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1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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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王朝1566- 第5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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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几条披着黑色大氅的身影走向马厩,开始解开套着一匹匹马的缰绳。

一道门“吱呀”一声开了,店家举着油灯走了出来,望着那些黑影:“客官,才半夜呢,这时走,城门也没开。”

那些黑影没有接言,牵着马向他走了过来。

店家:“还是再歇歇,天亮了再走…”

突然,为首的那条黑影的大氅腰间闪出一道刀光!

那店家的头立刻飞了出去!

没有了头的身子竟还停了瞬间才轰地一声倒了下去,手里还紧紧地握着那盏油灯!

那些黑影牵着马向大门走去。

桃渚城楼内大街

一阵密集的铁蹄踏在街石上发出爆响!

大街两边偶尔挂着的灯笼被疾驰的马飞一般抛在身后,飞奔的铁蹄踏闪过的街石上进溅出一溜火花!

——黑色的飘飞的大氅,黑色的直驰的大马,闪电般穿过石街,驰向城楼。

城门洞上“桃渚”两个石刻大字扑面而来。

“谁!”城楼上巡逻士兵喝问。

没有回答,也没有停止,一溜马蹄依然是闪电般的速度踏上直登城楼的石阶。

浙江台州海防炮台

“今晚倭寇进犯的一定是桃渚,桃渚要失陷。”戚继光打破了沉默。

胡宗宪:“如果桃渚失陷,下面倭寇会进犯哪里?”

戚继光:“那就是新城。”

胡宗宪的面容严峻起来,比海面上空那轮冷月还白。

桃渚城城楼

黑马黑氅在城楼上驰飞,一个个守城士兵的头颅连同刺来的枪尖在一把把掠过的雪亮的倭刀下飞了起来!

一行黑影都停住了。马上的人同时掀开了连接大氅的罩帽,露出了头顶一溜束发一直束到头顶后部的发辫!

为首的那个倭寇手中的刀兀自停在了半空中——竟有四尺多长,上面耀着白光,居然没有半点血迹!

字幕:倭寇头目井上十三郎。

另外几个倭寇坐在马上,掏出尺八兀自吹了起来。

黑沉沉的城墙脚下竟然潜伏着如此多的倭寇!这时听到城楼上传来的尺八声全都跃了起来,一齐发出虎狼般的啸声,拥向城墙。

紧接着,城堞上出现了一排城下扔来的铁锚,紧紧地钩进城砖。

无数腰前插着长短两把倭刀背挎火铳的倭寇攀着绳索跃上了城头。

蜿蜒的城墙上这才陆续升起了火把,南面西面北面守城的士兵开始仓皇向东城楼跑来。

可已经晚了,跃上城楼的倭寇一齐向迎来的守城士兵放铳。

火光中,跑在前面的士兵的身子向后飞了起来,重重地摔在城墙的石地上。

蚂蚁般跃上城楼的倭寇全都拔出了一长一短的倭刀,从东面城楼向南面城楼和北面城楼吼叫着涌去。一些守城士兵倒下了,又一些守城士兵倒下了!城楼上越来越多的倭寇冲下城楼,向城内的街道涌去。

城楼上,那几个披着黑的倭寇依然坐在马上,吹着尺八——苍凉却充满杀伐之气的高亢的尺八声,漂浮在无数的喊杀声和虎狼般的啸声之上,在桃渚上空回荡…

浙江台州海防炮台

海面上这时起了风浪,涛声更大了,胡宗宪似乎在涛声中听到了远处传来的杀伐声:“不能设倭寇把我们拖在台州。元敬,你第一仗准备在哪里打?”胡宗宪望着沉沉的海面。

“部堂,你留在这里,我就只能守在这里,哪一仗都无法打。”戚继光的目光深深地

望着胡宗宪。

“那就让沿海诸城都让倭寇屠戮了?”胡宗宪紧紧地盯住戚继光的眼睛。

桃渚城内

无数把映着月光的倭刀高举着掠过一条条街巷!

