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附近作着和她一样的事情,理性终于回归,丽芮尔看到那个人是萨姆。前面某个地方有暗淡的光照下来,足以认出他来。是天光,尽管很弱。
丽芮尔犹犹豫豫地摸了一下铃带。它纹丝不动,法铃寂静无声。她的手落到尼希玛的剑柄上,如释重负的感受着圆头上坚硬的绿宝石,银丝也不过是银丝。
萨姆呻吟着站起来。他左手扶住墙,右手放好法笛。
丽芮尔看着他的手小心的翻转飞舞,咒契光球在手上绽放。“它不见了,你知道。”他说,背靠着墙壁滑坐下来,面对着丽芮尔。他看起来很平静,但是很明显受到了惊吓。丽芮尔明白自己也是一样,因为她想站也站不起来。
“是啊,”她回答:“咒契。”
“不管那儿是什么地方,”萨姆继续说道:“那里没有咒契魔法。她是谁啊?”
丽芮尔摇摇头,表示自己对此也是一无所知。她又摇摇头,试图让思绪回到眼前的事情上来。
“我们最好最好回去。”她说,想象着黑暗中,坏狗独自面对莫格和那个闪耀的女人。
“她怎么样了?”萨姆问道,丽芮尔明白他说的是谁。“还有莫格呢?”
“你不需要回去。”阴暗的过道里传来一个声音。丽芮尔和萨姆一下子跳起来,力量和目标都重新出现在他们身上。他们拔出剑,丽芮尔发现自己的一只手放在撒拉奈斯上面,尽管自己对如何使用它还一无所知。亡者之书和回忆与遗忘之书里的东西一点也想不起来。
“是我。”那个声音愤愤不平的说,坏狗慢慢的走到亮光里,她的尾巴夹在腿中间,头低着。除了这些不太正常的姿势之外,她看上去恢复了正常——或者是对于她来说正常——无人知晓的无数咒契魔法再次在她的脖子上闪动着,短短的狗毛是土色和金色,除了背上是黑色。
丽芮尔没有丝毫迟疑。她扔下尼希玛,冲向坏狗,将脸埋在朋友的脖子里。坏狗没精打采的舔着丽芮尔的耳朵,甚至没有来一个热情的吻。
萨姆犹豫着,手里仍然握着剑。
“莫格呢?”他问。
“她有话和他说。”狗回答,可怜兮兮的跳过丽芮尔的脚。“我错了,我让你陷入了极端危险中,女主人。”
“我不明白。”丽芮尔回答。她觉得一切发生得太快,很不真实。“究竟发生了什么?咒契咒契好像突然不在了。”
“是她来了。”狗说:“这是她的命运,她知道自己永远无法自外于自己选择制造的,就是咒契魔法中她不自觉参与的部分。尽管她很容易抓住你们,她还是住手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或者是什么意思。我相信她已经失去了对世间万物的兴趣,所以我认为可以毫发无伤的通过。然而当古老的力量骚动时,许多东西都苏醒了。我猜是这样,请原谅我。”
丽芮尔从未见过坏狗这么垂头丧气,这比任何事情都让她震惊。她搔着狗耳朵和下巴,尽力让狗感到舒服。但是她的手在抖,她感到自己忍不住想哭。为了不哭出来,她做了几个深呼吸,缓缓地吸进去,然后慢慢的吐出来。
“但是莫格怎么样了?”萨姆不安的问道。“他挣脱束缚了!他会杀了阿布霍森我母亲或者丽芮尔!我们没有戒指能重新束缚他!”
“莫格一直在躲开她。”狗咕哝着。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平静的说:“我不认为我们需要担心莫格。”
丽芮尔吐出肺里的气息,没有再深呼吸。莫格难道无法回来了?
“什么?”萨姆问道:“但是他是好吧,我不知道,但是很厉害一个肆行魔法造物”
“她是谁?”丽芮尔问道。她说这话时非常严厉,抓着坏狗的下巴,紧紧地盯着那双深深的黑色眼睛。狗想要躲开,但是丽芮尔飞快的紧紧抓住了她。坏狗希望闭上眼睛不理会,没想到丽芮尔对着她的鼻子吹,只好又睁开了。
“这对你没有什么帮助,因为你无法了解。”狗非常疲倦的说。“她并不真正存在,除了偶尔在这里或者那里,以某种方式和某样物品显示出来。如果我们没有走进这条路,她就不会在这里,现在我们通过了,她也就不在了。”
“告诉我!”
