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听你的!」声音却当真小了许多了。
韩虚清喟然叹道∶「熙儿,为父的用意,你不是不知道。文渊是她心仪
之人,我非得撮合他们不可,你早已知晓。熙儿,为了你好,断了这念头罢
!」
韩熙静了一会儿,道∶「爹,你好自私!」话语之中,满怀恨意。韩虚
清声甚悲悯,道∶「熙儿,你真不能体谅为父二十年的用心麽?」
一阵短暂的沉寂後,韩熙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只是为了十景缎┅┅也
罢,等你要知道的全知道了,文渊那小子就没理由活着了吧?」韩虚清道∶
「熙儿,你怎地还是┅┅」韩熙不等父亲说完,紧跟着说道∶「到那时候,
无论如何,我也要上了华师妹!」
猛一听得此语,向扬怒火狂升,正要一掌击向窗子,陆道人立即出掌截
住,沉声道∶「不可!」
忽见窗子向外震飞,一道雄浑无比的掌力直逼出来,却是韩虚清察觉有
异,先行出招。陆道人眼角一瞄,示意向扬避开,自己抢先迎击,出掌回敬
。两人掌力一拼,陆道人後跌三步,口吐浊气。
向扬得陆道人之助,在一瞬间隐入一旁树丛,未给韩虚清望见。韩虚清
只见人影一晃,不知是何许人也,也不多看,负手立於庭中,朝陆道人说道
∶「好一式『北辰星手』!道长可是姓陆?」陆道人道∶「正是贫道。阁下
想必是韩虚清?」
韩虚清微笑道∶「区区贱名,不想亦辱道长清听。陆道长名满江湖,何
故夜访来此?」陆道人沉着以对,不动声色,道∶「我们王爷丢了一件宝贝
,贫道访得些许蛛丝马迹,追查至此。」韩虚清笑道∶「这就奇了,却是什
麽宝物?」
陆道人淡淡地道∶「十景缎,『雷峰夕照』!」
韩虚清脸色一沉,接着哂然一笑,缓缓摇头。
陆道人道∶「令郎混入王府,盗取机密,查出王爷藏缎之地,阁下趁京
城大乱时将之夺去,加上龙驭清、也先手上的三疋十景缎,也都给你调派的
内应取走,加上抄王振宅邸得来的一疋┅┅阁下短短数月,十景缎又得其半
,当真不简单啊!」
韩虚清神色如常,笑道∶「武林之中,谁不知陆道长的大名,想不到也
干此窃听勾当。」陆道人哈哈大笑,道∶「韩虚清之名,比贫道响亮得多,
又岂知如此擅长鸡鸣狗盗之事?」
两人含笑对谈,向扬在旁听得清清楚楚,心中震惊不已∶「当真如此?
韩师伯在收集十景缎?刚才韩熙的确这麽说,陆道长比我早到,或许听得更
多秘密┅┅且慢,韩师伯明明要杀韩熙,却为何刚才的对话,全无杀意?」
顷刻之间,无数疑团涌现向扬心中,令他难以思索。但他迅速冷静下来
,回望韩、陆两人,心道∶「韩师伯已然太过可疑,只有求问於陆道长。」
忽见韩虚清拔出佩剑,淡然说道∶「陆道长,虽说你为赵廷瑞卖命,你
我是敌非友,然而在下向来敬佩道长行径光明,不失正派作风,雅不愿兵戎
相见。如今道长深夜擅闯,又道听涂说,坏我清誉,实非君子所为。在下不
能容你在江湖上捏造是非,要请你留步了。」
陆道人见他手中剑光温淳,灵气内敛,实是不世出的神剑,当即拔出剑
来,笑道∶「死在太乙剑下,贫道求之不得!阁下不想被人揭穿真面目,最
好能一剑就杀了我,从此无人知晓,韩虚清确然名副其实虚得可以!」
韩虚清微微蹙眉,叹道∶「邪魔外道,冥顽不灵!」话中似含万般感慨
,一剑刺出,剑光亦若有沉痛之意,抖动不已。嗤然一响,指南剑招直刺陆
道人,陆道人斜身避过,剑风裂其衣袖,避得甚险。
向扬听陆道人所言,立知其意∶「他要我保全性命,将实情告知其他人
