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算是熬出头了,往后去了那头府里,任谁还敢给你气受?这会子就这样大的面子,派这派那儿的,到时不知道要是如何风光了。”
“再怎么风光,也不会忘了你是我最最好的姐姐。”
黛玉抱着探春,这句话绝无半点矫揉造作。见时日不早了,黛玉想再睡也没有什么心思了。就让雪雁服侍自己起来。
“平日里我手头上没有什么好东西,如今有了当然是要送些给她们去的。谁真心待我好,谁又是假意的,谁至始至终都想着害我,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你怎么还穿着这件半新不旧的衣服,我可听说了,光是凤姐姐和老太太那里送来的衣服就有百余件,再加上外边送的。你竟还让自己穿这样的东西,不怕人看见了说我贾家亏待了你”
黛玉笑了笑,抚了抚身上那件青白色的雪缎素裳。
“着你便不懂了,衣服自是就得穿了才习惯。她们送来的不过是估摸着一般人的身段做的,连我的高矮胖瘦都不知道,又如何能合身?”
“这倒是你有理了。”
只见黛玉忽然将一枚天竺宝镜送到自己的手中。探春看了爱不释手,自己是最喜欢这种新鲜的玩样儿的。嘴上却喜欢和黛玉拌嘴。
“这东西最该送达栊翠庵去的,给我又有何用?”
“世俗东西如何能入她的眼,不过你我等俗人用了罢了。”
黛玉上前牵起她正要出去,今日的太阳极好,照下来温温的,也不至于太烈。可是还未出了潇湘馆,紫鹃便急急来报。
“姑娘,不好了。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让你急成这样?”
“听说,那日去看生辰八字,您的八字与王爷的八字相冲。现在街头巷尾都传开了,说姑娘您是不祥之人。原本这事情是被北静王爷压住了的,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一下子传开了。这可如何是好?”
紫鹃急的团团转,原本以为姑娘与北静王的事情就这样定下了,没想到中间竟然会出了这样的纰漏。但是黛玉似乎一点都不急,依旧拉着探春的手要出去。
“姑娘,您现在还是不要出去的好。”
“这事情北静王爷会解决的,若是他连这点小事情都处理不好,我自不会嫁他。他也没福娶我。”
说完黛玉便拉着探春的手出了潇湘馆。探春看着黛玉坚定自信的样子,更加佩服他的心境。是啊,为什么女子嫁了一个好男人就是配不上。而男子娶了一个好妻子却少有人说他配不上呢。女儿当自强。
两人前去沁芳亭,正见着不远处的听风亭中,迎春这伴着王夫人与薛姨妈、宝钗几个在华输出坐着。黛玉不想打扰,便一绕路去了稻香村。
“太太喝茶,姨妈个喝茶,宝姐姐请用茶。”
迎春接过彩霞手中的托盘上前奉茶。王夫人点点头,接了茶杯脸上依旧是落不下的阴霾。茶方到唇边之时,双眉微蹙,手一扬,青瓷杯应声而落,在地上散为数瓣。
“往后你嫁到夫家也这样侍奉公婆的吗?榆木疙瘩,朽木不可雕也。”
迎春拧着唇不答话,也不争辩,只蹲下身来拾起那碎瓷,因心不在焉,划了手,委屈的缩回滴着血的手掌,迎春暗自垂泪。
“哭什么哭!一有事情就知道哭!我告诉你,往后若在夫家你还是这般一点不讨人喜欢,我要你何用。你怎么比得上她林黛玉的手段。”
迎春听了这话,泪若断了线的珠子一般,骤然连成了线。宝钗见了,忙要莺儿叫人来拾掇,上前将迎春扶起。
“姨母不要这样说,还不是那林黛玉太过厉害了,现在还到处派送东西,收买人心。迎春姐姐也是真心想着为您的,只可惜太过善良,终究比不过那小蹄子去。彩霞,快扶着二姑娘回房里去,在寻个大夫来瞧瞧。”
见彩霞扶着迎春走了,宝钗将茶水奉到王夫人手中,嘴角勾起一个冷酷的笑容,眼中淬着残忍的毒火。
“姨妈又何必这样,二姐姐蠢笨就让她蠢笨去。到时候多挑些聪明的做了陪嫁的媵妾去,不还是为了咱们做事。她为人蠢笨,那些丫头站得稳脚跟,咱们反倒好办事。”
听了这话王夫人紧蹙的眉终于微微松散了些。可是,一想到黛玉这个北静王妃之位,心中便一阵嫌恶。
“就算是这样那又能怎样?终究还不是嫡王妃。这林黛玉就这样轻轻松松的当上了北静王嫡妃,到时候我们谁见了她还不得下跪行礼!”
