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然然姐?”
“是我二哥的女朋友。他们好得不得了。她马上就会是我嫂子了。”
孟飞的神情极为温柔,眼眸充满鼓励。真是个最佳听众。馨雨滔滔不绝,有说不尽的话要倾诉。
不知过了多久,她看一下手表。手表坏了?时间不对啊。哦,不,手表还在走。天哪!他们说了这么久?不,是她说了这么久?
后来,馨雨忍不住想,为什么每次和尚东在一起,都是尚东在说?他的生活,他的喜好,他的快乐,他的苦恼。而和孟飞在一起,都是自己在说?多年以后,她才知道有个词叫精神依赖,还有个词叫诉说心事。只是那时太年轻,她还不明白。
“真不好意思,”馨雨有些难为情,也觉得奇怪。除了跟家人,她从未如此多话。也许是因为花香醉人。“我们走吧。”
孟飞冲她微微一笑,没关系。他从来不是个爱热闹的人。除了尚东、哲平和文杰,很少与人打交道。可是听她说话,从来不倦。可以一直听下去,直到永远。
他点点头,走吧。
馨雨转身,在前面带路。
孟飞想跟上,突然发现,移不开步。原来站的太久,血流不畅,双腿麻木,不听使唤。
他的左腿和右腿残肢血液循环不好,比常人更容易麻木肿胀。所以他一向小心,不久站久坐。刚才看进她的眼睛,听她说话,竟然忘了。该死。
馨雨走了两步,发现孟飞没有跟上,回头看他站在那里,眉头微蹙,薄唇紧抿,眼里一丝痛苦和尴尬。
她快速奔回,“怎么了?”
孟飞已经镇定下来,“腿麻了。”
馨雨瞬间明白,心中懊悔,“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孟飞停了一下,接着说:“我可能得在这里休息一下。要不,你先去专教?”
馨雨一愣。几秒钟前还那么亲近,这么快他就要拉开距离。虽然他口气温和,馨雨心里有些失望、受伤和难过。可她笑着对孟飞说:“你想陷我于不义?”
她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孟飞看着她眼里瞬间变换的神情,听她这么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是不是要坐下按摩,好让腿恢复知觉?”
他点头。
“花坛可以吗?”馨雨边说边清理花坛平台上一小块地方。拿开落叶,吹去灰尘,“只能将就一下。”
孟飞看着她。心中温暖。是,他极爱干净。她怎么知道?
他站得离花坛并不远,也就几步路。他想移动,可是,双腿完全麻木,不受控制,而且疼痛如针扎。
馨雨伸出手。
孟飞一愣。
“你刚刚收了我的花,不能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
孟飞还在迟疑。
“不要逞强。”
看着她如水的容颜,清澈的眼神,孟飞心中震荡。伸出左手,一把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握得很紧。温暖和力量从上面汩汩传来。孟飞借力拖动麻胀疼痛的腿,一瘸一拐挪到花坛边。松开她的手,在平台上缓缓坐下。放下手杖,两手开始搓揉腿。
他没有看馨雨。心下寒凉。做个梦都要这么快醒来。让她看到,也好。
馨雨看得心疼难忍,不再开口。
他搓揉了十分钟,腿才慢慢恢复知觉。他停住手,右手拿起手杖。
馨雨立刻伸出手。孟飞不再犹豫,左手握住她温暖的小手。
“可以了吗?”
“嗯。”
她的眼里满是担心和疼惜,还有歉疚。孟飞心中暖流激荡,说不出话。
她拉他起身。他们慢慢走回操场边的小路上。
看他脸色深沉,眼含脆弱,馨雨心疼又无奈。她看进他的眼睛,“孟飞,谢谢你。今晚我很高兴。”
馨雨只知道,她活了十八年,生活一向幸福安康。可是,像刚刚这么快乐的时光,却好像不是很多。她很珍惜。
那时她还不知道,那晚他的温柔眼神,动人微笑,和空气中弥漫的栀子花香,会成为她的一个永恒记忆。
孟飞看着她。一双纯净如清泉的眼睛,一脸温和淡然的神情,仿佛纯洁、淡雅、清香、大气的栀子花。没有什么比这种纯净自然的美更美,更能打动人心。他再一次感到灵魂深处的悸动。他的心中开出了一朵洁白清香的栀子花,永不凋零。
他们去建筑楼的路上,孟飞心里酸酸的。他很清楚的知道,从今往后,他的心,不再属于他。
馨雨一进专教,若清抬头看见她,立刻大叫,“有什么好消息?”
馨雨莫名其妙,“什么好消息?”
“你有什么好消息?”
“我哪有什么好消息。好消息就是高数做完了,现在得画图。”不过,她很高兴画图。咦,她高兴画图?
“我刚才从寝室走的时候你还愁眉苦脸,怎么现在容光焕发?”
“谁?谁容光焕发?”
“你啊。你去洗手间照照镜子。整个人简直在发光!我们教室可以把灯都关了。”
馨雨的脸有些发热。真的吗?她是很高兴,可是没想到会让人看出来。原来,他的影响这么大。
接着几日,馨雨的鼻端都好像闻到淡淡的栀子花香。虽然画图昏天黑地,她的心情特别舒畅。
那晚,孟飞将馨雨送他的那朵栀子花放在枕边。花香如白雾,轻轻将他笼罩。
连着几夜,他在梦与醒之间都闻到栀子浓郁的花香。
一个星期后,他将花夹在书中,打算把它变成一朵干花,永远陪着他。
那个周末,孟飞给家里打电话,“学校里有栀子花,我很喜欢。能不能把后院里的花换成栀子花?”