“你知道她是谁,至少在某种程度上知道。”狗说。她用鼻子轻触着丽芮尔的铃带,在第七个法铃的皮袋上留下了一个湿漉漉的印子,一滴眼泪慢慢的流下口鼻,滴到丽芮尔的手里。
“阿斯塔芮尔?”萨姆无法置信的低语。法铃中最可怕的,他在保存法铃的那一段时间里根本就不敢碰。“哀恸者?”
丽芮尔松开手,狗迅速的把头搁在丽芮尔的腿上,放松的叹了一口气。
丽芮尔再一次搔弄着狗耳朵,但是即使手能感受到温暖的皮毛,她也禁不住想问以前问过的问题。
“那么你是谁?为什么阿斯塔芮尔放你走呢?”
狗抬起眼睛看着她,简单的说:“我是坏狗,咒契魔法的重视仆人。永远都是你的朋友。”
丽芮尔哭了,但是她抓住项圈,把狗移离自己的腿站起来,并借机迅速的擦掉眼泪。萨姆拾起尼希玛,默默地将剑递给她。丽芮尔抓住剑柄时,咒契魔法在剑刃上游走不定,但是没有铭文出现。
“如果你确定莫格不会回来,无论是被束缚或者自由,那么我们必须继续走了。”丽芮尔说。
“我只是假设。”萨姆含糊的说。“虽然我觉得觉得有点古怪。我已经有点习惯莫格了,现在他仅仅是仅仅是走了?我的意思是,她会不会会不会杀了他?”
“不会!”狗回答。她看起来对这种想法非常惊讶:“决不会。”
“接下来呢?”萨姆问道。
“这不是我们现在要知道的。”坏狗说:“我们还有任务在前头,莫格现在落在我们后面了。”
“你能肯定他不会去追杀我母亲或是丽芮尔吗?”萨姆问道。他很清楚莫格最近的历史,自从蹒跚学步开始,别人就一再警告他摘下莫格项圈有多危险。
“我确定你的母亲很安全,自从莫格穿越界墙之后。”狗回答,但是只回答了萨姆一半问题。
萨姆看起来并不完全相信,但是他慢慢的点了点头,勉强接受了狗的保证。
“我们没有一个好的开端。”萨姆嘀咕着。“我希望能更好些。”
“外面是阳光,还有路可以出去。”狗说。“你会在太阳下觉得好些的。”
“现在应该已经黑了。”萨姆说。“我们在地下呆了多长时间?”
“至少四五个小时。”丽芮尔皱起了眉头。
“或许更多,所以现在不可能是白天。”
她选了一条路穿过洞穴,但是当他们越靠近出口,就越清楚确实是白天。不久,他们看到前头是一个狭窄的裂缝,通过它可以看到外面的蓝天,还有瀑布带来的雾气。
一穿过裂缝,他们发现身处瀑布西边几百英尺的长崖下面。太阳还在西边半空中,阳光照在瀑布溅起的雾气上,出现了一道彩虹。
“现在是下午。”萨姆遮起眼睛看着太阳附近。他沿着悬崖边沿看过去,然后抬起手比划太阳距地面还有多高。“不超过四点。”
“我们差不多浪费了一整天!!”丽芮尔惊呼。每一次耽误都意味着失败可能的增加,她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他们怎么会在地下呆了几乎二十四个小时?