“你莫不是忘记了,宝钗已经得了辰妃的意思,要嫁给恒亲王。只等着挑个好日子就把这事与皇上说了,让皇上赐婚,这可是多大的荣耀啊。到时侯,恒亲王再把那太子之位一坐,宝钗便是稳当当的太子妃了。以宝钗的美貌才艺,您还怕她比不上那些个庸脂俗粉不成。”
这是,薛姨妈自傲的开了口,眉里眼里皆是笑意。一想到自己的女人将要高人一等,又如何能不开心呢。只是想到宝琴此时还在薛家的别院中一个人住着,心中便又燃起了对黛玉的恨意。
“再着说了,宝琴已经派人散布下去了,现在整个京城的街头巷尾都在传着林黛玉与北静王八字不合,是克夫的命相。想来这亲也是结不成的了。到时候看看有谁还敢娶她。这可多亏了凤丫头的好计策。”
王夫人听到这里,心中才是一片晴朗,谁不知道恒亲王的母亲辰妃深受盛宠多年,自然子凭母贵,恒亲王也是深得圣上喜爱。而恒亲王身后支撑有够硬,相比于怡亲王自是不用说了。加之这几日怡亲王一直外差不回。圣上似有疏远之意,更是令人猜测颇多。而这厢黛玉又落了一个命中克夫的由头心中自然喜气。笑着对薛姨妈玩笑道。
“听说蟠儿还是对那小狐媚子痴心不死,不若到时候你就把她往家里一收,当个妾也就罢了。谁让她克夫呢?这正妻必然是当不了的了。”
说着,众人便一起笑了起来。带着冷冷的嘲讽与残酷的狠意。
“宝钗,辰妃娘娘可说了何时下聘,何时定婚期?”
王夫人似乎还担心这事情有变,再次出声询问道。宝钗只好一一说了,虽然恒亲王并没有反对。但是这毕竟是大事情,因而必得从长计议。所以在这档子上要压过黛玉的风头是不能的了。但是,好戏还在后头。
“姨妈别急,这事情水到渠成,不会有大变的。”
薛宝钗笑得深沉,这园中甚至是整个皇城之中,素来将她与黛玉相比较,甚至人人都觉得她比不上林黛玉。而她也处处与林黛玉计较,虽然表面上不着痕迹,但是心中却着实是关注着的。可有总觉得自己比不过她,暗地里也只能深深地恨着。
稻香村中。
“兰儿如何了?”
不知是问了第几遍了,而李纨每每问起。黛玉便巧妙地绕开了话去。可不多时,李纨又将话头回到了这里。颇费了些心力,李纨的脸色愈加的难看了。殊不知她问的吃力,黛玉也避的狼狈。
此时探春被贾母叫去了,屋中除了伺候的丫头们,就只剩下黛玉与李纨两个人在说话。已知无话可躲,黛玉并未言及其他,只望她能安心养病。
“老太太那里日日都去请安,先生那里也不曾落下过。”
不忍想骗,又不愿她操劳,黛玉言辞闪烁,李纨也似听出了其中的参差,却也不言明而是进一步问道。
“那你呢?你可好?”