妈妈觉得奇怪,他几乎从不去后院的啊。想着院子里的绝种玫瑰和兰花,便问,“都换了吗?”
“嗯。”
“那好吧。”这些年除了要去H大,他从未提过任何要求。难得他喜欢一样东西,都换就都换了吧。
正文 生日
馨雨的生日在6月初。提前好久,尚东便在卧谈会上啰嗦,要怎么给她庆祝。
文杰说:“你单独约她。”
尚东答:“还是不行。”
哲平问:“她喜欢什么?”
“听若清说,她喜欢看书。”
“别的呢?”
“不知道。”
孟飞没有开口,听他们说。
若清和尚东跟馨雨提了几次,要替她庆祝生日。馨雨一直没有答应。从小到大,都是家人给她庆生,她还从未和朋友一起庆祝过生日。
中学时,有不少同学在家开生日聚会,她也应邀去过几次,自己却从未请同学去过家里。怕请了,她们还未进家门,看见门口站岗的战士就有问不完的问题。
可是,到底经不住尚东和若清的纠缠。6月初没有大作业。建筑学系基础课考试比其它系早,也要到6月中。6月底才交大图。所以忙的借口都用不上。
说到底,好久不见孟飞,馨雨十分想念。最终同意,友好寝室一起在南门外聚餐。不要生日礼物。
南门外有几家小餐馆,十分简陋,专做H大学生的生意。
尚东说:“校门口的餐馆档次太差。你生日,我们进城吧。”
馨雨笑道:“档次不够,我们以友情搭够。”多大的场面都见过,多好的山珍海味都尝过。真说档次,司门口的餐馆也不伦不类。还不如学校边的小餐馆,真正别有风味。
尚东没有坚持。知道她不是个讲求虚荣的女孩。
馨雨生日那天,大家在西十一前的大车棚门口会合。
205的男生很有风度,提前到达等候。其实,大家是受不了尚东在寝室里一遍一遍的催促,“好了吧?”“走人了,”“我们不要迟到了。”……
703的女生一过来,尚东自然地迎上馨雨,站在她身边。
大家互相打了招呼。孟飞和馨雨隔着稍远,互相凝眸一秒,点点头。
一起往南大门走。尚东和馨雨走在最前面。若清和哲平,孟飞和秋红,文杰和佳慧,成双成对,跟在后面。这么配对,好像已经成了友好寝室聚会时的定式。
路上和馨雨说什么,尚东早有准备。先问她的近况:课程怎么样?作业难不难?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然后再说一下自己:刚完成的设计,学生会的工作,还有正在看的书。当然不能忘了笑话。他知道,馨雨喜欢听他讲笑话。而他喜欢看她笑。这世上什么也比不上她的笑。
一路上,秋红和孟飞在讨论建筑学。秋红问了几个积攒起来的问题,孟飞耐心一一解答。
秋红很高兴这样有机会隔一阵子见一次孟飞,听他答疑解惑。她知道他是建筑学系最有天分的学生。他对她的真正关心和尽力帮助她可以感受得到。他真是个好人,有才有貌,看样子家境不俗,只可惜少了一条腿。不过,有他当朋友真的很好。
孟飞一边和秋红说话,一边看着最前面的尚东和馨雨。他们已经和大家拉开些距离。背影远远的小小的,看起来十分和谐。
此刻夕阳斜照,树木青葱,两人的背影仿佛融入画中。他们看起来就是一对金童玉女,不知为什么馨雨还没有答应尚东?
尚东和馨雨进了南门外的一家小餐馆。一间房,一张大桌子,三张小桌子。
两人在靠里的大桌子上坐下。馨雨拿出纸巾开始擦桌子。
尚东在一旁坐着,说:“我知道每一星座男生的爱情偏好。”
馨雨看他一眼。怎么可能?环肥燕瘦,各有所爱。
“你不信?”
“我不信。”
“我们打赌?”
“赌什么?”
“赌隔壁的鸡汤。”卖小罐鸡汤的餐馆正好就在隔壁。
“你是说每一种星座?”馨雨的赌性已被勾起。
“是。”
“你可以说出每一星座男生的爱情偏好?”馨雨再确认一次。
“是。”
“好。我赌。”
“那好,你听着:白羊座的男生,爱美女。天蝎座的男生,爱美女。水瓶座的男生,爱美女……”
馨雨呵呵地笑出了声。
尚东瞬间被那笑容晃了眼。怦然心动。接着往下说:“双子座的男生,爱美女……”
大家陆续进门。尚东还在说,馨雨还在笑,边笑边摇手,不要说了。
孟飞一进门,就看到他们谈笑风生,开心得不得了。
心里突然一阵酸涩。我就没有办法讲笑话逗她这么开心。转念一想,又觉得好笑。想什么呢?哪里只是讲笑话。你怎么能和尚东比?
尚东和馨雨坐在桌子最靠里的位置。馨雨坐在尚东的右手边。若清和哲平一进门就往左,尚东的方向去,孟飞和秋红往右,馨雨的方向来。馨雨心里一阵激动。孟飞走在前面,他应该会坐在她的右手边。
可是,没有料到,他走到桌子边竟生生地停下,在她对面的位置上慢慢地坐下来。将手杖靠在一旁。秋红也随即挨着他坐下。他们把馨雨右手边的位置留给后面的文杰和佳慧。
馨雨心里一阵失望。上车往后走,坐位往里坐,这种基本礼节他当然知道。按理他该走到她右边的位置坐下,把最外面的位置留给最后进来的人,可是他没有。
孟飞慢慢坐下时,飞快地看一眼对面的馨雨。正好看到她一抿嘴,垂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