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子仍是一如往常的一身黑衣,凤仙儿打开门见着他时,因着之前没有半点准备,一向冷静自若的她,却在那一瞬间红了半边脸。
进入屋中后,君墨上下细细打量了凤仙儿一番,点头道:“这一身衣服是你亲自做的?”
樱子抢着回答:“是啊是啊,是我家小姐亲自做的。小姐这番心灵手巧,不知君公子喜不喜欢?”
君墨以为是问衣服的事,便道:“嗯,还不错。”
凤仙儿怕樱子再胡搅蛮缠,说错了话,便令道:“樱子,你先出去一会,我有事要单独与君墨公子谈。”
樱子极是不甘心地走了出去。
凤仙儿关上门,松了口气。
君墨喝了一口茶,笑问:“哦,凤五小姐有何事要单独与我说?莫非是为了婚嫁之事?”
凤仙儿不曾想君墨竟是如此准确地猜到了自己的心思,当下心慌意乱地点了点头。
君墨似是有几分激动,“不知是哪家公子,快与我说说。不论那人姓甚名谁,我定会竭尽全力帮你说成这门婚事。”
凤仙儿不是个拐弯抹角之人,便索性开门见山:“我所想嫁的人,是君家分家的长公子,单名一个墨字。”说着垂下了眼帘,却是不敢去看那君墨的神情,“只是,不知那位公子是如何看待我的,是否……能够接受我?”
气氛陡然凝重了下来,寂静得可以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忽然,君墨站了起来,擦过凤仙儿的肩,走到门前,止下脚步,回头道:“仙儿,你便回家准备准备,三日后,我便会向凤家提亲。”
凤仙儿大喜,然而抬起目光时,门前已不见了那黑色的背影。不知为何,她的心头突然有几分恐慌,右手紧紧握着腰间那一块九龙玉佩。
第二日,与天隐寺的方丈等人道了别后,凤仙儿与樱子便在监寺禅悟法师的安排下,从不为人知的小门出了天隐寺。
当她二人刚刚走到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时,便被近三个月来一直苦寻她们的凤家人抓了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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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仙儿回到凤家时,凤家正在忙着为四姐凤歌准备第二日的娶夫之事。满院子的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院子中,挂满了红艳艳的色彩,丫鬟们在族长亲信的老侍女夜蓉的指点下,忙碌得满头大汗。而各位先生在彼此的岗位上忙着婚庆所需要的打点。
却是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凤家的五小姐回来之事。
当一身素衣的凤仙儿与樱子穿过各大院落时,没有一个人上前问候行礼。凤仙儿喜静,思着没人知道她的归来更好,也省得尴尬。然而,她不曾想,自己这番低调的作为,却是让她被当作了新招进府中的丫鬟。在她快到达她闺房前,竟有一个仆人跑过来,拉住她说:“新来的,现在忙得厉害,你快与我来搬个东西。”
樱子顿时大怒,掐腰怒道:“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在你面前的是什么人?”
那仆人大抵是这两个月才新招进来的,没有见过凤仙儿,当即也黑下了脸,突然揪住了樱子的耳朵,大怒:“我管你们之前是什么人,就算之前是大小姐,进了凤家当丫鬟,就该听话,好好干活!”
樱子被揪得疼了,大喊:“放手,放手,小心我家小姐拔了你的皮!”
对方却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
“放手。”凤仙儿终是看不下去,放下了大小姐的清高,抓住了那仆人的手腕,冷冷喝令。
那仆人却是一扬眉头,瞅着凤仙儿,“你是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命令我?”