?但我所知有限,这不成!」眼见陆道人身法精妙,一一避开指南剑的杀着
,却无一而非险之又险,不禁暗惊∶「若不助陆道长,只怕他难逃此劫!」
当下无可顾忌,冲出树丛,喝道∶「韩虚清,接招!」右掌一拍,「夔龙劲
」应手而出,功劲所激,飞沙落叶漫空而舞。
韩虚清早知一旁有人藏匿,却不知是什麽人,更没料到来者出手之快、
功力之强,远超其想像。他一听向扬喝声,不及猛攻陆道人,太乙剑倏然一
旋,回扫向扬,掠出道道雪白光屏,剑风凛冽,一举摧去夔龙劲。向扬左掌
随放,「春雷百卉坼」内劲一裂,隔空猛震太乙剑,霎时银光迸碎,剑气尽
销。
若是寻常刀剑,这一掌立可将之震断,但太乙剑非同凡品,承受「春雷
百卉坼」之力,分毫不损,掌力一荡之下,嗡嗡不止,有若神龙长吟。
长陵地宫一战,向扬不曾亲睹,今日首次见识韩虚清的武功,不禁凛然
,心道∶「好功夫!韩师伯的武功,决不比龙驭清逊色,这是极精纯的九转
玄功!」
韩虚清眼光一掠,不觉皱眉,道∶「向师侄?你这是做什麽?」向扬道
∶「韩师伯,我想听陆道长说几句话,你可别动手!」韩虚清脸色微变,道
∶「连你也听信了旁人闲话?」向扬道∶「不,我只是想弄个清楚!」
陆道人猛地抢上前去,喝道∶「向扬,快走!你能赢龙驭清,未必能赢
这韩虚清!」一剑出手,立即抢攻。向扬叫道∶「且慢动手!」正要上前拆
解,忽觉身後劲风飒飒,侧身一让,六支袖箭飕飕飞过。回头一望,只见远
处树上两个黑影飞快闪过,又是一片袖箭射至。
向扬掌力猛挥,雷掌刚劲重击之下,箭群尽折,无一可近向扬之身。他
心念急转∶「这两人袖箭发得既准且快,江湖罕见,却是哪里来的好手?」
不及细想,左侧一股腥风袭来,向扬转身一让,立掌凝劲护身,却见来者掌
散黑气,是个阴沉老者,再一看,赫然是皇陵派献陵守陵使葛元当。
这一来向扬大感讶异,道∶「葛元当!你怎会在此?」葛元当面露狞笑
,道∶「掌门吩咐,想不到还会见着你!」
向扬微感愕然∶「龙驭清已死,还有哪一个掌门?」正自想着,突然眼
前白影飘飘,一人从天而降,身法潇洒,一声长笑,随手一拂袖,阴劲直朝
向扬涌去,暗蕴奇诡真气。向扬反手一挥,「天雷无妄」神功发动,破尽袖
风,喝道∶「原来是这个掌门!滇岭派掌门白超然?」来人笑道∶「向公子
年纪轻轻,见闻却博,了不起啊!」向扬冷笑道∶「这等邪门武功,也唯有
滇岭派才使得出来。」
他连避三次暗算,却越来越感惊异∶「这些人何以聚集於此?他们全都
攻我一人,莫非┅┅」一望韩虚清,却见他怡然微笑,另有一人缠住陆道人
,一时瞧不出是谁。
刹那之间,向扬回想陆道人所言,猛然一惊,厉声怒吼∶「韩虚清,难
道这些人,都是你┅┅」
韩虚清眼中一亮,嘴角含笑,手中太乙剑骤然递出,挟带着刚烈正大的
「九转玄功」,路数是「指南剑」正宗招数,威力之强,逼得风声剧响,恍
如龙吟虎啸。向扬凝尽真力,雷掌猛招呼之欲出,葛元当、白超然同时夹攻
而上,迎击向扬掌力,远处的袖箭接连射出,与太乙剑锋芒汇和为一,形成
无坚不摧的可怕攻势。
向扬大喝,双掌一分,「雷惊天地龙蛇蛰」神功尽现,雄猛绝伦的掌力
震撼八方,袖箭一一断折,葛元当首先中掌,白超然且挡且退,惟独韩虚清
的太乙剑力抗雷掌劲力,两人内劲凭空对峙,隆隆连响,有如远天雷鸣。
绝招未竟全功,向扬并不吃惊,因为对手乃是韩虚清。但他惊讶的是,
韩虚清用以破他绝招的,竟是远较龙驭清纯熟、深不可测的「寰宇神通」天
字诀,也是指南剑至高境界「南天门」!