虎狼般的喊杀声过后,是无数百姓惊恐的叫声和哭声!

开始是城的东南角冒起了火光,接着城内各处都冒起了火光桃渚城很快吞没在一片火光之中!

到处是惊惶奔走的百姓,到处是刀光过后的血光!

桃渚城失陷了

浙江台州海防炮台

“没有可是!”胡宗宪手一挥,“你说,这一仗应该在哪里打?”

戚继光沉默丁,少顷答道:“龙山。有三千人埋伏龙山可以全歼从桃渚掠杀之后撤回海面之敌!”

胡宗宪:“留一千人随我在这里守台州,你率三干人立刻去龙山!”

“除非部堂先行回杭州。”戚继光依然十分固执,“部堂一身系着东南的大局,不能留在这里!”

胡宗宪叹了口气:“要怎样说你才能明白?我告诉你吧,我在这里比在杭州更安全。”

戚继光进惘地望着胡宗宪。

胡宗宪低声地:“内阁发廷寄来了,叫我立刻回杭州推行改稻为桑。大战在即,还能改稻为桑吗?”

戚继光这才有些明白了:“部堂,你也太难了。要么随我的军队一起走?”

胡宗宪转过头深深地望向戚继光:“我必须留在台州!我在这里,朝廷才会改变决策。举全国之力也要筹粮募军,抗外患才会省内忧。这一次一定要布成与倭寇的决战之局,打半年打一年也要毕其功于一役。你率三千人去打第一仗,打胜了这一仗,下面的事我就好部署。外除倭患,也为了内革弊政,我大明朝的朝局才会有转机。

明白了没有?”

戚继光终于点了点头,退后一步跪了下来:“部堂保重!”

胡宗宪深望着他:“去吧。”

戚继光站起来双手一揖这才转过身向炮台阶梯走去:“一二三营留在这里,其他各营整队!”

立刻有几个将官随他走下阶梯。

“竖旗放炮!”胡宗宪大声传令,立刻打破了深夜的沉寂。

无数面大旗顷刻问在炮台和各个山头竖了起来,无数个指向海面的炮口喷出了火光!胡宗宪向倭寇宣战了!

男声话外音从沉沉的海面传来:“在日本倭寇为患明朝东南沿海已经十年的时候,也是明朝内政日益腐败的时候,一场由浙直总督胡宗宪坐镇部署,由名将戚继光的戚家军为主力的抗倭决战在这一年在中国东南沿海开始了!”

玉熙富大殿

大殿的左右两柱间又摆上了两排紫檀木长案,司礼监四大太监又都站在了左边的长案前,内阁的五大阁员又都站在了右边的长案前。所有的人都在静静地等候着纱幔里传来那一声铜磬声。

这一天偏又没有一丝的风,大明朝决定国策的这九个人便都在汗流中静静地等待,那一声却迟迟不见传来,殿外远处早鸣的蝉声成了唯一可以听见的声音。

八双目光都望向了吕芳,希望从他的目光和面色中看出一点圣上的信息。可吕芳这一天显得比平日更为沉默,两眼只望着下方的地面。

大殿更沉寂了,远处的蝉声更响亮了。

众多的目光都悄悄地斜望向精舍外那两道纱幔。

终于,里面有了脚步声,纱幔也慢慢被一只手撩开了,嘉靖面容冷漠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吾皇万岁!”由严嵩领班,九个人都在自己站立的位置跪了下去。

出来的不只嘉靖一个人,后面竟然还跟着裕王!

