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正常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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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正常关系- 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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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声抱怨。耗子估算着,接着还得去煤气公司办理交接,看来今天又不能准点下班。

  有一条未读的短信跳在屏幕中间,发件人头像是一只伸长脖子的小乌龟。耗子喜滋滋地点开看,阿绿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外面吃也行。”

  都可以想象他写这句话时,表情有多郑重。你才挣几个钱?外面吃,吃得起吗?吃完这顿喝西北风还是皱着脸跑来他家敲门?

  最后不还是吃我的?耗子边拨电话边想。

  “喂?”“嘟嘟”两声响,阿绿怯怯的声音混在巨大的音乐声里传过来。

  “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被放逐天际……”宽叔迷王菲迷得魔障。

  周天昊仰起下巴,不可一世:“老子听不见。”

  一阵窸窸窣窣的杂音,音乐声轻了些,阿绿的声音透着拘谨:“耗子?”

  “在干活?”

  “嗯。客人正等着。”

  “我要吃面。”耗子快速说道。

  “啊?”阿绿有点反应不过来。

  “我说,我要吃炸酱面。”稍稍放缓了语速,耗子握着手机,微凉的屏幕贴着脸,“再敢多放盐,就有你好看。”

  不等阿绿回话就把电话挂了,耗子掸掸衣摆,开始期望眼前的人群能赶紧消失。

  “嘟……嘟……”的长音一遍又一遍响着。

  “这个……不是刚吃过面条吗?”阿绿呐呐地追问,耗子已经把电话挂了。

  怎么老吃面条?没有功夫让阿绿细想。宽叔吼人的声音快掀翻了屋顶:“阿绿!人呢!小兔崽子,怎么又没影了?”

  赶紧从里间蹦出去,脚踝让什么绊了一下,阿绿慌张地扶住一边的理发椅,阿三那头叫了起来:“哎,谁把我的吹风机插头拔了?”

  阿绿再抬头,宽叔的脸色黑得能吃人:“还发愣!赶紧干活!你看客人那一头肥皂泡……”

  手指弯曲,再张开,再弯曲,掌心贴着头皮揉啊揉……机械地重复已经麻木的动作,阿绿尽管觉得枯燥却依旧认真。严俨说过,到下个月,就可以跟着助理们学吹风。

  理发师的工作平凡,但是,如果能像严俨那样有一手好手艺,每天都有客人慕名而来,也是一种成就。有时候,阿绿会忍不住畅想,有朝一日,自己成了独当一面的理发师,站在店中央,看着顾客纷至沓来,又满意而归,这样的感觉一定不错。

  捧着脸把自己的想法告诉耗子。耗子用手指头点着他的额头,满脸都是不屑:“你就这点追求?”

  阿绿嘟着嘴没吭声,心里想着,这点追求也挺好。人干嘛非要逼着自己要这要那,房子买得再大也只能睡一张床,钱挣得再多也是一堆花纸头。有一个屋顶挡雨,有一扇窗户避风,还有一碗热腾腾的面条填饱肚子,没事的时候逗逗路边的狗,难过的时候抱抱觅食的猫。平平安安无病无灾地过下去,也可以很幸福。

  耗子不这么想。

  “我得挣大钱,在这儿买套房子,然后买辆车。瑜姐那辆太小了,玩具似的。韩店长的就漂亮,德国原装的,稳重,大气,开在路上叫一个拉风。房子得买两套,一套自己住,另一套出租,每个月光房租就能挣不少。还得找个钟点工,每星期过来打扫卫生。”

  阿绿插话说:“那我来帮你弄吧,保证干净。”

  “你?”耗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鼻子好似能翘到天上去,“算了吧,擦个桌子你都能擦半天。等你扫完客厅,厨房能积一层灰。”

  “我不是……”阿绿直起身要辩解。

  耗子拍拍他的肩膀,口气甚宽宏:“你还是继续给我洗头吧。别去宽叔店里了,来这儿专门给我洗头,我雇你。”

  阿绿很好心地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你没发烧吧?”

