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眼神他认得,一辈子都忘不了。
那是优河的眼神
记得那时婳琤刚死不久,尚轩是爱极了婳琤。她的死自然带给他极大的打击。那些日子,世界之神无助地像个孩子,整日整日什么事都不做就只是坐在天池瑞极——那个婳琤曾经守护的地方。他不笑也不哭,整个人就像没有情绪,只是呆呆地看着那满池的青莲。
或许,悲伤太多了,多到已经不知道给如何宣泄了,就只能选择默默地消化。
帝昀去劝过,可是尚轩像是聋了一般。任凭帝昀怎么说,他就是这么呆坐着。或者直接起身,走到池面,将自己整个泡到那刺骨的水里。
而平日嘻嘻哈哈的昊玥也像是变了一个人似得,变得沉默寡言。也不再与同伴交谈,大部分的时间都一个人坐在倾情树下面,闭着眼好像是在回忆。
一时间,剩下的六个同伴之间气氛变得十分微妙。好像有一个话题变成了禁忌,没有人敢提也没有人想提。
这样的微妙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千湄又预见到了什么。这一次,还是一个关于死亡的预言,下一个将要死去的是优河。
第一次,千湄主动去找优河。
当天优河并没有去找帝昀闲扯,也没有去找千湄玩闹,而是一反常态地留在自己的天泽佑地,闭眼静坐着的优河显出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憔悴。
千湄去的时候他并没睁开眼,仅仅凭着气息就认出了来人。
“哟~这不是小美人么?今天 怎么想起来要找哥哥玩了?”优河扯出一个痞痞的笑容,但却是发自内心的灿烂。
“你”
千湄被他拉着跌进他的怀里,就开始像往常一样挣扎着想要往外爬。可是片刻后,他突然停止了挣扎,回头看着优河却不知道该从何开口。
优河却不像千湄那样,他反而显得很兴奋,拉着千湄谈天说地,有时还吃吃千湄的豆腐,又在他觉得委屈的时候说好多笑话来逗他;行为举止完全与平时无异。
“你要死了!”千湄终于憋不住了。
可是优河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他咧开嘴角笑得开心极了。
他说,“我知道啊!”
“知道!?知道你还”
千湄话还没有说完,优河就扣着他的脑后勺将他压进了自己怀里。他在心里对他说,这是你第一次主动来找我,尽管这是最后一次,尽管这一次是我用生命换回来的。可我还是觉得很开心,知道么?这是你第一次,不再抗拒我
优河将头埋在千湄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他的气息。
千湄觉得优河的怀抱变得越来越冰凉,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他的身体里急速流失一般。他惊恐地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优河含笑用指腹温存地抚摸着千湄的眼角。他很想告诉他,这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美的眼睛。每次看见这双眼哭红,他的心都好痛,痛得像钝刀子割似得。
仲天那个混蛋只会让他哭泣!
对了,他要死了,难么他以后再哭怎么办?再没有人会像他似得哄他开心了。再没有人了
优河看着眼前的千湄突然很想问一问,为什么?为什么是仲天?他到底是哪里做得不够呢
千湄的眼睛是看不见得,但是他的心眼却透亮。用心看见的东西都是真的,所以他看见了优河最后的那个眼神所包含的不舍,委屈,愤怒,嫉妒种种感情,触目惊心。
“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当天晚上奉剑对着醒秋质问道。
醒秋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着继续手里的绣工。
“为什么?”奉剑起身快步走到醒秋面前。醒秋似是被惊到了,手一抖,尖锐地针便扎破了皮肉。
殷红的血凝在指尖,倒像是一粒红豆。
醒秋将手指放到嘴里允了允,才道,“只是想给他个机会。”顿了顿,又道,“现在看来也许是多余了”
听了醒秋的话,奉剑一时也觉得无趣。坐回床边,将压在枕下的那簇红色的头发拿了出来,放在手心视若珍宝地轻轻抚着。
半响,他又抬头。
“你说他要是看了信,还会回来找我么?”
醒秋抬头看了他一眼放下手里的绣箍,走到他身边拉着他的手坐下。
她说,“感情的事情,谁都说不准。一念之间,很多东西都会不一样。”
奉剑苦笑着,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他抬头问道,“咱们隔壁的那座院子还空着吧?”
“嗯。”
“过几天就会有人住进去了。”奉剑对着醒秋笑了笑。
接下去的几天,奉剑的心情都很差。总是恍恍惚惚地站在窗口,手里攥着那簇火红的发,什么事都不做,只是发呆。
“醒秋,你去买些酒吧!我想喝。”
某天傍晚,奉剑这么对醒秋要去道。
醒秋去了酒家,买了一壶陈年的女儿红。
那酒甘香爽喉,最重要不上头,不容易醉。
“姑娘,你的酒!”小二很快便用一个瓦罐装好酒,殷勤地送到了醒秋手里。
醒秋接过酒笑着到了声谢谢,付了银子便转身想离开。
“掌柜,给我一间上房。”
这声音,醒秋是忘不了的,甚至连做梦的时候都惦记着。
一瞬间,醒秋觉得自己已经在梦里了。她缓缓地转过身,正站在柜台边的那个男子一头乌黑的长发,一双乌黑的眸子,但是眉间的那四点朱砂一点都没变
走!
快走!
