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些话,真轮不禁微微出神。
仔细想想,自己跟所谓的契约者又有什么不同呢?都是失去了原本拥有的东西啊
“那么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正常呢?”
“记得是一个夜晚吧,我走在小镇的街道上头,试图找寻下一个猎物也就是被我侵犯的女性。抱歉那时候的我就是如此的疯狂、病态。”
单乘平静地说着,并不排斥,当然也不会自豪,只是单纯的说出自己的过去。
“我看到了个小女孩,对我来说很新奇因为还没尝试过,于是我跟上前去,在暗巷里头我强奸了她,不但如此,我还把她给活活勒死”
“通常说到这里我会开枪,不过请继续说下去吧。”
“你们能相信吗?那个小孩在断气前,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什么也没说或许是我的妄想吧,但她似乎是在告诉我她原谅了我,原谅了我这个变态。
“从那天起我发觉到了一些事情。我无端夺走了女孩的生命,她却愿意原谅我。而我自己为了自己的利益,交换了自己的一部分,为什么又要责怪别人呢?
“有人生下来无手无脚,有人生下来贫穷,但却可以自然接受,不责怪其他的人。而我呢?明明是自己答应了神的契约,为什么现在还在自以为是的迁怒他人呢?
“失去了性欲又怎么样?那种东西难道真的非有不可吗?只是因为这样的自己跟原本不同,就视为一种缺陷的时候,只是会把自己逼疯罢了。”
说到此,单乘缓缓站起身来,看向了窗外。
只见到有一群小孩子,正在外头玩耍着,他们之中不乏也有契约者在内。
“我知道我曾犯下的过错永远也无法偿还,但是我还是要试着去还。
“所以我来到这个战场附近的村子,让其他契约者们都可以来此避难,也会在战场上去救回那些刚成为契约者的人回来。”
“跟神的契约失效了吗?”
用着略带期待的语气,真轮这么问着。
“应该不叫做失效,我失去的,依旧没有回来,同样的,我的力量也还在。我只是认知到,其实世界上有种爱情,是超越了性欲的,而且超越了个体。”
听到了单乘这么说着,这不禁让圣音、悉业等人突然想起来,之前那个“恋爱的世界”中,也曾经有人说过类似的话来。
然而,就在圣音试着想多问些什么的时候,外头却突然传来了喧闹的声音
被害与伤害
“你们留在这儿,我去外头看看。”说完这句话,单乘转身便走出了房子。
留在原地的众人,于是纷纷来到窗口边,看外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见这时,村民一个接着一个地,集结在身为村长的单乘家门前广场上头。
那些人多半都是男性,有老有壮,年纪多在二、三十以上。
村民们手中,多半都拿着简单的武器,或着是农具,看起来,似乎是要找谁算帐似的。
“你们想干什么?”
当单乘走出了门口,来到了村民面前后,便立即这么问着。
“村长,刚刚你带的人中,有那家伙对吧?”
此言一出,待在房间中的众人不由得一惊,同时,视线集中在真轮身上。
很显然的,对方必然是冲着悉业等人之中的人而来,而在这种情况下,那个人自然便是真轮无疑。
“什么这家伙那家伙的,我听不懂,赶快回去工作,稻子不是快该收成了吗?”
“村长!您别开玩笑了!难道说您连那种人都想要保护吗?”
“你们在说什么我不懂,总之快给我回去工作!”
身为村长的单乘说完这句话后,便作势要转身离去,但谁知,发话的村民却抢上前去拦住了他。
不等单乘再说什么,村民突然拉开了自己的上衣,坦露自己的上身。
只见那位村民的胸膛上,有着大大小小数十道的伤痕。
“半年前我交不出税金来,就被那家伙的父亲下令弄成这样!我的伤口几乎没法治好!
“当我从长久的昏迷中清醒后,这才发现到,我的妻子跟女儿都被抓去当成税金的交换了!”
村民讲完这句话后,同一时间,其他人也都纷纷拉开了衣服来,陈述着自己身上伤痕的历史。
有的人,少了只耳朵,因为他跟朋友在喝酒时,说了些被规定为不该说的话。
有的人,残了条腿,因为私藏了原本应该交出去的粮食。
有的人,儿女都被抓去当奴隶与军妓,因为自己无法上战场杀敌。
更有一群人,他们是被迫上战场,却因此濒临死亡,尽管活了过来,却已经成为了有缺陷的契约者
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痛苦,有着自己的残缺,而造成他们这些遭遇的人,就是真轮跟他的父亲或者该说是王子与国王。
根据村民们的说法,国王的苛政伤害了许多的人,而因苛政引起的暴动,使得赋税增重,为了财政需要,国王加倍收税,同时也列出了许多残酷的刑罚,来惩处没有交足够税收的人们。
另一方面,由于真轮带兵打仗,使得许多年轻人被迫与妻子分离,使得许多父母必须看着孩子送死。
“总而言之,这些人是来找你算帐的对吧?”
听到村民们的谈话,葛叶也不管真轮脸上沉重的神情,便这么没头没脑的问着。
然而,这句话却对真轮而言,犹如当头棒喝。
因为听到村民们讲的话,真轮忍不住告诉自己,他们在说的人并非是自己。
“父亲真的很严苛吗不会的,父亲是那么讨厌暴政的啊。对啊父亲就是因为推翻了上一代的暴君才会当上国王,怎么可能如此暴虐的对待人民呢?”