  耗子后来说了什么,阿绿记不起来了。肩膀被谁戳了一下,阿绿懵懵懂懂地回头,身侧的严俨正一丝不苟地为客人修着发梢。再转身看镜子,里头的客人正用狐疑的目光看着傻笑的自己。阿绿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于是绿色的头发上又多出一滩白色的肥皂泡。

  第五章

  “请4120号到16号窗口。”

  “请4121号到15号窗口。”

  “请3132号到5号窗口。”

  房产交易中心从来没有关门歇业的时候,整日都是乌泱泱一屋子人摩肩接踵。有时候,即使在梦里,也会有一个机械冷漠的女声在周天昊耳边,用没有起伏的语调一字一顿地念着:“过号,请重新取号排队。”

  睡得再酣甜也瞬间浑身一个激灵,顶着汗津津的脑袋被吓醒过来。于是再也睡不着,耗子在黑暗里坐了半晌,摸出手机熟练地按下号码。

  过了很久那头才传来阿绿迷茫的声音:“喂?”

  耗子说:“我睡不着。”

  阿绿显然睡得很好,嗓音含糊而酥软:“啊?”

  耗子往后靠了靠,觉得舒服了些:“我说,我睡不着。”

  “哦。”那边轻轻应了一声,然后没了声响。

  耗子捏着手机,不耐烦地催促:“杜、青、律。”

  阿绿又醒了:“嗯?”

  “老子睡不着。”耗子烦躁地提高了音量。

  “哎?哦。”阿绿说话清楚了些,踌躇了一阵,试探着问道,“那……我陪你聊天?”

  耗子满意了:“好。”

  “聊什么?”

  “你想。”惬意地换一个姿势。耗子好整以暇。

  “哦。”阿绿答应了。

  等啊等,除了越来越绵长的呼吸声,再没有只字片语。阿绿又睡着了。

  “笨蛋。”边骂边挂断电话,耗子把手机扔回枕头边。

  就此躺下,一夜无梦。

  这天的交易异乎寻常的顺畅,刚过了下午三点,耗子手里的客户们都顺利完成了所有手续。瑜姐难得宽容了一回,纤手一挥:“快下雨了,你下班吧。”

  今天韩店长手下的交易员出了点岔子,导致交易无法如期完成,得理不饶人的客户又是斥骂又是跳脚,扬言不会付一分钱佣金,连带平时神情孤傲的韩店长也低下头跟着一起赔小心。瑜姐看见了,心情大好。

  “谢谢瑜姐。”耗子如蒙大赦,夹起包赶紧往外跑。放在平时,就算没客户,这个地主婆投胎的女人也得让他们回店里坐班坐到别家门店关门。

  背后,面容姣好的女子不快地取出化妆镜,照了又照:“跑什么跑?我又不吃人。”

  交易中心外的天空已经黑了,一团团乌云在天边翻滚,隐约几道闪电在远方闪现。空气里的湿度大得吓人,偏偏没有风,又闷又潮的气候叫人无论坐着还是站着都觉得浑身不适。近来的天气总是这样,上午闷热难当,午后又猛然变脸,又是风又是雨,打着伞走在路上也被吹得一身湿。等风停雨住,太阳却又跑出来暴晒,难得的一丝清凉顿时烟消云散,世界又回复到闷热中。

  耗子刚关上家门,“啪——”一声,豆大的雨滴砸上了紧锁的窗户。而后,如同电影中的特技效果一般,转瞬间,狂风暴雨电闪雷鸣。玻璃上的雨滴已经不能一滴一滴数得分明,仿佛被谁泼了桶水一般,“唰唰”的水流顺着光滑的玻璃不停歇地往下躺。

  耗子给自己泡了杯茶,打开电视,翻开报纸,过一会儿,又抱过卧室里的手提电脑。电视节目没一个能看的,报纸上的新闻早已是互联网上传烂了的旧闻,五子棋寥寥草草下了三局半,种了一地豌豆射手防僵尸,僵尸闯进屋子里,搂着他的脑袋啃了五回。

  靠着沙发叹口气,周天昊认命了,掏出手机凑到耳边,:“喂,是我。”

  回答他的是一阵尖利的女人笑声,阿绿低微的声音夹杂其中,怎么听怎么可怜:“耗子?”

