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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时,便有下人收了碗筷,撤去菜食,又端了热茶上来。
婉倩品了品,就听那中年道士道,“刘夫人,还没请教这位姑娘是?”
谢静这才不好意思地笑笑,连忙为着他俩做介绍,“我却是忘了。这位是家兄的同门,姓黄。”她转过脸来看向婉倩,又道,“这位是灵冲道长,道法高明,是我们此次请来,专为老夫人做法事的。”
婉倩了然地点点头,与灵冲互相招呼了声,算是见过。
灵冲笑着道,“原来黄姑娘与谢兄弟都是蜀山的高徒,今日得见,真是幸会。”
谢醉侧脸过来,对婉倩道,“灵冲道长是有真才实学的高人。他师从魏阳国的北邙山一脉,虽是外门弟子,但行走世间多年,所见识过的艰险,比咱们多太多了。”
“原来是这样”婉倩微微一笑,眼角上扬,一颗心渐渐沉静下来。那灵冲道人连连摆手,“我哪里是什么高人,谢兄弟这样说,可不是折杀于我?”
旁边谢长明却道,“道长可实在太谦虚了。大哥你不知道,道长的大名,在整个涪城都有着偌大的名气。也是赶巧,若非道长正路过我们这,我们还当真请不到他为老夫人做这场法事”
他当下便挑了几件灵冲的事迹来讲,什么观地势院落,测人事吉凶啊;什么除去小鬼,保家宅平安啊言谈之间很有几分佩服。
那灵冲却是带着高深莫测的笑,并不发话。谢醉见状,与婉倩对视一眼,便提了些道家学说与他探讨。灵冲这才开了口,言谈间,显得游刃有余,任何话题都能聊上几句,令人大生知己之感。
谢醉与他聊了聊,心中的戒备也慢慢放了下来。
正说着,他感到右手的袖子被人扯了一扯,悄悄抬眼,才发现是婉倩向他打着眼色。他口中没停,心中却是思量少时,便有了决意。
“对了,二丫,怎不见你丈夫?”他严肃了脸色,转而看向谢静。在这呆了一早一晚,他却还没见过这刘府的刘大户刘开贵。当初二丫嫁过来做填房,他是错过了,如今怎么也得看看这个妹夫是何等人品,否则,如何知道他对自己的妹妹好不好?
他望着谢静,却见旁边的谢长明皱起眉,对他微微摇头。他心底一咯噔,还不知其意,谢静却已呆了一呆,面容渐渐就凄凉下来,“大哥原来还不知道,我夫君,年前就已经过世了可怜这偌大个宅子,就只剩下我孤零零一个”
说着,她却是渐渐红了眼眶。谢长明连忙安慰道,“姐姐莫要伤心,不是还有我吗?如今大哥也在,你哪里是孤零零的一个了?”
谢醉不想问出这么个结果来,连忙道歉。只是,电光火石般的一幕突然闪现在他的脑海中。当初他在老宅里见到的那副棺材木质非常不错,里面腐尸穿的,也不是寻常人家有的绸子又是长明安排着送过来的
难道说
他想到这一遭,嘴角不自觉抿起,看着长明的目光就有些古怪。
婉倩坐在他旁边,又哪里不明白他的想法。谢醉有自己的顾虑,她却没有,因而当下整理了心情,她先是感叹两句,再装作好奇地问,“逝者已矣,他们在天之灵,也必不希望见到你这般伤心。对了,老夫人与你夫君二位都葬在一起么?如此的话,倒也有个伴,不算孤单。”
谢静抹了抹眼泪,点头道,“是,是葬在一起的,就在后山山底。灵冲道长说那里背山面水,是个好地穴,宜子宜孙——可怜他连骨血都没留给我,子孙到这一代,却是要在我手中断绝,我真真是对不住他”
婉倩见她说得伤心,泪水又止不住地长流,只得劝慰不已。只是刘开贵若葬在后山山底那么,老屋中的那副棺材中的,究竟是谁?
