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公子。”汗明由衷地道。
杨枫并没有发觉到,身后的李嫣嫣正颇感惊讶地悄悄打量着他。
林边传来轻轻一声呼哨,先前那斥侯提着一个小包袱急急跑了回来,打开包袱,喘息未定地道:“师帅,这是你要的衣服。”
杨枫一摆手,“一套给凌旅帅,一套让李小姐换上。”
凌真接过一套粗布女服,向杨枫一拱手,穿林而去。
待得李嫣嫣着好衣裳,杨枫回身一看,不禁眉峰紧蹙,暗暗叫苦。那一身粗布衣裳一点也遮掩不住李嫣嫣焕发的惊人美丽,丝毫无损她雍容华贵的风华,反而映衬出另一种倜傥的神采,光彩妩媚照人。杨枫摇摇头,喃喃道:“完了!真要这么上路,走不出三里地就得被截下来。”
汗明深有同感地苦笑道:“这等气质风华,哪象小家碧玉。现在巡军追查的唯一线索就是她了,如此装扮,更显得欲盖弥彰。”
侍立在旁的一名斥侯突然迈进一步,抱拳施礼道:“师帅,我这儿有一种草叶挤出的汁液,抹在脸上、手上,肤色会变得黄黄的,好几天才能褪去。我们有时便是用这玩意儿化装的。”
杨枫眼睛一亮,又不放心地道:“几天后洗得掉吗?不会对皮肤有什么影响吧?”
斥侯道:“没事的。弟兄们用过后都没事。”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小陶瓶。
杨枫走到李嫣嫣身前,把瓶子递了过去,笑笑道:“李小姐,委屈你了。”
李嫣嫣忧伤地勉强一笑,接过瓶子。杨枫感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地颤抖,也感受到她内心的惊惶,无言地一声叹息,道:“准备启程,南下。”
寿春的太祝府中,暴怒的太祝李权象一头困在笼中的瘦狼,气咻咻地在大厅里兜来转去。李令的尸身就搁在厅堂正中,十名剑手的尸体则一列排在阶下。看到那些肢体残落不全的死尸,李权的心里一阵阵发紧,恶心得呕了几次。但现在,他极力地抑制住恐怖的感觉,两眼通红,似乎连眼珠子都发红了,牙齿咬得“咯吱吱”作响。李令的死固然令他暴跳如雷,但李嫣嫣这块要到嘴的天鹅肉的不翼而飞更叫他愤恨得无以名状。
一骑马直冲到阶下,一个卫士满头大汗地滚鞍下马,跑进了大厅,“呼哧、呼哧”喘着叫道:“太祝,太祝大人,已发现凶徒踪迹了;;;;;;”
李权狂暴地抓住他的双肩,嘶哑着嗓子吼道:“拿住了吗?李嫣嫣这贱人呢?”
“没,没拿住。”骇了一跳的侍卫战战兢兢地道。
“混帐东西。”李权恶狠狠地一脚将他踹倒,“已经四个多时辰了,发现了踪迹还拿不住。”
“是,是。”侍卫趴在地上,头也不敢抬,急促地道:“消息是从斗介将军处传来的。半个多时辰前,在城北设卡盘查的城防军截住了六七个可疑的人,其中一人背着个村妇打扮的女子,行踪鬼祟。士兵们上前查问,不料那帮人暴起动手,片刻功夫,三十名士兵被屠戮殆尽。只有一人挨了两剑,并没有伤在要害上,躲在尸堆中逃过一劫,听得那几人说道要取道逃奔魏国;;;;;;待别处的兵马赶到时,凶徒们已经逃走了,现正加紧追查着。”
“猪,蠢猪。我李府十名高手家将尽数丧命,斗介这头猪居然派那么点人手设卡盘查。猪!”李权发狂似地大叫,“带马,我要去将军府。”
第六十三章 楚墨
几日后,当侦骑四出,十数路军马在寿春以北大肆搜索杀死李令、掳劫李嫣嫣的凶徒时,杨枫一行却悠然南下到了居啵衬凇�
几日的同行后,李嫣嫣心理阴影虽还存在,但心境已从惊惧恐慌中慢慢平复下来,不用再整日担惊受怕了。也不再象最初的几晚,只敢和衣而睡,手里还紧紧抓着那柄匕首,时不时的便从噩梦中惊醒。心绪一稳定,她也就回复了往昔的冰雪聪明和少女的敏感。于是,李嫣嫣很惊异地发现,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上似乎裹着重重迷雾,虽然近在咫尺,却让人一点也捉摸不透。