“她是我的五妹,你说她可有资格命令你?”一个熟悉的女子声音想起。
三人齐齐回头望去,正是凤家的四小姐凤歌。
“她是五……五小姐……”那仆人当即愣了,连忙松开手,跪在地上,对着凤仙儿拼命磕头:“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求五小姐饶命,求五小姐饶命,饶命……”
樱子摸着发红的耳朵,万分委屈地躲在了凤仙儿身后。
凤仙儿清楚地看到了凤歌脸上的嘲笑:一个大小姐竟是被一个仆人欺负,怕是再没有比这更糗的事了。
终究,她凤仙儿也不是个注重名誉的,对眼下之事也不想过多计较,见到四姐,便一如往常,平静地行礼:“四姐安好。”樱子也连忙跟着行礼。
凤歌却不依不饶地嗤笑:“五妹,你果然是自个回来了。啧啧,你这些天在哪过得那么狼狈,瞧着一身衣服,跟个乞丐似的。莫不是,你是在外穷得没饭吃,不得不回来要银子的?”
凤仙儿紧紧拉着几乎要不顾主仆尊卑发火的樱子,站于樱子前,淡然微笑:“四姐向来聪明的,没想到竟也有猜错的时候。”说罢,她便拉着樱子往闺房走去。
凤歌望着凤仙儿的背影,怔在那里。忽然,她瞟了一眼地上跪着的浑身发抖的仆人,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仆人牙齿打颤的回答:“贵……贵来……”
“归来?”凤歌一愣,思着眼下的场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这名字真是应景。本小姐决定了,贵来,从今往后你便待在我身边做事吧。”
那名为贵来的仆人顿为喜出望外,连连磕了数个响头,感激着:“谢谢四小姐提拔,谢谢四小姐提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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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上了门窗,隔绝了外界的纷纷扰扰,沉浸在回到家后的莫名不安中,凤仙儿却是不由发了呆。
房间一如她离去时的摆放,干净不落灰尘。
樱子倒了杯茶,端与主子,想起方才的事,愤愤:“小姐怎么如此忍气吞声,四小姐身为姐姐,没做到半点关心妹妹的事也就罢了,还这番嘲笑小姐。”
凤仙儿拿起腰间的那块九龙玉佩,如水的目光倾泻其上,口中平静地喃喃:“樱子,我有些饿了,你去厨房弄些糕点来。好久没吃家里的食物了,挺思念的。”
想来挺可悲的,对于这个家,能让她思念的,竟也只有食物了。
不,还有一个人会让她有些许的思忧,便是她的双胞弟弟,凤岸。
“好的,小姐。”樱子愣了一下,匆匆走了出去。
樱子前脚踏出门,便见一个蹑手蹑脚像是做了亏心事的男仆模样的人走了过来。她便好奇细细望着那仆人的脸,顿觉万分眼熟。待那人走近,她方认出:竟是主子的双胞弟弟凤岸。
樱子欣喜地叫了声少爷,四下瞅瞅无人,慌忙把凤岸推进屋,关上了门,这才如若无事地前往厨房。
屋内,凤岸望着床边拿着一块玉发呆的姐姐,酸涩地叫道:“五姐,你终于回来了。”
凤仙儿望着一身仆人打扮的凤岸,心中的某根弦被触动,一股久别后重见亲人的幸福酸楚涌入心头,吃惊地喃喃:“凤……凤岸?你怎么来了?”
“我听爷爷说你回来了,就换了个装扮悄悄跑来了。”凤岸道着目光侧向一边,似是有些生气,“五姐,你……可还把我当作你的双胞弟弟?为何离家出走……也不告知我一声?”
凤仙儿一愣,羞愧地低下了头,正想说些道歉的话,凤岸却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她面前,脸颊泛红地激动:“离家出走这么好玩的段子,五姐怎么可以不带上我?”渐渐认真,“五姐,下次离家出走,定要带上我。”
凤仙儿:“……”
“十六年了,”凤岸靠着床边蹲了下来,模样有些发呆,喃喃自语,“从小到大,我一直被关在这里,像个囚犯,没有自由,连自己都做不了。真的已经够了,五姐,我真的已经受够了……我想要和五姐一样走出去,哪怕是死,也是来得甘愿……”
大抵因为双胞的关系,凤岸此刻的心情全部流入了凤仙儿的情感中,男子汉流不出的眼泪,在凤仙儿的眼眶中打转。
沉寂了许久,凤仙儿缓缓道:“凤家留你,只是想让你代替失踪的我。现在,我回来了,待我完成我嫁入君家的使命,你的使命也就结束了。凤岸,待我嫁出去后,你便可以离开了,想去哪里,便可以去哪里,自由如风地活着吧。”
凤岸惊喜却又不敢相信:“五姐,这是真的吗?”
