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见冯芊芊来了,就都起身,告退。秦素言也假做知趣地推了冯芊芊一把,只有冯芊芊深知,秦素言推的这一下,是让她快些动手。
秦素言走后,这偌大的餐堂只剩下冯芊芊和肖天宇两人。冯芊芊斟了一杯茶,一步步朝肖天宇走去,茶水面映着她僵硬的笑容,那实在是很诡异难看,冯芊芊想,她连自己都骗不了,肖天宇会不会看出破绽?
肖天宇见冯芊芊端着茶水袅袅婷婷地走来,满脸虽溢着笑,眼皮却微微红肿,连忙问道,“芊芊,你怎么了?眼皮红红的,刚才哭了?”
“我是担心你,现在知道,事情都解决了,我也放心了。”冯芊芊费了好大力气才压抑住满腹的悲戚,勉强说完这句话。
肖天宇将冯芊芊手里的茶杯放在桌上,又捧起冯芊芊的脸,仔细端详着。他常自诩洞察力精准,最懂看人,可自从,他爱上冯芊芊,整个人就变得迟钝,痴傻了,或许,爱,真是这世上最凌厉果决的武器,它无影无形,却可毫无声息地杀得你毫无反击之力。
肖天宇无法看透冯芊芊,无法得知,此刻,冯芊芊的心里,早已翻江倒海。他与她只是安静地凝视着,许久。
冯芊芊突然满眼涌出泪水,“天宇,抱我,快抱我!”
肖天宇紧拥住冯芊芊,“芊芊,你到底怎么了?”
“别说话,再用力一些,抱得更紧一些。”
肖天宇已经抱得很用力,很紧了,甚至冯芊芊都感觉到,两人骨骼挤压在一处的疼痛,可她仍觉得,不够用力!仍不够紧!又怎么能够?!
如果可能,她真希望,将自己刻进肖天宇的骨髓里,随他生,随他死,随他超脱,随他沉沦。
她不要做什么冯家四小姐,不要做什么赵子楚的妾。虚名荣华,不过过眼烟云,她统统都可以不要!可唯独,她放不下的,是自己的亲娘。她多想,能够追随自己的心来选择自己的要走的路,选择自己要爱的人。
可是,没有可能。
冯芊芊瞥视着桌上的那杯茶,松开了肖天宇。
她端起了那杯茶,“快喝吧,待会凉透了,就不香了。”
“嗯。”肖天宇举起来刚要喝。
“哎,等等。”
“怎么了?”
冯芊芊从肖天宇手中拿过茶杯,用杯盖撇了撇水面上的茶叶,淡淡道,“天宇,如果我告诉你,这茶里有毒,你还会喝吗?”
肖天宇的眼底闪耀着一抹光亮执着,“只要是你给我的,即便是毒药,我也含笑饮下。”说着,就喝了半碗。
冯芊芊不禁感伤,她走上前,轻轻地抚摸着肖天宇的脸颊,叹息道,“没见过,你这样的,喝茶跟喝酒似的。天宇,你真傻。”
冯芊芊的话音刚落,肖天宇忽地倒在她身上。
一直守在门外的秦素言,立即跑上前,将剩下的茶水泼进花盆里。
跟冯芊芊合力将肖天宇扶进卧室。
两人把肖天宇放在床上,秦素言转身朝冯芊芊伸出一只手来,“信呢?给我!”
