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剩一丁点理智。当场撕毁,扬言绝不妥协。
硬汉的志气带给圆明园、清绮园、玉泉山一带多处宫院的是一场无情大火,熊熊绝地而起,京城内外一望可见。
火可扑救,只是火场附近联军驻扎无法抵达。为缓解紧张局势,胤禟于八月二十四以当前京内军政最高决策者的身份下令释放先前拘囚的联军谈判代表巴夏礼等人。可是火还在烧,园子正在湮灭。
八月二十六联军照会奕訢,限于二十九日开放安定门交联军驻守。
所有还喘气还能说话却不敢去打仗的人都劝他不可放弃安定门,辱没大清国威。只有奕誴凉凉地说:“开门吧,不开他们又放火又放炮,都毁了……”
胤禟点头。周遭闲人未及劝阻,奕誴接着又说:“放他们看看我天朝上国的京城何等奢靡,等湘军回来关门打狗。”
“我没招湘军驰援。” 胤禟深情木讷,即时老却。
“为何!”奕誴气急败坏揪住他衣领:“你真想把祖宗基业拱手相赠吗?给洋鬼子!”
“因为来不及,也因为南方战局更加重要,安庆之战如火如荼,长毛覆灭与否才是左右大清国运的根本。洋人一路高歌猛进,突袭暗算,闪电之势,壮烈短促。他们孤悬海外,开军舰送兵和湘军来的速度相近。只要稳住,给彼此都找个台阶下……”
“你真不是卖国求荣吗?”
“把你们全卖了,我也求不到想求的,见不到想见的。还不如一死了之,地府相聚。”
奕誴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明白后面说的:“撤守卫,开门,不设防。”
安定门再无安定。英法联军入城,虽未大动干戈,却也小乱不断。他们趾高气扬地要求与清廷谈判纳降,否则满城古迹一如万园之园一般下场。
胤禟不肯立即谈判,想尽一切办法拖延。洋人也知华夏中国地大物博人丁兴旺,不可久留国都激起民众义愤,否则万余兵力必然一败涂地。想来想去,似乎只有俄、美二国可与英、法抗衡。只是美国人多为英国种,两国穿同一条裤子。倒是俄国从来以世界第一自居,清高孤傲。
胤禟约见沙俄公使伊格纳切夫,恳求其从中斡旋。面谈并不愉快,从前贴身携带通译架子十足的高贵亲王,此时此刻孤零零坐在别人的客厅里,说着他们的语言,满眼黄眉毛黄胡子黄头发。他知道伊格纳切夫是个货真价实的小人,不肯轻易松口。特意投其所好带来礼物。
招手唤出一位全套大妆的美艳戏子,让洋鬼子听尽哀婉缠绵的曲调。
他在客座赔笑,戏子在场中字字泣血。
那不是戏子,是奕誴。
天下打乱,胤禟一时之间扎不到戏班,找到了也不敢信赖。他强迫奕誴更衣上妆,陪他到俄国使馆走一遭。
奕誴不肯,自己在家爱唱戏是一码事,涂脂抹粉登台献唱却比杀了他还难受。尤其唱给洋人,侵入他国毁他家园的洋人!
胤禟对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没用。挨他一顿打,鼻青脸肿仍然坚持。
后来他一边描妆,奕誴一边哭,反而得到片刻安宁温馨。
咸丰十年九月十一、十二两日,钦差大臣恭亲王奕訢代表清政府与英国全权代表额尔金和法国全权代表葛罗在礼部大堂交换了中英、中法《北京条约》,并签订了中英《北京条约》九款、中法《北京条约》十款。英法获得莫大利益,凯旋而归退出北京。
十月初二日,《中俄北京条约》,共十五款签订,开放喀什和库伦,北方维、蒙安居之地面临俄国强烈冲击。
胤禟写给奕裕乃叫胖挥幸痪浠埃骸敖衲瓿圆坏娇κ驳氖窳恕!�
作者有话要说:太惨烈的过往只能略写
☆、第 37 章
世上没有做不成的生意谈不成的合约,更没有一成不变的活人。洋人攻破京城带来的不仅仅是恐慌,也有生机和商机。胤禟彻底想明白,投胎转世二十年,他自以为玩弄了光阴,实则蹉跎岁月。自己很了不起吗?不通政务从头学起,买卖比上辈子做的大只因为顶头上司不再是厌恶商贾的圣祖爷,而是对他千依百顺小奕裕K梢砸淮未巫晕移燮鹑说暮⒆游蘼廴绾尾钩ヒ参薹ǜ谋湓牟揖纭?墒浅っ垂笕擞掷戳耍话旆ㄋ踉诿且涞目抢铩�
说好听点,他要回报待他好的人,更诚心些,既然贪恋富贵荣华,那么必须自己动手将这份短暂安宁守住。
国家灭亡,无论塞思黑还是恭亲王,猪狗不如!