真轮脑中出现了如此的言语来。
他的父亲,是个嫉恶如仇的国王,只要听到某某大臣贪污,就一定会毫不留情的给予制裁。在他眼中,应该是绝不容许这种行为发生的啊。
“父亲也说过啊,为了维护正义,他愿意牺牲一切”
突然间,真轮想起了一些原本自己刻意忽略的事情。
什么才是正义?
一个人为了家中饥饿多日的孩子偷了条面包,那是正义还是邪恶?
一个人为了陪伴着家人而躲避兵役,那是正义还是邪恶?
行为上,那些都是违反了法律,但实际上,难道真的算是邪恶?
自己这趟带兵,是为了平定叛乱,但仔细想想,如果人民生活安乐,又怎么会被敌国煽动呢?
自己从未考虑这些,只是知道去平定每个地方的动乱,这样的自己是正义还是邪恶呢?
“搞了半天其实我跟父亲都只是另外一种邪恶的啊。”
突然之间,真轮领悟到了,其实自己根本就不是个称职的统治者。尽管他可以推说,那些都是父亲的作为,但是接受父亲给予一切的自己,也必须负起责任。
到刚刚为止,真轮都觉得自己是个“被害者”,被敌人夺去了一切的王子。但现在他才赫然发现到,自己其实也是个“加害者”,害了许多条生命无故牺牲。
就在真轮有如此想法的同时,外头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随着人数的增加,村民们的怒气也随之上升。
原本已经随时间消减的仇恨,这时又随着众人的聚集而涌上心头。
“村长!别说我们不尊重您,但是您自己也很清楚吧,那家伙跟他父亲,是我们唯一绝不原谅的人!”
“说得对,不管怎么样,我们一定要让他血债血偿!”
为首的村民们如此说着,其他人也同声附和,同时握紧了手中充当为武器的农具。
这群村人,一共有百来人,其中约有三分之一都是契约者,如果真的暴乱起来,可非同小可。
“我知道,你们让我先进去,我把他给抓出来。”
语罢,单乘转身走入了屋子里头。
而听到刚刚的那句话,真轮也已经猜出了自己接下来的命运。
但是他已经不想逃避了,因为他了解到,自己本来就该偿还这些。
只见得单乘缓缓走到了真轮的面前,突然一掌推向他的脸!
霎时之间,真轮尽管讶异,但却无法回避。
原本以为,单乘这一掌会将自己毙命的,但谁知,却只是让他坐倒在地。
“你这是”
还不等真轮发话询问,单乘随即又转过身走出了房子。
正当所有人都感到一头雾水的时候,却听到房外传来了可怕的咆哮声
“是他!杀了他!”
“这一刀是为了我女儿!”
“这是为了我母亲!”
“这是我的朋友们!”
村民们大声呐喊着,悉业一行人赶紧往外看去,却见一个人站在中央,承受着村民的攻击。
“那是谁啊?”
“单乘他用契约者的力量,变成了真轮的样子。”
察觉到此事的圣音,回答着黑色回忆的问题。
但就在圣音才刚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突然听到外头村民们的惊呼。
“大家住手!他是村长!是村长啊!”
此言一出,悉业等人再也无法静静待在屋中,立即冲了出去。
而同时,真轮也冲到了外头,不过此时村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单乘的身上。
只见这个时候,单乘已经恢复成了原本的样貌,倒在自己的血泊之中了。
“村长!为什么你要这样做?那家伙不值得你牺牲啊!”
“没有什么人的生命叫做不值得。你是,我是,他也是。”
令人讶异的,说出这些话的单乘,丝毫没有临死之前断断续续的情况,就与平常一样,平静地说着。
“你为什么要代替我呢?”
“我没有代替谁,只是想告诉大家一件事情。”
说着,单乘眼光朝着村民们看去。
“刚刚那瞬间很快乐吗?”
听到这句话,村民们都是一愣,随即抛下了自己手中的武器,还有许多人不由得跪倒在地。
刚刚那瞬间,单乘化成了真轮的模样,村民们也确实信以为真。
也就是说,对村民们而言,那瞬间确实是报了仇。
可是尽管如此,却没有人会为此高兴。
并非是他们后来知道自己杀的人是自己尊敬的村长,而是因为,当他们把凶器刺入了一个生命体内的瞬间,在心底最深处有个声音清楚的告诉他们:“这是错误的!”
“即使杀了你们所谓最不能原谅的人,你们还是在痛苦,还是会继续憎恨别人的。唯一能救赎自己的方式,只有放过别人,同时也放过自己!”
单乘提高了音量如此说完,随即往真轮看去。
“真不可思议我好像渐渐了解那个小女孩的想法了。”
听到这句话,真轮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我之所以会成为契约者,是因为你的缘故啊,真轮王子!
“你自己可能都忘了吧几年前,曾经有个骑士在妓院喝花酒,忘了准时上战场,结果被你革职并且严厉处罚”
“是你?”
“没错,是我。”
“对不起。”
“干嘛道歉,本来就是我先做错事的。”
单乘说着,轻轻的笑了笑。
“原本你应该是我憎恨的人吧,但是现在我却很开心,因为我终于把心事都了了。”
语罢,单乘看了周围所有人一眼,随即闭上了双眼。
牺牲与得到
由于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