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言澜低下头,对上他视线。
于秦朗轻轻把手里那一页翻过去,笑着摇摇头,表示没事。
姜言澜看他一会,俯身亲他唇角。
于秦朗笑起来,主动加深这个吻。
姜言澜不疑有他,含住他舌尖,给与他最安心和温柔的亲昵。
只是在分开后,于秦朗将脸埋在姜言澜颈项里,藏住了眼里的担忧。
前面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于秦朗并不知道。
但他愿意一直陪着姜言澜。
达到意大利,姜言澜在这边设立的分公司负责人早过来接他们。
见姜言澜提着东西,负责人要上前帮忙。
却被姜言澜笑着拒绝了。
分公司负责人不免诧异,看了看旁边的大明星于秦朗,终究什么都没问出口。
于秦朗是华语圈里最负盛名的男演员,很少有人不认得他。
而他与姜家长子的一段婚姻,也被许多人津津乐道。
只是前段时间报纸上说他在埃及受伤,还和另一个影帝传出绯闻。
现在怎么会跟姜大少在一起?
负责人垂下眼,敛了心思,恭敬地跟在后面。
有些事,不是他能打探的。
姜言澜和于秦朗自然不知道负责人的心思。
他们只管相携着往外走。
姜言澜手里的东西,其实是一对玉麒麟。
那是在出发前,于秦朗亲自从苏黎世的古董商行里挑选出来,打算送给陆父的。
原本结婚那两年,姜言澜生活上的琐事,都是于秦朗在管。
如今仿佛又回到从前。
于秦朗早上挑选礼物时,姜言澜一直沉眸看他。
内心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他只有暗自下决心,更好地对这个人。
他想自己不知有多庆幸,才能让这个人一直在身边。
两人并没做歇息,当天便和陆父见了面。
陆父是个沉稳儒雅的中年人,不像姜父那样锐利。
不过到底是世家子弟,气势还是很足的。
他见姜言澜带着于秦朗一起出现,倒也没表现出什么情绪来,只是淡淡看了于秦朗一眼。
姜言澜喊了声陆叔叔,又给他介绍于秦朗。
陆父点点头,示意两人坐下。
姜言澜又把礼物递过去。
陆父收下后,放到一旁,却没去看是什么。
姜言澜面上表情没变,仍旧带了丝笑。
差不多十数年,姜言澜再没跟陆家联系过。
他甚至不记得当年自己常去陆家做客。
也不知道陆家人会有什么想法,毕竟他曾经跟陆家的小儿子是好友。
那时候旧金山的华人圈里都知道这件事。
姜言澜也不了解,陆家当初是否调查过车祸的事,又是否调查出了什么。
当年的事,只有陆清离和姜言澜两个当事人清楚。
可是姜父姜母,还有商隐,都根据当初的情况,猜测出了事情原由。
如果陆家也调查出来了,知道陆清离是为了救姜言澜才丢了性命……
而这么多年,姜言澜甚至一次都没出现过……
陆家人会怎么想?
他们会怎么看姜言澜?
怪他忘恩负义,还是怪他夺去陆清离的生命?
姜言澜不敢想象。
所以他接到陆父电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惊呆住。
而后毫不犹豫地答应陆父的见面提议。
如今坐到这里,姜言澜面上虽然波澜不惊,但心里到底有丝忐忑。
那些内疚和自责,好像在慢慢吞噬他的心。
于秦朗知道他的担忧,伸出手,握住他手掌。
两人的手在桌子底下紧紧相扣着。
姜言澜偏头,朝于秦朗微微笑了下。
那笑已然恢复沉稳,一看便叫人觉得安心。
于秦朗的心也跟着平静下来。
陆父看两人片刻,温和道:“我是从小隐那里听到你在苏黎世的消息,本想着找时间过去一趟,不过又觉得唐突。”
那毕竟是姜言澜岳父家里,并不是江市姜家。
姜言澜礼貌地笑道:“我和阿朗原本也打算过几天去旧金山拜访您。”
陆父笑了下,道:“其实没什么要紧事,只是想把这个给你。”
他把身边一个纸袋递给姜言澜。
姜言澜有些讶异,接过来。
陆父道:“这是我偶然得来的,你拿回去看看,也许对姜家有帮助。”
姜言澜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些资料。
他粗略扫几眼,很快抬起头来,看向陆父。
陆父轻声叹口气,道:“陆家这几年在欧洲……并不太顺利……这半年多亏了你……”
他毕竟是陆氏当家,要他承认陆家生意,实在不容易。
但他只是顿了顿,便又继续道,“这不是交换……只是既然得了这东西,我就想着应该给你看看。虽然或许姜家并不需要,但这个人在旧金山的名声早已坏掉,手段又毒辣,你们还是小心一些的好。”
于秦朗听陆父这样说,赫然想起飞机上看到的那一则新闻。
他不由瞪向一旁的姜言澜。
姜言澜沉默着,唇角带了抹苦笑。
所谓宽容
陆父说明来意;便沉稳地坐着;等待姜言澜开口。
当年的事,陆家当然做过调查。
也不是不知道事情肯定有蹊跷;否则驾驶座上的人怎么会被撞得那样惨,而副驾驶的人却还活着?
