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一横牙一咬，豁出个死罪，兰贵人直接装晕软着往胤禟身上倒。
按他平常的敏捷身手，兰贵人恐怕只能摔石子路上，不至香消玉殒也再无颜面见人。但是胤禟接了她一把，手拦住腰，不顾一干围观人等托着她一同僵住不动。
那佳人仰面看那才子，眸光闪耀，脸带绯红。那才子望着佳人，神态痴迷：“你身上的玉兰香哪调出来的？”
康熙六十一年十二月二十四日的别离，八哥第一次熏了他送去的玉兰香。
他笑问八哥怎么突然不嫌女气开始熏香了？
八哥说：“回来再告诉你。”
☆、第 11 章
兰贵人娇柔地嘤咛一声：“谢六王爷仗义相助。”俏皮妩媚眨眨眼睛，准备拿她阿玛的事出来哭一哭，凭小女子那点天生驯服男人的本事好歹惹些怜惜。
胤禟直接把她扔地上，抬腿就走。
他是昏了头了还是脑子里养鱼了，对着一个蠢到无可救药的后宫女子追思八哥，太侮辱人了，必须回家自省——决定了，一个月不喝酒，引以为戒，每天给八哥上香三次改成九次，睡前朗读八哥诗作百遍。
念哪首好呢？
兰贵人在地上趴了一小会儿，羞愤委屈，但是没敢哭，一骨碌站起来追着胤禟跑，花盆底咯咯噔的不怕扭了脚。
“六王爷留步！奴婢有事相求！”
胤禟冷冷瞥了旁边小太监一眼，示意他找口井直接把这女人塞进去吧，别放出来吓人，也别给倒霉皇帝丢脸。到底挂着他哥的名头呀，尽管是四哥。
哎，四哥……既然是四哥就随她去吧。
问题是他出门没看黄历，带出来的人犯浑，傻愣愣旁观貌似亲王调戏贵人，实际贵人勾引亲王的糟糕戏码。
后面一小太监鬼鬼祟祟躲在不远出，对胤禟挤眉弄眼。
是他放在奕裕肀叩男“沧樱约喝恕Ｌ匾獯踊实凵肀吲芄刺嵝阉氡卣饫脊笕擞泄殴帧Ｄ钦媸寝仍｝刻意派来的？闹哪出啊，上赶着戴绿帽子，该不会一直生不出孩子急过头想借种吧？不带这么玩的。八哥快三十了没孩子都不急，要不是老头子催太紧，不生都能过一辈子。也就没后来小弘旺那些可怜事儿了。
他错了，今时不同往日，虽然他依然很富裕，依然擅长宫廷阴谋和政治斗争，可是在操控太监方面，整个大清都心有余而力不足了。从前能把圣祖皇帝贴身最宠信太监收拢到己方阵营的九贝子都变恭亲王了，小安子哪里还会忠贞不二呢。
事情要从奕裕履抢霞贝掖遗苋グ参控范K开始说起。小安子便是那日通知皇帝恭王垂危的太监。而他在年拉氏成为贵人之后很不幸遭到堵截。
新贵人搓着指甲对他说：“你之前向着谁不重要，但是想清楚若有朝一日你在宫里犯了事，恭王能不能救你，会不会救你。皇上是个多情的人，我今日未受临幸已然成了贵人，不久便可做嫔、妃、贵妃……”
当时的情况，小安子只消说一句：“皇上压根不记得您是谁”就能把虚张声势的兰贵人打回原形。可他偏偏被贵人那张狂的语气、毫不掩饰的野心激发了男儿豪情，壮志凌霄。瞬间以为找回了肢体残缺的部分，即将在兰贵妃带领下成为至高无上太监总管。
他背叛了。
“奴才安德海，全凭兰主子差遣。”
于是，主仆二人合谋上演御花园中堵截恭王的戏码。
玉兰香倒不是为胤禟熏的。那拉氏想着皇上封她兰贵人，那就是把她当成朵空谷幽兰，为求宠爱想方设法应着一个“兰”字使劲，衣裳鞋袜也全绣了兰花，旗头上坠着兰花——整个人都兰花了。