凤仙儿点了点头,“只是自由以后,你与凤家便断了关系,再不得以凤这个姓氏存于世间。”
墨色的眼珠一颤,凤岸低下了头,喃喃:“若这是自由的代价,我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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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问
屋外似乎有仆人将东西摔碎了,稀里哗啦的声音以及之后的训斥声透过门窗的细缝传来。
屋内,凤仙儿怔怔地望着弟弟凤岸,惊讶:“四姐所招的夫婿竟是君家主家的长公子君天游!”
凤岸压低了声音:“是啊,据说,是那君天游先看上咱四姐的,这些年来月月都写情书与四姐,方打动了四姐的芳心。”
凤仙儿笑了笑:“那君天游还真是……痴情。”
凤岸耸了耸肩:“爷爷说,痴情不痴情的倒另讲,只是这入赘,对于任何有点身世的男子,都是有损尊严之事,何况是四大家族之一的君家主家长公子。别的男子对入赘之事都唯恐不及,那人却偏偏要往火坑里跳,只怕这其中痴情是假,阴谋是真。”
“阴谋?”凤仙儿倒吸了口冷气,“这都是爷爷说的?”
凤岸点头,嘿嘿一笑,有些涩然:“我也道不出这些……”
这时,有敲门声响起。
思着樱子出去拿糕点也有些时辰了,凤仙儿想兴许是樱子回来了,便匆忙去开门。
可来人并非樱子,却是一位面目严肃的中年女子,一身严谨的藏青色的长衣硬是将仅有的几分女子柔和抹去,略显严苛之态。
“梁先生?”凤仙儿呆呆地喊了声。
屋内的凤岸听到声音,顿时慌张起来,四下瞅着可以躲藏的地方。
门前,梁绒笙并没有要进来的意思,见到五小姐平安地归来,眉宇欣慰地舒展,“五小姐,请回屋准备准备,与我一起去擎思殿,族长与司命先生在那里等你过去问话。”
“母亲……”凤仙儿晃了晃神,暗下目光,点头回屋。
凤仙儿转身之时,梁绒笙道:“五小姐,欢迎回家。”
没有嘲讽,没有责备,仅仅是平淡的欢迎,却足以温暖任何一个归家的旅人,即使那个旅人知道,自己不过是这个家的陌路过客人。
凤仙儿愣了愣,载着感激,却是心中一阵愧疚,为给凤家惹了诸多麻烦而愧疚。“梁先生,一直以来……对不起。”她悄然闭目道。
梁绒笙站在门前,未语只言,只是紧闭的唇角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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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仙儿换了身白色的长羽服,临去擎思殿前,拉住了正神色慌张寻找藏身处的凤岸,悄声道:“待我和梁先生走远了,你再悄悄回去。切记要小心,屋外大都是些新来的仆人,莫被发现了。”
见凤岸点头,她方吐了口气,走了出去。
樱子仍然还未回来,让她不由得担心。
擎思殿坐落在凤家东大院的偏位,是凤家刑审家族罪人之地,摆设和北宋时期的县官衙门不差。
大抵因为审问四小姐是凤家之人的私事,外人若知晓了会笑话,所以,此刻大堂内只坐着两人——族长凤茗与司命先生贺云曦。
堂下,站着一瑟瑟发抖的红衣少女。
“樱子?”凤仙儿惊讶地唤了声,连忙走上前,握住了樱子的手,当见到樱子紫一片肿一片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