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寒婧说,声调平板得有些古怪。她的手握紧了拳头,掌心里冒汗。
箱子里以书藉为主,阿云不是个喜欢读书的,寒婧直接忽略了这些书,注意力集中在杨烽收集的那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上。缺了角的罗盘,生铜锈的短剑,鬼脸的面具,玉瞳简残片等等,她逐一看过,没看出异常。
屋子里的箱子只剩下最后一个没打开了,箱盖打开时,寒婧的心忽然揪紧了,有个不好的预感冒出来。“杨烽回来进过书房没有?”她忽然问,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问。
那名弟子诧异的看了寒婧一眼,如实说:“杨殿主回来也没有进书房,一直在大殿处理事务,后来被总殿召去,一直留在总殿没。”他嘴里说话,手里没停,打开箱子,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的拿出来。
阳光,从屋顶的豁口泄落,射在寒婧的脸上。一把刀,也在这时候出现在她的眼前。这是阿云的刀!她猛的偏头,避过射到脸上的阳光想要证实是自己看花了眼。
是一把跟血狂刀一模一样的刀!
寒婧尖叫:“把刀给我!”
寒江抢先把刀抓到手里:“是阿云的刀!怎么会在这里?”
像离水很久的鱼干张着嘴没能发出声音,泪水无声的模糊了寒婧的眼睛。
“是谁?谁害了阿云!”寒江像发狂的狮子挥刀嘶吼。
乔森刚走到门口,看到这一幕,悄无声息的转身离开向杨烽通风报信去了。
没有注意到乔森来了,寒婧抹一把泪水森然道:“把刀给我看看!”
那名轮值的弟子也很机灵,赶紧说:“夜执事假如出了什么意外,也肯定不是在书房,而且这把刀是在他失踪之前就封箱的。”
“是,这把刀不是阿云的刀。”寒婧肯定的说。寒江错愕的看来,她又说:“这是应该藏在夜家废墟的那一把刀,这个秘密是夜孤云告诉我的,夜家秘室里有一把仿真度极高的假血狂刀,假刀刀柄比真刀长半指。”
“这家伙都没有告诉过我,重色轻友的家伙,这么重要的秘密,就只告诉你。”寒江撇嘴说,也不再担心夜孤云遇害。
寒婧想笑,泪水却涌得更急:“血狂刀,认主条件极为苛刻,夜家子弟一直没有出现能让血狂刀认主的人,这是导致曾与寒家齐名的夜家迅速败落的原因。阿云在六岁就成功滴血认主血狂刀日夜随身,这个秘密除了他父亲没人清楚,连夜家人都忽视了那把表面上不起眼的血狂刀。”
“阿婧,你到底要说什么?”
“夜家灭门之祸的罪魁祸首并没有找到血狂刀,所以,才会到寒家庄去找阿云,才有我们当时在落日山脉遇袭。黑风盗胁持了阿云,忽略了他一直拿在手里的血狂刀,也没有抢走废墟底下藏着的假血狂刀,因为有人将那把假刀被当成真刀抢来了。”
“啊?”寒江吃惊的张大了嘴。
“把我来到分殿之后的往来帐目及各类行动记录资料都给我找出来!”寒婧厉喝一声,吓得屋里屋外的人都大气不敢呵一口。
就连杨烽的心腹乔森也不敢跟寒婧玩手段,亲自带人把她跟着杨烽来到南漠帝都之后,南漠分殿的往来帐目及各类行动记录资料都给搬到书房来。
寒婧冷着脸一本一本的翻看那些资料与帐目,直到杨烽接到乔森的传讯从圣城赶来。“这把刀怎么会在你手上?”她平静的问。
杨烽装傻:“是下面人缴获的战利品,具体怎么到我手上的,真记不清了”
指着那堆成小山的帐册与资料,寒婧冷冷的问:“是哪次行动的战利品?”
“是更早的事情了,我让他们再翻翻。”杨烽真想抽乔森他们,为什么不弄一本假的帐册给糊弄过去。
“撒谎!”寒婧怒斥。
“阿婧——”
“到了现在,还想骗我?”