只叹一声自古红颜多愚蠢，这朵娇俏且意志坚定的兰花扯住胤禟袍子盈盈下跪只换到了冰冷残酷的威胁辱骂：“你连出现在本王面前的资格都没有。”“花花草草的封号已经证明你在皇上心里一钱不值。”“别想你那渎职私逃的阿玛了，按军法他就该死。”“捏死个贵人比捏死蚂蚁还简单。”
她输了。深宫女子的小伎俩哪里比得上真正经历过杀戮生死的百年冤魂。
“兰儿，好好做你的贵人。”
嗅着她身上清雅怡人的玉兰香，胤禟心软了，想给她一条活路，让她继续在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里很傻很天真地拿一点小聪明保命。
叶赫那拉杏贞比他想得更聪明一点。光凭一声称谓清醒认识到他的可怕。安德海暴露了，跟她拴在一条绳子上。可那天晚上，皇帝温柔地抚上她脸颊，轻唤“兰儿”时，旁边伺候的绝不是之后猛然扑进来的小安子。恭王另有眼线，整个皇宫尽在他掌控之下。
无法比拟的对手。
兰贵人惊恐万状地逃走，抛弃了她的盟友小安子。
“看着她。” 胤禟给安德海一个活命的机会。许多年后他回想今日，不知该悔恨还是惆怅。经历太多，连他也变得妇人之仁，无意间竖立强敌。
对待敌人，不可犹疑，当杀则杀。
八哥，你咋不早一步把老四杀了呢？他死了弟弟跟你每天饮酒作乐泡温泉，高兴的时候吃暖锅，不高兴的时候去看十四弟在皇位上累死累活，打死也不帮他！
一想八哥他就伤心，开始淌眼泪，还要死撑面子非说眼睛里进东西了。身边傻乎乎的小太监信以为真，焦急地跑去张罗打水清洗。
胤禟懒得阻止，午后和煦的阳光经过一层泪水的隔膜，十分刺眼。他拣了个背风的地方，躺在石凳上默默陷入回忆。
跟八哥一起泡温泉也不是简单的事。兄弟几个在水里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年轻人精神好力气足，半个时辰也能耗得住。八哥体弱，不到半刻就出水，总是呆呆坐着看弟弟们乐和。说什么都不插嘴，拿他打趣也行，笑得很收敛但是瞧得出真开心。
他觉得那么冷落八哥不好，特意挑老十十四都不能出门的日子，死缠烂打要八哥陪他去温泉。扒光衣服拉进浴池不撒手，逼八哥陪他一直待在水里。
热气氤氲，水温蒸腾，八哥两颊绯红眼也迷离，声音柔柔的：“九弟，哥哥受不住了，你放开吧。”
不放！
胤禟脑袋扎进水里，在八哥胸前乱蹭。
都说水乃天下至柔之物，却比不上八哥分毫，有八哥的地方最是温暖安全，无所畏惧。
“八哥……”他正蹭得开心，一双手贴双耳抱住了他的头。
“小六醒醒，朕不是你八哥。”
胤禟真想闭眼睛装死到底。谁来看他出丑不好，偏偏是奕裕歉鲂⌒难鄣摹Ｕ馍烁绲萌浅龆啻蟠孜栋。慰鏊辈黄穑�
“哟，皇上来了。别误会，我可没胡思乱想，就是琢磨家里新挑回来的八哥该咋训，您给出出主意。”
奕裕髦龌鸦故侨滩蛔×成⒑冢骸澳惆央薜蹦窳恕！�
☆、第 12 章
鸟会飞，奕裕换幔敕沙鲎辖堑睦瘟ザ喾傻皆裁髟埃弈堋Ｋ衷诘难痈颐ㄕ频氖谘矍埃迫讼脒Ｒ话哑较ⅲ袢擞行囊唤捧叻伞�
胤禟是好人，但是讨厌奕裕戮趼藜业睦纤拿荒母鏊惶盅帷Ｐ牡啦皇悄懔鲂」笕硕伎床缓茫盟盗斯婢爻隼聪湃耍抑劣谒胀返紫侣穑松裼稚松怼Ａ成匣故且蝗缂韧募樨骸安桓也桓遥噬喜皇悄瘢夷褚哺梦沂牵荒埠拔伊缴饨馄俊�
他可不就是个鸟吗，两辈子困在皇家的金丝雀。
奕裕吵亮讼吕矗凰π渥硬畹阃抢凑邑范K的初衷。
“你随朕来，买船的事，再合计合计。”