第二卷 第九十九章 隐隐约约现端倪
第九十九章 隐隐约约现端倪
其实这事当真追求起来,只需谢醉直言去询问谢长明,也就是了。难道面对自己的至亲哥哥,弟弟还有什么隐瞒不成?不过,一来昨夜来的急,谈了一宿的旧事,没有来得及问出口;二来是今晨,又有这灵冲道人在侧,却是不好相询。因而婉倩稍一思量,便将这事放下。
她见谢静哀容婉切,不能自已,偏偏这屋中还有灵冲道人在,便劝道,“莫伤心了,人死不能复生,他们去了,将一切都丢开,你还活着,却连这点都看不开么?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你能记挂着他们,就是一份心意,何必把自己也弄得这般伤感?”
一面说着,她一面去扶谢静,将她往侧厅带,“看,哭得恁的伤心,连妆都给哭花了”
谢静搭着她的手,一面醒悟过来,不禁止住哭,泪眼模糊地向众人告罪。灵冲道人只是微笑,并未放在心上。谢醉是大哥,自小就维护幼妹,因而一摆手,让她回房整理整理。
便有一个体态丰盈的侍女走近,扶着谢静,和婉倩一道进了侧厅。婉倩打量了那侍女两眼,看清她昨夜也陪着谢静过来,便知她定是谢静的贴身丫鬟了。
果然,谢静唤她作“珍珠”,吩咐她下去烧水过来,以便重新梳洗。她自己却是坐在一旁,不好意思地抹着眼泪,朝婉倩怯怯地笑。
这样的性子,也太柔了些。婉倩心中默念两声,见四下无人,突然起了念头。
谢静她知不知道老屋的事情?反正无人,这倒是个机会。
“刘夫人——”她一面唤道,一面散发出感知,将周围的动静掌握在自己心中。
谢静却不好意思地朝她道,“黄姐姐直接唤我小静就行,要不然,和哥哥一样叫我小名。刘夫人什么的,太生分了。”
“那好,我便唤你小静罢。”她坐在窗户前边,神情渐渐淡漠起来,“我想问你一件事不知你可否直言?”
“事——?”
“正是。你是不是很久没有回过玉柴村了?”她看向那个柔弱的女子,独眼中透出一份淡漠的犀利,“我知道,嫁出去的女儿家,一般是不回娘家的。况且,玉柴村中也没有值得你们留念的人事,唯有一座空旷的老宅是吧?”
“是的”谢静的神情渐渐迷糊起来,似乎并不明白她这么问是什么意思。下意识的说了两个字,她见婉倩仍看着她,似乎并没有接下来的意思,便又补充道,“从当年嫁到刘家来后,我就没有回去过了怎么了?是出了什么事吗?”
“那,长明回去过吗?”婉倩稍稍昂首,语气短促,有几分急迫地追问。
“长明他?”她渐渐拧起眉头,想了想,好半天才道,“应该没有吧?我没听他跟我说过他要回去当初我嫁过来后,长明就一直跟着开贵做生意,我一般不怎么管的。再者,老屋里的东西,我早派人取到府中放着了,村里就是一座空屋,长明应该不会去罢?”
她语气渐渐有些生硬,大概有些生气,“不过,就算长明回去过,也没有关系罢?或许他姐夫有些生意上的事要他处理,他到哪里去,姐姐莫非也要管么?——其实,姐姐何必问我,只管去问长明就是了,我又不管他那些”
婉倩死死盯着她,直看到她一张俏脸生生红了起来,似乎就要翻脸,她自己却陡然“扑哧”一声笑出来,“你呀你,还说你是个柔弱性子,我看你这急脾气,只怕也和我差不了多少了”
“——”谢静看着她,微张着嘴,有些不知所措。只是见婉倩言笑宴宴,似乎刚刚的一切都是在捉弄戏耍,她才慢慢绽开笑颜来,嗔道,“姐姐也真是,什么不说,拿这个来开玩笑。害人家还真以为老屋出了什么岔子”
婉倩微微一侧头,朝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微微一颤,“确实是出了岔子呢”
“啊?”