“阿婧,你听我解释。”
“我不傻!”寒婧愤慨的喝罢,颤抖的手指指着杨烽的鼻尖:“阿云告诉过我假血狂刀被夺走的时间!黑风盗是怎么被黑吃黑的我不清楚,但是,我敢以人头打赌,阿云被黑风盗从落日山脉带往夜家废墟,也就是你带着我去黑风盗老巢的时候,火凤实际上跟着阿云,在黑风盗拿到假血狂刀的时候,火凤抢走了假血狂刀,至于说那只鸟怎么抢得过一帮悍匪,肯定不是那只死鸟的狗屎运气,应该有你的属下协助,我没猜错吧?”
早知道那把刀会坏事的,却没料到是把假刀,杨烽差点没有一口黑血喷出来。
“太阴险了!杨烽你个该死的混蛋!你这头披着人皮的狼,阿云是不是被你害死了!”寒江像发狂的狮子扑向杨烽,手还没碰到他,就被乔森截住拖下去,其余的人不用乔森招呼都跟着退了出去。
“阿江说得没错,你就是一头披着人皮的狼!”寒婧悲愤的吼道,不久前的幸福感已经支离破碎。
402、母亲真正死因
“你猜的没错。”无法抵赖,杨烽才说出实话:他身边一直有暗卫,派出火凤去监视夜孤云的同时,也有暗卫跟着火凤。
望着那张熟悉的脸,寒婧不寒而栗,都不敢猜想杨烽当年重伤是真还是假,他是不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好让黑风盗得手,自己再黑吃黑?
“你太阴险了,我——”失去血色的嘴唇嗫嚅着,寒婧仿佛又回到当时被吞火兽追杀的时候,感觉是那么的清晰。
意识,渐渐的跟身体剥离,寒婧像局外人那样,观注着自己重复着相同的动作。那种形神分离的状态是在身体不堪重荷时的一种自我保护,同时也能更大限度的挖掘潜能。如果有选择,寒婧却不愿意进入这种状态。当时,她无从选择,静静的挂在弯道内侧的墙壁上。不管是身体的本能,还是她的意识,仿佛都把自己当成了蝙蝠只能单调的重复着出剑与收剑的动作,斩杀似乎永远也杀不完的吞火兽。
吞火兽还在不断的涌来,剑靶子一样丧身在冰魄剑下。它们死后,会在极短的时间内消融,变成岩浆,从地面的细小裂隙里渗下去,原处只余下它们成年后才结成的火晶。
被吞火兽追杀面临生命危险的时候,她没有丝毫弃杨烽不顾自己逃命的念头,现在,仿佛还能闻到通道内散发着浓浓的焦臭味,还能看到地下散落着红芒闪烁的火晶,寒婧后悔了:如果她不那么傻呼呼的相信杨烽,寒江本不该废掉那条胳膊,夜孤云其实可以不被黑风盗抓走,而且,夜孤云如果没有借助夜家密室的机关脱身只怕早就魂入枉死城了。
看穿了寒婧的想法,杨烽焦灼的解释:“吞火兽可是生活在火山岩浆里的玄兽,尤其是九阳火脉产生的火山岩浆,吞火兽身体的耐高温能力是可想而之的,我当时确实是被吞火兽伤得很重,绝对不是故意拖延时间。”
“火凤一口彩焰能洞穿吞火兽的腹部,那口彩焰的温度之高,黑风盗能抵御么?难道你要说它跟着阿云会没机会救人?”寒婧讥诮道,眼中恨意如山。假如阿云被害,她就是帮凶!是她透露黑风盗谋夺阿云的血狂刀!
当时,吞火兽们浪潮一般的退去,那闷雷般的足音很快远去,尔后消失。确定吞火兽们不再出现,她终于支持不住坠落,身体与地面接触的瞬间,她感到身体飞起来落进一个温暖的胸膛。
“三哥。”她轻轻的叫。还来不及扭一下头看看三哥的脸,倦意就涌上来,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却挣扎着不想闭上,梦呓般说:“三哥,去救阿云他们,快。”
听到杨烽责备道:“先顾你自己吧,操那么多心累不累啊!”