相处数日,除了知道对方姓杨,别的一切就都茫无所知。这人很年轻,俊逸洒脱,象极了一个翩翩儒生。可一想起他在陋巷中的血腥屠戮,谈笑挥刀,李嫣嫣就禁不住一阵阵心悸。有两日搭帐篷露宿荒野,他们一帮人大口饮着烈酒,弹铗而歌,唱着很粗犷雄浑的歌,令她第一次领略到男人们豪放的一面。可他又是个很细心,甚至称得上是细腻的人,对她的饮食起居照料得无微不至,每日的行止,也充分照顾到她的体力,但彬彬有礼中又很刻意地和她保持一段距离。便是看她的目光,亦是清澈宁静,既不是有些男人那种象要把她一口吞下的贪婪淫邪的目光,也不是热切的追求的眼光,然而越接触到他的目光,她越有种心慌气促的感觉。她自己都没有发觉,她的心境似乎在悄然中发生着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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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一切的节奏都放缓了。寥廓的天际,变幻无定的火烧云烘托着落日,艳艳的赤红如火如荼,将天边的山染得通红。幽静的土路上只有杨枫一行人,周遭遭散发着一股慵倦的气息,人的心情也有些懒懒的。
走在当先的杨枫突然停住了脚步,目中神光凛凛,冷然打量着前方一箭多远的一座蓊蓊郁郁的林子。
风声飒飒,草叶簌簌作响,野鸟飞鸣,空气中隐透着淡淡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大自然的天闲萧趣中,杨枫却毫无来由地萌生出一种直觉的不祥预感,缓缓沉声道:“倦鸟不归巢,盘旋其上,林中必有异动。吹哨,告警!”
“瞿——瞿——瞿——”三声悠长的告警哨音远远传了开去。卫士们略略散开,各取便于出手应战的位置,同时围护住了李嫣嫣。
杨枫长刀出鞘,插入身前松软的泥地里,负手而立,淡淡一笑,有意扬声道:“来人,放把野火,烤几只野兔作为晚餐。”
这一招有够狠够毒,林中的人藏身不住了。一声苍朗的大笑:“杨枫不愧是杨枫,佩服佩服!”
“杨枫?!”人丛中的李嫣嫣目注杨枫修长挺拔的背影,默默地念着这个名字。
林中缓步走出了十多个人,芒鞋麻衣,一出林子,即静穆冷森地站着,不言不动,宛若一尊尊石像。隔着老远,那股浓烈的杀气已不可遏制地弥漫开来。当前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瘦削朗健,寿眉细目,一蓬花白的山羊胡子飘洒胸前,踏上几步,哈哈大笑道:“真是闻名不如见面。代郡杨师帅,盛名果非虚致。看到杨公子的风华,不禁让人有韶华易逝之慨叹。”
楚墨符毒!
杨枫的眉尖不易察觉地微微一蹙,笑道:“原来是符兄。我还当是哪个打闷棍的下三滥宵小鼠辈,不想竟是大名鼎鼎的楚墨符毒。符兄该不是阮囊羞涩,要客串一回劫匪吧?”负在背后的手暗暗打了个手势。
符毒沉沉一笑道:“杨公子好劲锐的词锋。老夫闻公子之名久矣,屡思一会,何况胸中尚有疑难欲请公子解惑。公子过门不入,我终不能不尽地主之义,唯有率众恭候于此。然公子当日觑得赵墨严平如无物,符毒只怕也不放在公子眼中,故而老夫不揣冒昧,意图造就一个公子或许会乐意合作的情势。可惜公子神目如炬,倒显得老夫小器了。”
杨枫叹道:“还谈什么神目如炬,倒是符兄神通广大不假,杨枫的行程居然尽入符兄掌握之中,我可真是该死了。符兄可否先为我解开此惑?”