听了这话,黛玉笑而不答,众人皆以为她羞涩难当,唯李纨知道其中有多少无奈与落寞。李纨身边伺候的一个丫头,见黛玉不语,巴不得找机会讨好。毕竟,稻香村的人都知道,李纨的时日已经不多了。到了那时恐怕她们都会被遣了出去配了小子。她心比天高自恃美貌,自不甘就此落幕,千方百计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巴望着能扶摇直上。
“奶奶忘记了,前几日老太太还送了些新衣服来。道是林姑娘及笄时好用着,还就待奶奶说林姑娘将要是王妃了,怠慢不得。如此荣华又怎能不好?”
黛玉的面庞冷了下来,并不受这丫头的讨好。漠然的吩咐道。
“都出去吧,我与你们家奶奶讲些闺房话。”
那丫头精怪,又怎会看不出黛玉的不悦,哪里还敢多留半刻,惶惶的退了出去。其余人也紧跟着出了门。黛玉看着那紧阖的门良久,终于凝出一声叹息。很长、很长,悠远的仿佛是从心中吐出来的一般。
“既然已经这般好了,又何来叹息。”
李纨笑得宁静,她的笑似乎从来都是这般宁静,静的让人也忍不住跟着静下心来。
“就好像是一坐围城,城里的人拼了命的想要出去,城外的人挤破头了的想要进去。”
眼神渺远,仿佛是去了一个永远也到不了的地方。李纨见她这样,也不说什么,仍旧笑得宁静,眼睛眯起来,却又好似闭着一般。
半晌之后终是李纨打破沉默,之后的话不多却让人无奈。黛玉一个人走在回潇湘馆的路上,并不关心身后殷勤相送的丫头们。脸上却沾染了一丝苦笑,这些个人在听说她命中克夫之后,不知还会有怎么样180度的深刻转变。只是,大嫂子你却是出了一个天大的难题与我。
刚躺下的李纨见黛玉已走,又撑起了身子强坐起来。眼神空洞得有些骇人,额上早已沾染了满额细密的汗珠。一直贴身伺候的细雪上前为她拭汗。丝巾上沾染了一层厚厚的胭脂。而此时看李纨,只见一张青白色的可怖脸庞。
“不必担心,萧神医已经说了,可保我一月不死。”
的确,可保一月不死,只是一月过后便必死无疑。这是一种药,更是一种毒。李纨坚定地选择了清醒的在这世上活下一月,却拒绝半年的沉睡。
“两刻钟后叫我醒来,我想兰儿了。”
喝下药,李纨像是好受了一些。躺下来,不一会儿便睡了过去。两刻钟还未到,李纨便警觉的醒转,睁开眼。此时正欲上前叫醒李纨的细雪自然而然的将李纨扶起。
潇湘馆中。
“兰爷。”
雪雁小声地在门外唤道。近日来,黛玉似乎是知道了贾兰的心绪一般,隐隐地有些躲着他。日日只派雪雁前来问些日常的琐事。此时贾兰正在抄书,抬头看见雪雁进来。眉微蹙了蹙,却霎时间隐与无形,只漠然道。
“姐姐何事?莫不是姑娘吩咐了些什么吧?”
雪燕进了门,将手中的衣物放下,羞涩的笑着。
“是姑娘吩咐我去二奶奶那里取了些新衣什给爷送来。到时过几日便是迎姑娘出阁,爷也该拾掇拾掇。”。
不知为何,见了这人雪雁心中便小鹿乱撞,双颊酡红,连气都不敢大声喘。情窦初开,对于雪雁这样的女子在所难免,不过贾兰到底小了些,再加上身份隔着,也不大好说。幸而,两人之中一人涉世未深,懵懵懂懂,一人情之所至无法自拔,心早已不在自己身上,又如何关心其他,倒也相安无事。
贾兰看了看那些衣物,一共三套,月白,墨黑,朱红。皆是绣上了百蝠、祥云、铭文之类不过是讨个好彩头。到是盘中的一小小的玉扇坠儿引起了他的注意,手工虽然些许粗糙,但其上的兰花雕地着实精细。
“兰爷好眼光,这可是上好的蓝田暖白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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