就在向扬震惊、与韩虚清同时销尽旧力的同时,一个黑影悄然掠来,出
手奇袭。来者出手奇快,手中一支判官笔,迳点向扬额间。若在平时,向扬
必可抵挡,但他此时正值「雷惊天地龙蛇蛰」後劲甫消,尚未回气之时,一
时难以抗御。
他急欲矮身相避,但是对手左手一张,一本厚书忽然打开,内劲一铺,
竟尔逼住向扬身形。电光石火之间,向扬额上已被判官笔点中。
这股劲力也非奇大,但却极为奇异,不似出於武林中任何门派,甚至不
似武功。向扬猛觉眼前一花,脑中一阵酸麻,突然间浑身不对劲,若在梦中
,在一瞬间,脑海里彷佛被人捞了一把,失去了一片莫名的光景,身子摇摇
晃晃,骤然晕眩┅┅
「活判官」
在向扬阖上眼睛之前,他听见陆道人这麽一声怒喝。
十景缎(一百九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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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漆黑中,向扬昏昏沉沉,犹如漂流虚空,身不由主。迷迷糊糊之
间,突然一阵剧痛升至脑门,如锥刺顶。
向扬大叫一声,骤然惊醒,眼前一亮,却已置身白府厢房之中,躺在床
上。身边一个柔和的声音唤道∶「向大哥,没事了!」却是赵婉雁的声音。
向扬微微喘气,冷静下来,察觉自己一身冷汗,暗道∶「这是怎麽了?
」朝床边的赵婉雁一看,低声说道∶「我┅┅我刚才┅┅怎麽回事?你┅┅
你怎会在这?我又┅┅我又是┅┅」
赵婉雁拿着手帕,替他擦了擦汗,柔声道∶「你昏倒在後院里了,是这
儿的家丁发现,赶紧把你抬进来的。向大哥,你是不是不舒服?方才你一直
在呻吟,好像做了恶梦。」
向扬只觉浑身无力,叹道∶「或许我真是在做恶梦。」赵婉雁神情关切
,轻声道∶「我真担心死了,无缘无故的,怎麽会昏过去呢?向大哥,你当
时是怎麽了?」
向扬身子一震,道∶「当时?当时,我┅┅」
此时呀地一声,有人推门而入,却是文渊和华宣来了。华宣奔上前来,
叫道∶「赵姐姐,向师兄没事了吗?啊,向师兄,你可醒了!」赵婉雁微笑
道∶「我怎知道有没有事呢?好在是醒了。」文渊走近床边,道∶「师兄,
好些了麽?」
向扬脸色一变,神情迷惘,似乎有所犹豫。华宣看得奇怪,又有些担心
,道∶「向师兄,怎麽样了嘛?你怎麽会昏倒呢?是昨天里受了伤麽?」文
渊也道∶「师兄,你昏倒之前,在後院做什麽?」
两人接连问话,向扬脸上颇见挣扎,彷佛苦苦思索着什麽。良久,向扬
摇了摇头,低声道∶「我不知道。」
三人闻言愕然,不知所措。华宣叫道∶「怎麽会不知道呢?向师兄,你
就说嘛!」向扬咬了咬牙,仍是摇头,道∶「不成,我实在不知道┅┅我想
不起来!」
文渊听他语气甚为痛苦,心中暗觉不妙,急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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