符毒拈着胡须,现出一抹狡狯而又得意的微笑,悠然道:“这只能说是红颜祸水了。若非你宰了李令,掳劫李嫣嫣,老夫还不知道你已潜入寿春了。”语声渐转沉冷,“老夫早已得知你和元宗要入楚图谋于我,不曾想各条要道上的眼线暗探没有传回任何消息,你竟已入了寿春城。”说到这儿,顿了一顿,眯着眼睛打量着杨枫插在身前的“长风”,言出由衷地赞道:“好刀!好刀!”
杨枫一震,明白了纰漏之所在,苦笑道:“果然是行家。看来我的疑兵之计在阁下眼中是欲盖弥彰了。”
符毒反而敛去得意的笑容,正色道:“代郡一战,马刀、连弩天下闻名。老夫亦曾见过仿制的马刀,果真是无上的搏杀利器。长剑的砍劈,绝无断刃分尸那等可怕的杀伤力;寻常的厚背大刀,步行在陋巷中搏杀,简直是自寻死路。唯有这种长刀,沉重锋锐,重心位于刀身中段,省力而利于砍劈。老夫这段时日正密切关注着寿春的风吹草动,见了李令他们的尸身,当然知道是贵客到了。城北夺路而逃的那些人,用的是长剑,自是公子对李权、斗介耍的小伎俩。我反其道将所有力量放在南边,可不就如愿以偿了。毕竟公子所携的长刀显眼得很呐。”
杨枫心中一沉,语气却平静得古井无波,“符兄此行是有所为而来,想必左近也是大军云集了。”
符毒傲然冷哼道:“李权算什么,老夫才没兴趣管他的烂帐。斗介不过是个仗着祖宗余荫混事的笨蛋,老夫此来,只是墨门与你之间的事。杨公子,请问元宗何在?”
第六十四章 退敌
杨枫微笑道:“如果我说不知道,符兄相信吗?”
符毒也笑了,“那就看杨公子是否能让我相信了。”
杨枫慢悠悠地道:“你应该相信的。符兄最大的失策,就是不该离我已进一箭之地了。”右手在背后微微一动。
符毒脸色一变,亟欲飘退,立即又硬生生煞住身形。杨枫身后配合圆熟默契的十多名卫士的连弩已在一瞬同时举起,寒芒凛凛的箭镞在血红的斜阳残照的映射下,闪着令人心悸的幽光。
符毒心里一凉,后背沁出了冷汗,脸色有点泛青,额角青筋暴浮,瞳孔紧缩,右手紧紧握着剑柄,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发白。一切的反应都来不及了,在十多把连弩的攒射下,纵是有通天彻地之能也无法脱身。他不敢稍动,在气机的牵引下,他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都可能激发对方的本能反应而出手。符毒竭力稳下心神,脑中飞转,筹思着脱身之策。正欲抢上救应的十数名楚墨行者,也骇然顿住身形,怒目圆睁,悲愤地死死盯着杨枫一方,紧张的情势一触即发。
杨枫淡淡一笑,一挥手,十多把连弩尽数撤下,符毒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却并不趁机退身,眼中神色变幻,盯着杨枫。
“符兄,咱们还是把话说清楚。”杨枫正色道,“第一,我此行入楚,有我自己的事,与元宗并非一路。第二,元宗如今身在何处,我不知道。我只能告诉你,元宗入楚,必然堂堂正正,绝不会隐踪匿迹。符兄,我们各自有各自的圈子,各自有各自追求的道路,今日言尽于此,符兄当不至于煎迫过甚吧?”
符毒目中精芒闪烁,紧吸住他的眼神,沉声道:“元宗与你一路同行出了邯郸,你以为几支弩箭的胁迫,便会让老夫相信你对元宗的行止毫无所知?”
杨枫眸正神清,冷然道:“符毒,一个上位者,必须明时势、知取舍,而不是不分是非,徒逞血气之勇。我没有虚言欺你的理由。适才的情势下我不动手,是因为毫无必要,我不愿无端地树下楚墨这个强敌。你在林中隐有大批手下,而我在左近亦有接应的人手,即便你有兵马为后援,千军万马中我冲得进去,杀得出来。纵然殒命于此,燕赵之地,最多慷慨悲歌死士,当年豫让漆身为癞,吞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