不可思议的,醒秋脑袋里的第一个念头竟是离开。
抱紧手里的酒瓶,醒秋吸了口气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圆满了~
56
56、选择 。。。
第五十五章
相遇,分离,有时候都只是一瞬之间。
更多时候,悲欢离合只是命运开的玩笑而已。就像天上的云看似自由,但是分分和和却都掌握在风的手里。
就像醒秋,当她已经决定放下以前的一切的时候,那心中的人又再一次站在了自己面前。以前是不能见,可是见了却不能认,才是最大的悲哀。
若是你心中心心念念的人此刻就站在你的身边,可是因为种种的原因,注定你们只能擦肩。或许,避开才是更好的选择吧
“尚轩,如果我们注定要分开,终有一日我们会将彼此淡忘。那么,我们现在的这份爱还有没有价值呢?”说着,婳琤伸手环住尚轩的腰,整个人都倒在了尚轩的怀里。
尚轩并没有回答,只是浅笑着伸手将怀里的女人小心翼翼地搂住。俯身,在她的发际处轻轻地落下一个吻。
“傻瓜,你在想什么呢?”
“这样爱过分开了,不是更寂寞么?拥有过再失去,那才是最大的痛苦不是么?将来的我们会不会为了这份爱而后悔呢?”婳琤抬头,平时妩媚的眼睛此刻显得迷茫。尚轩伸手捏了捏婳琤的脸颊,接着又捧起她的脸啄了一口,眼神波澜不惊,却涌动着满满的宠溺。
“人在很多时候都是功利的。”尚轩收拢手臂将婳琤抱得紧了些。让她把头靠在自己的颈窝,而自己伸手捋着她的发,一下又一下,温柔也温存。
他在她耳边轻声地说,“未来太过遥远不是么?抓住现在的,才是最好的选择。”
婳琤顺从地躺在他的怀里,没有再说话。她眨了眨眼睛,心里想,“就算哪天我们注定要分开,我也不会后悔。”
“为什么走?”
身形一晃,本在身后的人已经来到来了面前。他歪着头,柔顺的发纷纷从肩头滑落到前襟,有些凌乱却更显得调皮。嘴角的笑容悠远如同过去千万年中一般,只是那双眼睛里载满了柔情,多得像是下一刻就要满溢出来一样。额头上的那四点朱砂衬着那张冠玉般的脸庞更加的柔和。
醒秋没有抬头,想看但不敢看。吸了口气,她扯了扯嘴角,道,“这位公子有事么?”
“”
一阵短暂的沉默,男人弯腰努力迎上女人的眼睛,接着他笑出声来。那笑声很容易让人联想起月光下的山涧。
“傻瓜!玩什么呢?不记得了么?”说着,他伸手撩了撩醒秋耳边的发,动作轻柔切熟悉。对了,她想起来了,在很久很久以前尚轩最爱做的时候就是给婳琤梳头。
看见那只修长干净、筋骨分明,且白皙细嫩的手慢慢地伸向自己时,醒秋突然变得慌张起来。紧抿着唇深深地低下头,看见自己的那双因为长期的劳作变得粗糙长出薄茧的手。
那一瞬间,心里真是百味陈杂,应了那句话物是人非事事休吧
鼻子很酸,眼眶很烫。
醒秋抬头对眼前人抱愧地笑了笑,她说,“公子想必是认错人了。”说完,她侧身离开,他驻足原地。
当天醒秋回家时显得很慌张,开院门的声音特别的大,将屋子里的奉剑都惊了出来。他本来是笑着走出来的,但是看见醒秋脸上落寞的神情又开始变得疑惑。
接过醒秋手里的酒壶后,奉剑微微皱着眉伸手扯着她的袖子试探地问道,“怎么?见了他不高兴么?”
醒秋抬头看了奉剑一眼,但是眼神没有焦距。她摇了摇头,接着推开奉剑直直地跑回自己房里,直到晚上都没有出来。
当天晚上,奉剑捧着吃的站在醒秋的房门前敲了敲门,没有回应。又试了试,还是没有回应,于是他便自己推门进去。
他看见了什么?
醒秋抱着膝盖坐在床脚处缩成一团。她的身体微微颤着,还有那清晰的梗咽声
她在哭?
在奉剑记忆里,醒秋从来都是坚强的。即使是手上的伤发作,疼得那般死去活来,他也没见她哭过。
她坚强得让他差点忘了,她是个女人,而且是天底下最女人的女人。
可是,此刻的她竟然哭得这么无助。佝偻着的身体,显得如此渺小。看在他眼里,也觉得心疼。
默默放下手里的餐盘,奉剑缓缓走到她身边,伸出手轻轻地推了推她,低声唤着,“醒秋?”
醒秋吸了吸鼻子,才慢慢地抬起头。脸上一片的泪痕,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嘴唇也被自己咬得红红的。她的视线被水汽迷蒙着,直到遇上奉剑那双盛满担忧的眼睛才惊觉着用手背毫无章法地擦掉脸上的泪。
“”
醒秋看着奉剑也没说话,只是有低下头去,将头埋在膝盖间。
“我以为你看见他会很高兴的。你一直在想他不是么?”奉剑倒了杯水放到醒秋手里,思量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
轻轻抿了口水,润了润嗓子,醒秋才开口道,“我很高兴啊!”
听了醒秋的话奉剑笑了起来,用手肘撞了撞醒秋。
“怎么样?你们说了些什么?是不是很激动?”
醒秋动作僵硬地转头看着奉剑,半响才呆呆地说,“我跟他说,他认错人了。”
“为什么?”
奉剑怔愣着瞪着眼睛,下意识地脱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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