但调查来的结果;也不过是显示他儿子一厢情愿。
当年的陆父;痛失最疼爱的小儿子,心里肯定是伤痛恼怒的。
对姜言澜也并非没有一分恼意。
但他到底也知道是自己儿子心甘情愿,如果迁怒姜言澜,对姜言澜来说也不公平。
姜言澜失忆;陆家人是很清楚的。
陆家没想过找姜言澜麻烦,不过是怕再次面对失子之痛。
十多年来;他们完全跟姜家人断了联系。
这是陆清离逝去十三年后,陆父第一次见姜言澜。
姜言澜带着他的伴侣,坐在对面。
陆父忍不住多看了于秦朗两眼。
这个人,听说是华语圈里很有名的一个演员。
如今看着,容貌气质确实都还不错。
陆父不由想起了自己的小儿子。
他以前从来没关注过姜言澜,也就不知道姜言澜和于秦朗的那些分分合合。
只是在出发来意大利之前,家里大女儿给他看了一些报纸八卦。
他才知道这两人原来已经离婚。
不过现在陆父却觉得,这两个人感情似乎很好。
于秦朗喊了他一声陆叔叔后,便坐着没说过话。
陆父知道姜言澜见自己,心里肯定有些想法。
但姜言澜只要跟于秦朗对视后,好像都会被安抚住。
陆父不禁在心里暗暗叹息一声。
这个于秦朗,跟他小儿子是完全不同的类型。
若是他小儿子还活着……
即使还活着,大约也争不过这个人的。
陆父低头,盯着杯里的茶水,不免感到伤怀。
不管怎么样,自己的儿子,在他自己心里,总是最好的。
而不知不觉中,岁月已经过去许多年。
陆清离也已经离开十三个年头。
这个时间,已不止是于陆清离生命的一半。
陆父目光再次落在两人身上,而后慢慢收回。
姜言澜粗略看完资料,放下后,看向陆父:“陆叔叔,谢谢您。”
陆父摆摆手,苦笑一声:“举手之劳,倒是你……”他顿了下,才又道,“你也帮了陆家不少……跟你对陆家的帮助比起来,这根本不算什么。”
很多事,仿佛都是冥冥中注定的。
就好比陆清离在二十年华时李世,只为了救姜言澜一命。
又好比现在,陆父反过来要感谢姜言澜。
如果不是去年姜言澜帮助陆家度过难关,陆家可能会陷入严重的经济危机,能不能重振旗鼓还不一定。
也正是这样,陆父才想着还姜家一个人情,如今才坐在姜言澜对面。
否则他大概一辈子也不会跟姜言澜相见。
实在是因为失去儿子的痛苦,太钻心了。
包括陆父在内的所有陆家人,都不想再回忆起。
纵然那场车祸,已经过去很多年岁。
其实姜言澜是在暗地里帮助陆家的,按道理也不可能会惊动陆家。
不过他毕竟是协助陆家重新夺回欧洲市场。
这么大的事,陆家又岂会不注意?
当陆父查到是姜言澜的时候,他完全是震惊的。
陆家所有的人也都感到奇怪。
他们都知道,姜言澜已经失忆,根本不记得陆清离了。
可是十几年后,他怎么会突然帮陆家?
他们并不清楚,那是因为,姜言澜的记忆已经恢复过来了。
听陆父似乎在感谢他,姜言澜摇头苦笑了下,道:“陆叔叔您别这样说,阿离的事……总之是我应该做的……”
他语气有些不稳,带着怅然、歉疚,还有很多道不明的情绪。
陆父见他提起陆清离,表情也有些恻然。
姜言澜微微垂下眼,摩挲着手里的纸袋,低声道:“您……别这样客气……”
陆父看着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打量他一会,道:“你……都记起来了?”
姜言澜表情滞了滞,轻轻嗯了一声。
陆父一时愣住。
姜言澜也沉默了会,道:“以后您和您家人……如果有事,都可以来江市,找姜家人。”
陆父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意味。
神色看上去颇为严厉。
姜言澜瞬间就有些内疚。
陆父此刻的想法,其实姜言澜懂得。
无论如何,陆清离并不是物件。
如果是觉得亏欠了陆清离,想着补偿陆家,这应该是对陆清离不惜性命保护姜言澜的一种侮辱。
虽然陆父心里清楚,姜言澜出手相助陆家,的确是看在陆清离的面子上。
但心知肚明,和被这样轻易指出来,到底是不同的。
姜言澜也意识到了。
他一顿过后,再说不下去,只有唇角动了动,扯出一个笑来。
那笑却让人觉得更加难受。
陆父视线不再咄咄逼人,但他神情还是有点冷。
姜言澜轻轻叹口气,低声道:“陆叔叔,抱歉……”
陆父盯住他,眼里自带着一股威严。
姜言澜和他对视了会,嗫嚅着重复道:“抱歉……”
他语气真诚,听得出他其实也在难过。
陆父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些,不过却抿着唇沉默起来。
姜言澜也不再说话。
他静了静,把纸袋递给于秦朗,也不避讳陆父。
于秦朗原本在听两人说话,见他突然递东西过来,也没多想,顺手接过后,慢慢翻阅着。
陆父瞧着姜言澜,又瞧了眼于秦朗,心里的叹息声更重。
这个男演员,倒挺文静。
他看得出姜言澜很喜欢这个人,也很信任对方。
两个人也挺有默契。
所以……即使他的小儿子还在……恐怕也……
大约姜言澜就喜欢这样安安静静的。
陆父慢慢收回视线,盯住手里的茶杯。
他这个做父亲的,虽然只觉得自己儿子什么都好,但到底……到底无法左右一个人的心……
对面这两个人,应该都很喜欢对方。
陆父望着他们两个,怔忡许久,最后只剩下低微的叹息。
姜言澜见陆父茶杯空了,恭敬地给他满上。
陆父已经不再板着脸。
他淡淡笑了下,端起来喝一口,缓声道:“就这样吧,我晚点还要见几个朋友,就不陪你们用餐了。”
姜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