剑在姬云裳的胸前抖动着,仿佛是一个夙世轮回的印记。他忍不住大叫道:“你为什么不躲开?”姬云裳惨然一笑,没有回答。她握着丝竹剑的剑柄,一寸寸将它拔出。骨骼破碎的声音无比刺耳,大蓬鲜血在她指间开谢,但她的笑容中却有份释然,因为她终于偿还了这一剑。于是,数十年的恩爱,数十年的相思,都不再为空。她的声音也仿佛来自天际:“我这条命已经还给了华音阁,自此,再没有承诺能拘束我。”她的目光投向郭敖,这目光剥离了愤怒与悲伤,唯留下一片澄静。令人心胆俱寒的澄静。郭敖的心也不禁被这寒意所摄,剧烈的颤动了一下。随即,他的心中涌起一阵狂怒,他没想到,这个女人已经重伤至此,他却还是惧怕她!他冲上前去,将姬云裳手中的丝竹剑夺过,用力在空中挥舞着:“那又如何?又如何?”姬云裳任由他将剑夺去,只淡淡一笑:“我若今日不死,日后千山万水,也要斩你于剑下!”没有过多的威胁,这句话从她口中而出,已是足以匹敌死神的诅咒。郭敖呆了呆,突然狂笑道:“我等着,我等着你!”他手中长剑一抖,就要向姬云裳斩落。步剑尘嘶声喝道:“住手!”郭敖猝然收剑,恶狠狠地望着步剑尘。他的神色急剧变换,突然,发出一阵咯咯的笑声。他将丝竹剑放在步剑尘手中,拍了拍他的肩头,道:“你终于应了自己的誓言,为我父亲报了仇。全华音阁的人都看到了呢。”他脸上满是愉悦,似乎真诚地为步剑尘感到欢喜。他说的没错,此刻,华音阁弟子们全都怔怔的站在虚生白月宫中,望向他们,不知如何是好。鲜血化成红雾,将姬云裳笼住,与辉煌的灯火相映,显得极为耀眼。步剑尘呆呆看着手中的丝竹剑,眼中慢慢沁出了一滴眼泪。又为何,要刺这一剑?郭敖笑道:“你一定很后悔刺了这一剑,是不是?”步剑尘无言,他的确分不清楚,是不是该刺这一剑!若他知道杀于长空的是姬云裳,他还会发这个誓言么?郭敖叹息着,满怀悲悯地道:“那让我帮你一把,赎回自己的罪过吧!”他的掌倏然在丝竹剑上一带,剑锋嗡然回折,刺进了步剑尘的胸口。郭敖一掌拍在弯曲的剑身上,失魂丧魄的步剑尘动也不动,任由他将整柄长剑拍入了自己的胸口。步剑尘低头,看着自己的胸。那同样是一枚夙世轮回的印记,钤在他的胸口。他忽然笑了起来,一面笑,一面剧烈地咳嗽着。因为他忽然发觉这件事非常可笑。他辛辛苦苦将郭敖找来,动用一切力量使他成为阁主,不惜任何代价遮掩着他的过错,为的就是让他将这柄剑刺入自己的胸口么?步剑尘大笑起来。如果这只是一场戏,那可是相当精彩的一幕啊。他没有笑太久,因为他很快就倒在地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