婉倩看着她,面上是恬静的微笑,“你大哥离开也这么久了,如何会知道你嫁到了这里?自然是先去了村里,从你们家的亲戚族人处知道的。不过,他回了趟老屋,却差点出了差错——”
她说到这,略停了一停,就见谢静的面色急切起来,显然心中还是颇为关切。
“——老屋里,不知怎么的,竟多了副棺材。”她慢慢说着,就见谢静慢慢睁大了眼,她也没理会,反而微微一笑,“更奇怪的是,那棺材里,还有些不干净的阴晦之物。”
“不干净的东西?”谢静口中念叨,瞬间明白过来,脸上就立时没了血色,人一下子“天哪——老屋也有——那东西?”她猛地捂住嘴,面上闪过一丝惊慌。
婉倩“嗯”了一声,盯住她的眼睛,慢慢重复道,“——也——有?”
谢静避过她的眼神,垂下眼帘,“姐姐”
“怎么,除了老屋,这大宅里,也有那些东西么?”婉倩蹙起眉头来,心里渐渐有了眉目。
“哎姐姐,你何必问那么多呢”谢静叹息一声,“有时候,了解的越多,担的心就越多。甚至,还可能遇到未知的危险——你就当不知道罢。”
“呵,”婉倩哂笑一声,“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有什么要隐瞒的么?”她转眼看去,却见谢静目光闪闪,嘴唇张了张,始终说不出话来。知道她心中多有顾虑,也算是存了一片好心,便缓了缓口吻,柔声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不过,大概你还不知我们在山上学的是什么——你和谢醉是一家人,难道我还能坐视不理么?有问题,说出来,咱们一同解决就是,恁的隐瞒过来隐瞒过去,你自以为的为我好,又怎么知道不是在害我?”
说着说着,她便叹了一口气,“我们修行之人,最紧要的,是做到问心无愧,否则,便是于道心有碍。我若带着这样一个疑团就此回转山门,第一个不妥当的,还是我的道心啊。”
“姐姐”谢静抬眼看她,唤了两声,终于道,“罢了罢了,随你去罢我反正是提醒过你了是是,我们这府上,确实是有些有些不干净。”
她慢慢转过头去,声音却是不急不缓,有条不紊地叙述起来。“最初的时候,只是死些蛾子,蛇虫鼠蚁这些也没什么,但渐渐的,府里就生了些事端出来。举凡家畜,猪牛鸡犬等,莫不是一只一只死去——连是什么死因都不清楚后来,就有下人说,晚上的时候,时常在府中看到白色的人影”
她说到这,浑身微微颤抖,却是再也说不下去。
婉倩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谢静侧身对着她,沉默了良久,尔后才继续道,“老夫人这次过世,我其实都隐隐怀疑是这个原因还好灵冲道长刚好路过我们镇,我赶紧让长明将他请回来。之前,开贵的坟地就是他选的地方,这次,除了老夫人的法事,其实最紧要的,还是请他帮忙看看咱们府上的情况”
听着她的话,婉倩将心中的思路渐渐理成了一条线。恰此时,珍珠烧好热水,带了两个丫鬟过来,她便收了感知,口中安慰谢静不要胡思乱想,心中却是大定。
事情已经很明显了。刘开贵过世——灵冲选坟地——谢长明运送棺材——腐尸禁魑——刘府闹鬼——灵冲做法事这件事从头到尾,竟然始终能看到一个人的影子。
北邙山一脉的灵冲道人。
说起来,北邙山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邙山,满山都是葬地。如果灵冲道人没有说谎的话,他养小鬼的嫌疑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