  “这么多女客?在忙?”

  “嗯,找严哥做头的。”严俨一直很受女客欢迎,头发剪得好也就罢了,还长了一张干净俊俏的脸。天天有成群的女客排着队心心念念地等严俨,不像来理发的,倒像是来见梦中情人的。用隔壁魏老板的话来说,简直是天理不容。

  做发型的人多自然洗头的人也多。阿绿从一早到现在,忙得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哦。”耗子喝一口茶,若无其事地说道,“我下班了。”

  阿绿惊讶:“这么早?”

  “一般。”斜眼晃了晃嘈杂的娱乐节目,耗子依旧口气平淡,“接待客户而已,材料备足一点,排队排早一点,要多简单有多简单,是个人都会。又下这么大雨,傻子才不赶紧下班。”

  “……”阿绿久久说不出话,“这样啊……”

  语气掩饰不住的失落。耗子都可以想象他既羡慕又不忿的眼神,心情宛如被风拂过的空气般疏朗起来:“羡慕吧?”

  “谁羡慕了?”

  “我知道你嫉妒。”

  “喂……”

  “眼红就说呗。大男人心眼这么小。”

  “周天昊!”阿绿气得直跺脚。

  于是挺直腰杆,耗子心满意足地进入正题:“带伞了吗?”

  “嗯?”阿绿还没反应过来,呆了一呆,讪讪答道,“我忘了。”

  就知道你会忘。心里浮上一丝小小的得意,耗子嘴里不饶人:“又没带?前天是谁淋得落汤鸡似地来我店里借伞?你有没有脑子?成天迷迷瞪瞪的不知道想什么。你头皮底下那个是核桃仁吧?”

  “你、你、你……”那边结结巴巴地半天说不出话。

  你才核桃仁呢!阿绿愤愤不平地在心里回骂。

  耗子一连叫了他几声:“阿绿。”

  “干嘛?”没好气地回他。

  “嘿嘿”笑着,那头一如既往的语调欠揍:“生气了?”

  “没有。”

  “在店里等着。”

  “干什么?”

  雨水拍打窗户,风在街头呼啸,理发店里的音乐声盖过了女客们的娇笑。

  小小的手机里,男人的嗓音低哑沉稳,仿佛近在耳边:“给你送伞。”

  宽叔在店堂里到处抓人:“阿绿!阿绿呢?怎么又丢下客人跑了?”

  “来了,来了。”匆忙回应两声。阿绿抓着手机,心头缓缓淌过一股暖流,“天昊……”

  下一秒,耗子毫不客气地冲他泼去一桶凉水:“瞎想什么?着凉生病,你上得起医院吗?知道现在看病有多贵吗?真是……”

  就知道他不会那么好心。无言地把手机塞回口袋里,阿绿决定,下班后一定要去药房买三斤耗子药。

  大风大雨的街头不见几个行人,手里的伞刚打开不久,就被风吹倒。这样的大雨里,打伞和不打伞几乎没有区别。宽叔的理发店离耗子家不远,一路走来,雨水沿着裤管淅淅沥沥地往下流。顶着风跋山涉水似地艰难往前走,耗子在心里说,杜青律,看你这回怎么谢老子。

  举着伞在理发店外站定,高高的台阶小瀑布似地一阶一阶淌着水。理发店房檐下的水泥地被雨水冲刷成一片深褐色。落地的玻璃门和橱窗也被大雨糊上了一层膜,依稀可见里头的人影。

  推门而进,或避雨或等候的客人把小小的店面挤得满满当当。耗子一眼就看到了忙碌的阿绿。站在理发椅后为客人洗头的少年穿着店内统一的碎花衬衣,细胳膊细腿小细腰,比起店内其他伙计,总显得有几分瘦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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