冯芊芊双眼只看着肖天宇, “你能出去下吗?我想再单独跟他待会。”
秦素言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间不算宽裕,可见冯芊芊一脸悲戚,她的心也有几分不忍。
“那你快些,误了时间,可就再没机会了。”
秦素言出去后,冯芊芊坐在肖天宇身边,细细地看着他,想要一笔一划地将他刻进脑海里。
他从不是多么优秀的男子,却是她心中最重要的那一个。她俯身轻轻地在肖天宇唇上吻了一下,解下了他脖颈上那条狼牙项链,戴在自己身上。冯芊芊拿出那封令她几近崩溃的绝情书,压在肖天宇的枕头下。她最后一次抱了抱肖天宇,在他耳畔边,轻轻说着,“肖天宇,你对我很重要。”
冯芊芊说完这句话,眼泪又兀自地倾泻而出。听见秦素言敲门,她急忙抹了抹眼泪,最后看了眼安睡的肖天宇。转身,离开。
秦素言见冯芊芊出来,就赶忙拉着她往西角门走。秦素言手举令牌,喽罗兵动作麻利地打开寨门。
☆、计中计1
一辆马车正停在门口,见那马夫是生面孔,冯芊芊刚想问素言,这马夫是否清风寨的人,知不知得下山的路。
不等她开口,秦素言一手横劈下来,冯芊芊“啊”的一声,晕了过去。秦素言扶着冯芊芊坐了进去。随后,从冯芊芊的怀兜内,取出那只和田玉佩,系在她腰上。布置好这些,秦素言冲那马夫摆了摆手,走吧!”
马车走了一会儿,秦素言便见那小树林里,一片黑压压的人影,显然,司凌萧仍是不放心的。
秦素言让马夫把马车停在树林外,也不往里走。她从马车上下来,只站在空地,拱了拱手,大声道,“司参谋,语嫣小姐,已为您送来了。”
不刻,司凌萧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他淡淡一笑,“有劳素言姑娘了。”
司凌萧几步走到马车前,秦素言立即跟过来,低语,“司参谋,语嫣小姐刚喝了汤药,这会儿还睡着。我们山寨偏僻,条件粗陋。等回了司府,可要找个好点的大夫,给她看看。”
司凌萧略略点头,轻撩布帘,借着月色,望见那美人,一身水绿裙衣,衬得肌肤如雪,蓬松的发卷光泽莹莹,恍惚初夏里绽放的第一朵睡莲。
司凌萧心中暗叹,这睡莲一词,正契合了此刻意境。
司凌萧掀帘的一刻,秦素言仍有几分忐忑,却也觉得不会出纰漏。她之前已经知晓,司凌萧虽自幼与齐语嫣定有婚约,却因沪城与青州路途遥远,两人已多年未见。俗话说,女大十八变,司凌萧又怎会认出,这轿中的美人,不是他朝思暮想的齐语嫣?更何况,还有那块定情玉佩呢?
司凌萧的眼光快速地在冯芊芊身上扫了一扫,发现衣角处□出一物件,是玉佩。司凌萧很想拿下来仔细瞧瞧,可毕竟男女授受不亲,他和齐语嫣虽已有婚约,但毕竟,她还未过门,于是,他指了指那玉佩,“素言姑娘,劳烦你把那块玉佩解给我看看。”
秦素言当然清楚,司凌萧的这份心思,所以,才为此早有所准备。秦素言走上前,解下那块和田玉佩,递给司凌萧。
司凌萧举起玉佩对空端详,细腻的月光透过来,这块玉,仿佛一块半凝状的乳酪,那些酷似血丝的沁色,恍惚在流动,司凌萧定眼细看,正面精雕着九尾凤凰,背面刻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司凌萧激动得将玉佩握在手里,暗自庆幸,果然是她!果然是我的语嫣!
秦素言见司凌萧表情激动,想来事情已经办妥,便与司凌萧别过。
秦素言走了没几步,便纵身一跃上了一棵树,朝那渐行渐远的马车张望。
她心中不断默念着,“对不起,芊芊,对不起。”
秦素言知晓,如果不马上把齐语嫣交出来,司凌萧很可能发兵血洗清风寨,那时候,任肖天宇多么英雄盖世,也敌不过长枪大炮。
而秦素言这么短的时间,又去哪里找一个富家小姐代替齐语嫣呢?
所以,芊芊,也只能委屈你了,为了肖天宇,我想,你也是情愿牺牲的吧?芊芊,原本我也想成全你和大哥。怪只怪,造化弄人,你既然收了齐语嫣的那块稀世玉佩,那就把事情做到底吧。
秦素言见司凌萧人马走远,从树上,纵身跳下。
秦素言十分清楚,任何人进入司府,都比不得冯芊芊,对肖天宇有利,对清风寨有利。
只可惜,事事无法完满。
抬眼望天,却是完满的圆月当空。秦素言眼底涌动着几许涟漪,久久未动。
完满?自古,那些情啊,爱啊,映在这月光里,多得是颓色,残缺,少不了失散别离。从不见完满。
完满,不过是个画饼充饥的愚人痴梦!