“他们跟黑风盗在一起!”心里一急喊了出来,她的眼睁开看到是杨烽,然后他似漫不经心的说:“阿云跟阿江说不定早就发现莫胖子他们是坏人了,已经跑了。”
那时候她就没想过他是在套自己的话,傻呼呼的就被他套出了话,说出阿云叫夜孤云,是曾号称神级之下无敌手的夜狂刀的后人。如今想来,杨烽当时追问:“他手里有“狂刀秘笈”及伪神级的血狂刀?”然后见她露出为难的表情,他马上说:“你不用回答,为师明白,这涉及到阿云的秘密,你需要也应该为他保守秘密的。”并不是真的让自己为阿云保守秘密,而是因为他已经得到了答案。
真傻啊,那时候她还如释重负的吐口长气。
“那我们赶紧走吧。”杨烽说罢,抱着寒婧猛冲几步后,又一个踉跄倒地。倒地之际,他猛的翻身让自己做了肉垫子后脑勺重重的砸在地上。
压在杨烽身上,看到他五官皱缩着嘴角有血流出,她泪水刷的流了出来,听他虚弱的说:“不哭,阿婧,为师稍稍躺一下就好了。你不用管为师,快去给阿云他们报信,迟恐不及啊。”她更做不出把杨烽丢在这通道里不管的事情来。
“没事的,你先走,师父休息一下就会追上来的。有火凤在,你还担心吞火兽能伤害师父吗?”说到这里,杨烽睁开眼,左右看看,讶然道:“咦,那只死鸟呢?”
四顾不见那只火凤,地上的火晶也都不见了,她就压根没怀疑杨烽,还傻傻的说:“它不会是追杀吞火兽了吧,好像它很喜欢吃火晶。”却没想到火凤受他的指示去追踪阿云去了。最可恨的是,他明知道黑风盗抓了阿云去夜家废墟,却骗她去黑风盗的老巢。
冷冷的看着恍如变了一个人的杨烽,寒婧的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冰冻了:“你是个什么样的冷血动物啊?”
“我对你是真心实意的,阿婧,你不要怀疑。夜孤云的事情,我没有对你说实话只是不想跟你吵架。物竞天择,夜家被灭门就说明夜家人没有存在的必要。夜孤云被抓,救他是情份,不救是本份,我没有义务去救他。凤儿跟我的属下黑吃黑从黑风盗手里抢走血狂刀,好吧,还是一把假刀,也是战利品,跟夜家没有丝毫关系。”杨烽严肃的说,像在发表宣言。
他没有看寒婧,而是看着门外的天空。这一刻,他眼里有着视生命如草芥的淡漠,是那种高位者淡看蝼蚁挣扎的漠然。仿佛他不是站在地面,而是从云端俯瞰地面。
很奇怪自己的怒火与恨意都消了,寒婧的神情也变得漠然。哀莫大于心死吗?她不知道,只是想到远远的离开这个男人,以后都不要再见到他的嘴脸。
转身,寒婧迎着阳光走出去,竟然觉得冷。
没有拦,杨烽知道那没用。等到寒婧的身影融入到门外的光影里,他问:“不想知道你母亲的真正死因吗?”
如遭雷击,寒婧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你的母亲是被父亲小妾所杀,也姓胡,但不是现在的胡姨娘,而是你爹原来的宠妾,是由玄神殿派出来的奸细,盗《冰玄功》被发觉。”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寒婧有种万箭穿心的感觉。这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啊,嘴里说着甜言蜜语,暗地里查到了她母亲的死因却不告诉她?回眸,她用一种古怪的眼神审视着这个男人,越看越觉得陌生。
迎着寒婧的目光,杨烽坦然说:“她胁持了你的母亲,你爹为了拿回祖传功法不顾人质掌毙奸细,你母亲被奸细重伤。为了不与玄神殿正面冲突,你爹压下了这件事,并让信得过的胡姓通房丫头做了姨娘,替妻子掌管家事。以混淆视听。没告诉你,是因为不想让你跟你爹起冲突。”
冷笑两声,寒婧嘲讽道:“你还真是会为我着想。现在又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