为了更好地与洋人接洽,变丧权辱国条约为翻转逆盘之机遇,胤禟向远在承德的奕裕チ撕芏喾庋源强仪械男牛M枇⒍懒⒗矸褐獾幕梗亚逋俣嗄昀锤善讲氐闹行淖频较纸袷盗Χ允稚砩稀�
得到的回复千篇一律,皇帝卧病、卧病、卧病……无法理政,搁置再议。但他还是在兰儿的亲笔里看出一丝嘲讽——这个女人并没有因为奕裕幕乙饫磷晕曳抛莩聊缗纳刀剩骄仓懈廖取�
胤禟莫名恐惧,似乎大清会在孝庄文皇后之后出现另一个擅权预政的女人。那个掀开杀戮大幕,死后余毒数十年的野心女子,若将全部悲惨追本溯源,尽可归咎。
因为女人小气,除了死老四,世间难出另外一个比女人更小气的男人。
万幸他们在洋人面前战胜失利,长毛身上总要讨回几分颜色。曾国藩不愧是出将必败的能臣,一旦驻守后方派别人正面应敌,情势立刻逆转。清军于长毛拉锯安庆畅达数年,各有陷落,终于在曾国荃的指挥下自集贤关攻城有效,长毛退守求援。曾国荃掘濠重兵围困,引来英王陈玉成。两军激战各有损伤,未分胜负。
虽然暂且不能重整河山,可是曾国藩的胜利对比出僧格林沁惊天动地的无能。胤禟明白眼下时机不能处罚他,毕竟也是一代响当当的朝廷加封巴图鲁,直接拿把刀片下肉涮锅子等于狠抽自己脸面。没安好心进谗言,让名誉扫地声威不再的僧王去剿散匪。
兰儿的批复比他挥出去那一巴掌更响亮,她反问一句,僧格林沁已褫爵去职,何以统率八旗?
胤禟也没客气,跟她讨价还价,商量怎么想个辙先把人扶起来,这不仅仅是朝廷缺将帅的问题,只有僧格林沁的身份能够真正作到整合满蒙将士。
兰儿确实小气,记恨肃顺载垣一伙嚷嚷立自杀母想除掉她,咬死了要折腾僧格林沁。直到奕裕劭醋约旱男℃偷艿苁樾磐雌捣泵芗右怨刈⒉畔轮嘉涓淳簦室煌蛴嗲寰吧蕉肽砭髡健�
有了一次应答,胤禟更加不要脸地穷追猛打,甚至威胁再不应准恐再矫诏。奕裕盟话旆ǎ疾拍芰ψ芾砀鞴挛镅妹牛磺泄嬷品抡站Γ载范K总领。
胤禟都没顾得上恶心那句“仿军机处”,走马上任忙得脚不点地,让岳父做总署大臣,没完没了委派事务。桂良半夜做梦恨不得拿锤子砸死他!
希望的曙光照耀残破京师,也许全部事情都在向更好一面发展。可是江南答应被攻破,杭州失守,上海沦为战场——奕裕荼馈�
胤禟去奔丧的路上还不明白,他怎么就死了呢。一个小孩子,身体弱了点,耳根软了点,受些许打击便要大病。当年八哥也时常生病,到最后却非病逝,被老四毒杀而死。为什么他好好的在承德避暑,日子逍遥惬意居然会死?
死前也不打声招呼让人做准备!