“不是。”坏狗说,她正在看着太阳,嗅着空气。“我们没有浪费一天。”
“更多?”丽芮尔低语。当然那不可能。如果他们在地下浪费了一周或者更多,现在做任何事情都太迟了。
“不是。”狗接着说:“这是我们离开宅第的那一天,或许离我们爬下井里不超过一个小时,或许还更少。”
“但是—”萨姆想要说什么,但是闭上了嘴。他摇摇头,看着悬崖上的裂隙。
“时间和冥界是一回事。”狗说:“都是阿斯塔芮尔的领地。她帮助了我们,以她自己的方式。”
丽芮尔点点头,尽管她并不觉得自己受到了帮助。她深感震惊,疲惫不堪,双腿酸痛。现在她只希望在太阳下睡一觉,能在珂睐的大图书馆醒来,脖子因为趴在桌子上而疼痛,对噩梦只有模模糊糊的印象。
“我感觉不到有任何亡者在这附近。”她从白日梦中醒过来:“既然我们有了一个下午的礼物,我猜我们应该好好利用它。我们怎么爬到悬崖上?”
“往西边一里格半的地方有一条小路。”萨姆说:“很窄,大多数都是台阶,所以不常用。那儿应该没有雾气和克萝尔的奴才们。再往过,Western Cut(这是什么啊,请大家帮忙)至少有12里格远。有条路能过去。”
“那条路叫什么?”狗问道。
“我不知道。我母亲只是叫它台阶路,我想。真是很奇怪。这条路只够一个人通过,台阶又窄又高。”
“我知道。”狗说:“三千级台阶,最下面是清甜的流水。”
萨姆点点头。“那儿有股泉水,非常好。你是说有人修建了这条路仅仅是为了喝上好水?”
“水,是的,但并不是为了饮用。”狗说:“我很高兴路还在。我们走。”
说着,狗向前跳去,跳过了隐藏裂缝的大石头。
丽芮尔和萨姆小心的跟上去,从石头间爬上去。他们身上都很痛,也有很多事情要思考。丽芮尔特别在意狗的那句话:“当古老的力量骚动时,许多东西都会苏醒。”她明白无论尼古拉斯挖的是什么,都是极其强大和邪恶的,很清楚,它的出现使很多东西都开始活动,包括亡者在整个古国里出现。但是她没有想到其他力量也可能会苏醒,会怎样影响他们的计划。
倒不是他们真的有一个计划,丽芮尔想到。他们只是简单轻率的冲过去想要制止赫奇,救出尼古拉斯,确保那个东西安全的埋在地下。
“我们需要有个真正的计划。”她对自己低声说。但是没有任何闪光点或是战略浮出脑海,她只能集中精神跟着坏狗在长崖下面的石头间爬来爬去,萨姆紧紧地跟在身后。
第四章
乌鸦的早餐
太阳马上就要下山。丽芮尔,萨姆和狗到了台阶路的下面。长崖的阴影远远延伸到瑞特林平原。丽芮尔很容易就找到了泉水—一个清澈见底、汩汩冒泡、十英尺见方的池塘——但是寻找台阶的起点却花了更长的时间,因为小路狭窄,深深地埋在悬崖之中,周围和路上方还有很多嶙峋岩石遮映着。
“我们能晚上爬吗?”丽芮尔不确定的问道,抬头看着他们头顶阴暗的悬崖,最后一缕阳光照在一千英尺高的地方。悬崖比阳光照到的地方还高,她看不到顶。丽芮尔在珂睐的冰川里爬过很多台阶和狭窄通道,但是几乎没有在野外露天攀爬的经验。
“我们不该冒险。”狗回答,她变得不同寻常的沉默寡言。尾巴耷拉着,不再像平日那般精力十足的摇动。“我可以在你前面引路,尽管在夜里如果有台阶空了很危险。”
“月光会很明亮。”萨姆说:“昨晚是大半个月亮,天空相当晴朗。但是月亮直到拂晓才能出来,至少是午夜后一个小时。我们应该等到那个时候,如果不是通宵的话。”
“我不想等了。”丽芮尔嘟哝着:“我有一种感觉一种无法描述的焦虑。珂睐给我展示的那个情景,就是我和尼古拉斯在红湖的那个我觉得正在流逝,好像不知道为什么就要错过那个时候了。它会变成过去,而不是一个可能的未来。”
“在黑暗中摔下长崖可不会让我们加快。”萨姆说:“开始爬台阶前,我会做些吃的,还能休息几个小时。”
丽芮尔点点头。她太累了。她的小腿酸痛不已,肩膀被背包压得生疼。但是还有另一种疲惫,她很确定萨姆也一样。那是精神上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