秦素言啊,秦素言,你终究无法全数参透。
秦素言朝山寨走着,只觉那脚下细沙,仿佛是场无尽微雪,铺满了她的世界。
心,又渐渐平息下来,冷了下去。
☆、计中计2
秦素言刚走到西角门,忽被一人叫住,转身便见一花衣男子从树后,抓耳挠腮着,闪了出来。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清风寨孔老九。
秦素言向来与清风寨各位当家避而远之,尤其对这个废材孔老九,简直除了厌恶,就只有恶心了。
这孔老九今儿个又换了套绛红底子,绣花大衫,上绣着两条斑斓盘龙,脚上是双刺绣缎面软底鞋,秦素言见他这般打扮更是反胃,只觉,那龙实在可怜,穿在孔老九这种下三流身上,也倒连虫,都不如了。
每次这孔老九见到秦素言,都是一副浑身长草满眼放光的下流神色。
此时,秦素言更是懒得睬他,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原来是九爷。”
孔老九双眼贼光闪烁,“素言姑娘,我有话,这边说。”说着,就伸手,要拉扯秦素言衣袖。
秦素言轻快一挪步,移开十几步远,表情不温不火,“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拉扯什么?”
孔老九习惯了吃钉子,特别是秦素言的钉子,他吃着舒坦,吃得来劲,在他心里,这世上的女人,就没一个半个的能比得上秦素言的。所以,秦素言再冷,再硬,他还是喜欢拿自己的热脸去贴别人的冷屁股。
可这次,孔老九反倒吊起脸面来了。“秦素言,你别不识抬举!我叫住你,是为你好!”
“为我好?”秦素言不禁冷笑。
“秦素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大晚上跑出去干什么去了?”孔老九的长马脸上露出了几分威吓之色。
“孔九爷全都看见了?”秦素言侧目瞟了一眼孔老九,又生生地被孔老九那副尊容恶心得,立即收回了眼光。
孔老九诡笑道,“秦素言,你做了什么,都瞒不过九爷我。你平时跟在肖天宇屁股后面,溜溜地转,还不是想跟他好?前个来了个冯芊芊,你就坐立不安动作起来,这大晚上的,你又雇了马车,把她送了出去,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如意小算盘?”
“哦?”秦素言当然清楚,孔老九这草包此刻在想的,不过是些卑鄙下流的念头。
“那么,敢问,孔九爷,想怎么办呢?”
孔老九觉察秦素言话语里有所松懈,就满脸贱笑,摇头摆尾着,走了过来。
“嘿嘿,素言姑娘,你是聪明人。我孔老九的心思,你还能不知道?自从见了你,我就感觉这全天下的女人都死了,你在我心里,比那天上的嫦娥还美呢!”
说着话,孔老九的口水都淌到了下颌,痴痴地望着秦素言。
秦素言真是怕脏了自己的手,不然,早就一掌劈了他。
“孔毛庆,你觉得,你拿这个把柄去我大哥面前告状,就能降服得了我?毫不客气地告诉你,若不是看在你表叔李大白的面子,我早废了你!都不用我动一根手指头!你自己身上的官司已经不少了,你能活到现在,实算是命大。我劝你,还是知趣些,千万,别把自己的命,断送得太早,你这条命,并不值钱。”
秦素言一字一句像吐钉子一般,几句话就把孔老九钉在了那里,大气不敢喘。他哆嗦着,望着秦素言转身离去的凛冽背影,一股股凉气,在嗓子眼里,咕噜噜地作响。想起,刚刚秦素言眼底闪现的那股凶狠,并不像是诈他。不觉,背脊又沁出一层冷汗。
秦素言回到房间,心想,那药劲明天就过去了。等肖天宇醒来,发现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