他就一个儿子,皇位自然没有疑问,可是所谓顾命八大臣又是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脏东西。给能打仗的僧格林沁复爵尚且一拖再拖连呼审慎,缘何罪在不赦的载垣和一向愚笨的端华竟在赞襄新皇之列?事有蹊跷。
他们说皇帝口授遗诏,可除了他们自己还有谁听见了?隔绝得载淳和皇后都没办法去见奕裕僦兆詈笠幻妫夥菀炮恼嫖北厝缓屠纤哪贸隼茨欠菀谎皇裁粗档弥室桑隙ㄊ羌倩酢�
到承德之后兰儿脱不开身,派安德海同他联络。反而皇后因日常行为突显懦弱,传言性情和易少思虑,没被人盯死,偷偷找到他,控诉肃顺等人无耻伪造遗诏,张扬跋扈目无君上太后。
胤禟方才醒悟,眼前泪水涟涟的女人已经不是皇后了,是大清的母后皇太后。可是他不能给太后任何承诺,因为承德已经是肃顺的地盘,他们这些妨碍者全部虎落平阳。
隔天却收到董元醇等人向太后请安的黄折,以皇帝年幼为理由,请求由皇太后暂时权理朝政。奏折中说:“虽我朝向无太后垂帘之仪,而审时度势,不得不为此通权达变之举”。被肃顺愤怒扣押,下令将其诸人交议政处审理。
胤禟慨叹兰儿一点也沉不住气,跟老四上位之后一个德行,不会是老四偷养民间的私生女吧?
勘察行宫地形,没找到适合挖坑把自己埋起来的地方躲晦气,他要留在京城的一亩三分地儿上,肃顺见面都得绕道,在这可不敢耍横找死强出头。
还没鄙视完兰儿,肃顺等人的表现惊得他目瞪口呆,居然当小皇帝载淳面,八个大男人直接和两宫太后面对面大吵一架,载淳吓坏了,彻夜啼哭不止。
星夜寂寥,伴随小儿啼哭的声音,兰儿化装成太监摸进他的卧室:“六王爷竟任凭他们狼子野心篡权夺位,欺负祸害我们孤儿寡妇吗!”
胤禟往里缩,再往里缩,无处可缩。
圣母皇太后冷笑一声:“皇上留下的东西,原不想给您看,可是不看不行,跟我走!”说着直接上手拉扯。胤禟比被恶霸调戏的小媳妇还冤枉,不能吵不能叫,怕惊动肃顺,现成的通奸罪名洗不掉,只能随她去。
行宫不比紫禁城,格局曲折,半夜看不清路,根本不知道走哪了。兰儿手里只有一盏飘忽的灯笼,看不清前路。
突然间到达地点,太后亲手点燃一个个火把,将空敞的院子照的如同白昼。
一排排蒙黑布的鸟笼。兰儿将布掀开,一只又一只画眉从梦中惊醒,惶惑鸣唱。
画眉鸟生性好胜易斗,不可混杂同养,否则歌喉乍起群鸣不止。然一尝败绩,终生不唱。
八月初六的夜晚,皇帝载淳哭个不停,八月初七清晨,难以计数的画眉唱个不停。吵闹的夜晚结束,新的一天,不再受昨日摆布。
“很久以前,我们错过质疑遗诏兵变夺位的最佳时机,今天,就当是弥补过错。”成功了,八哥会欣慰,失败了,八哥一定可以在九泉之下安慰他。
“稳赚不赔。”
☆、第 38 章
过百只画眉鸣唱半夜之后全体哑然失声,泯然平凡。胤禟在行宫闲逛,今景旧时忆。前人诗曰:“山庄频避暑,静默少喧哗。北控远烟息,南临近壑嘉。”道尽大清皇帝的骄傲和虚伪,洋洋自得于“古人戍武备,今卒断鸣笳。”
这首诗写在盛世繁华的烟波致爽殿,奕裕涝诖舜Γ牧顾グ埽粝侣┒窗俪龅乃娇谑鲆炮?伤⒉坏P乃嗨郴岢晌诙鲼“荨8幕簧矸菥秤稣庑┠辏苋滩蛔∠氚艳仍}换成八哥,奕誴当作十弟,沉浸旧梦。可是肃顺给了他耳目一新的感觉。张扬骄纵,意气风发,敢别人所不敢,成他人所难成,像盛夏里最急最强的雨,昂扬激奋,骤然轰耳。
他打从心底嫉妒肃顺。新鲜、积极、主动,有不问因由迁就的兄长,有以他马首是瞻的同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