表面上一派和乐商议通商大计，捎带哀叹两句金陵之陷，绕来绕去，奕裕簇范K又开始瞌睡，小心翼翼提起试图在江南推行厘捐筹措军饷的事。起因还是那句老话：时局不稳，皇帝手里也没余钱。
胤禟再善于经营也无法挽救邦国颓势，一家之财数额有限。而太平军立都“天京”，裂国划江而治，无论如何不可姑息。副都御史、刑部侍郎雷以诚是个忠臣，身为文官自请投军，自愿进入江北大营任职抵抗太平军。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他去了才知道朝廷有多穷，加之长毛蛮横，苏州、常州被攻陷，丁粮、漕粮难以征收，军士眼看饿肚子。他不怕自己饿，亲历战事更知皇帝急难，献策效法林则徐曾于新疆实行的“一文愿”之法，在江北大营的防区设局，凡商民贩运、买卖货物，按其货价，值百抽一，简称抽厘，上报改了个温和的称谓——“厘捐”，以充军费。
凡能得钱的法子，奕裕抟徊蛔迹皇切闹心衙獠话玻肴秘范K帮忙想想，又怕一开口被他扯脖领子骂抽商贾的钱最终还是摊在百姓的开销里，不给万民留活路。一时踌躇，那边钱都收了好一段日子，越琢磨越心虚。
难得下定决心把事摊开讲，胤禟呼呼大睡，就差滴口水。
“你过来！”再好的脾气也耐不住他怎么不给面子，奕裕淖雷佣圩樱以谪范K脑门上，“臣雷以诚”几个字恰好滑落他眼前。他不明白，这人不是出了个好点子帮奕裕穑趺椿谷撬⑵⑵５坌哪巡狻：慰鲈易嗾鄣男芯叮衅鹚滞纯嗟幕匾洹�
当年和八哥通信，知道老四最爱拿奏折砸人。据说不挨砸不知道，轻飘飘的几张纸，打在脸上挺疼，血印两三天不消。八哥信中调侃老四如此泼妇举止“极类令妹”。
胤禟明知苦中作乐，还是编了个顺口溜回他“吾家表妹，汝之爱妻。朝暮口角，子午如故。”
那时他并不知老四后来会残暴到敢于虐杀亲弟，光觉得八哥痛恨他并与之对抗毫无益处，不如全心讨好，顶多混个圈禁的下场。
八哥给他的回信十二万分严肃认真，首先诚恳检讨自己将老四和妻子类比的滔天大罪，侮辱结缡二十余载相亲相爱的妻子，还丢脸丢到自己弟弟那去。同时严厉批判老四的□，一句半句也劝不得，身边皆唯唯诺诺的无胆鼠辈。
胤禟手书回信：别理他，咱过自己日子——西宁的天好蓝呀。
奕裕┨缋祝骸澳阌肿呱瘢 �
胤禟醒了。
他不能在咸丰三年，再犯一次雍正三年的错。
麻溜利索跪地请罪，诚不诚心另说，奕裕眯凰懦龈龊么酢Ｕ馊艘换嵋槐涞模醇还Ь矗慈淼妹还峭贰Ｄ擅浦鹿瞬簧仙谰尚γ忻姓惺只剿�
胤禟一个劲提醒自己，不能走八哥老路，小四子做什么都忍下去，哪怕忍成个龟蛋。
奕裕粗毂试谒忌匣�
胤禟呆住了。
“画眉。”奕裕呛堑模路鹨磺蟹衬沼浅疃悸湓诒噬希瓯忝涣恕！按蚪穸銎穑憬谢迹薷娜盏每蘸蒙锪锬恪！�
《画眉笔谈》云，养育此鸟需与偕出入，见啥学啥，鸡犬猫鼠、人语笛声不在话下，更难得可拟风声溪流，可谓聪明鸟。只是好胜易斗，一尝败绩，终生不唱。
胤禟闻言忧虑异常，只觉从前看轻了这年轻帝王，倚老卖老的戏耍他，常犯忌讳，语出挑衅——自掘坟墓。
奕裕凰氲恼饷炊啵皇毙难闯被纪妫约赫腋鎏ń紫虏畔肫鹄创蛉へ范K。好在端着架子，没说此乃闺房之乐，让小六有空留下伺候，否则真是苍天难救的昏君。
胤禟走时浑浑噩噩的。奕裕婵牧耍蛔妓戳常扑熳乓惶趺济蠓阶叱龉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