嘉靖依然穿着厚厚的凇江棉布大袍,走得慢,袍袖也就飘不起来,垂垂地移向中间那把椅子,他坐了下来。

裕王跟着他,在他椅子的左侧低着头站住了。

“都起来吧。”嘉靖的声音有些沉闷。

“万岁!万万岁!”九个人磕了头都站了起来。

嘉靖照例扫视了一遍所有的人,目光最后落在严嵩身上:“阁老还是坐下吧。”

严嵩这一次没有坐下,声调沉重地回道:“朝局一误再误,内忧外患并起,罪在内阁。臣身为首揆,愧对君父。圣上,就让臣站着回话吧。”

“两回事。”嘉靖有意放慢了语速,“几十年了,朕不愿意说的就是朝局。今天还是这样,朕不跟你们议朝局。朕只想说一个话题,父子!”

所有的人都是一震。徐阶、高拱、张居正心中认为这话针对的是裕王,严世蕃认为这话直指自己而来。还有吕芳和他的那三个秉笔太监干儿子,今天也不如平时心中有底了。所有的人脸上的汗都比刚才流得更多了。

“严世蕃。”嘉靖这时点了严世蕃的名。

“微臣在。”严世蕃一颤,立刻跪了下去。

嘉靖:“八十多的父亲了,扶他坐下。”

“是。”严世蕃又站了起来,扶着严嵩在绣墩上坐了下来。

“你们都看见了。”嘉靖慢慢说了起来,“朕今天把儿子也叫来了,不是叫他来参加你们议政,而是叫他来和你们一起说说这天底下做父亲的和做儿子的关系。”

裕王的头更低了,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嘉靖:“从古至今,最难的是什么人?不是皇上,不是首揆,也不是司礼监秉笔大太监。什么也不是,最难的是父亲。先说朕自己吧。我这个儿子从小就身子弱,朕淡泊世事,对他管教也少,但操心并不少。今年他给朕添了个孙子,这是为我大明朝立了一大功。为父为祖,朕赏了他媳妇家十万匹丝绸。今天,我这个儿子把这十万匹丝绸都退还给朕了。”

所有的人都把头更低了下去,唯恐有一丝表情流露。

嘉靖:“这是儿子不认我这个父亲,还是孙子不认我这个祖父?”

裕王在他身边倏地跪下去了,在砖地上磕了个响头,便趴在那里。

徐阶、高拱、张居正的心也都一下子悬到了嗓子眼。

不知过了多久,嘉靖才接着说道:“都不是。我这个儿子是体谅做父亲的艰难,这才将十万匹丝绸退了回来。也不是退给朕,而是退给江南织造局。因为有人打着朕的招牌把粮借给了灾民。这个粮朕得还,父债子还,朕的儿子是为了替朕还债了。谁叫我大明朝国库亏空!”

这一下该轮到其他人下跪了,五个阁员四个大太监都跪了下去,趴在那里。

嘉靖不再叫他们起来,眼睛望着大门外,一个人自顾说了起来:“他将这些丝绸一退,又提醒了朕,朕的命苦啊!人家都是一个儿子,两个儿子,妻妾多的也就十几个儿子。可朕身为君父,大明朝所有的人都是朕的儿子,朕怎么就当了这么一个父亲?”说到这里他又停住了。

这就是要人接话了,接话的当然只能是严嵩:“裕王为子仁孝,皆因臣等不忠,贻君父之忧。臣等请圣上治罪。”

“朕说了不议朝局。”嘉靖立刻打断了他,“朝局都是你们的事。就拿浙江来说吧,总知府都是你严阁老和小阁老派的,织造局是吕芳派的两个受灾县份的知县都是我这个儿子向吏部举荐的。你们现在跟朕谈什么朝局?”

一竿子又打倒了所有的人,大家都不敢吭气了,只好又趴在那里。

嘉靖又恢复了先前的语气,慢慢说道:“俗语云,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做马牛。可许多做父亲的偏偏愿意做马牛。严嵩,吕芳。”

严嵩和吕芳趴在那里答道:“臣在。”“奴才在。”

’嘉靖:“先说严阁老吧。你儿子就在这里,平时对你如何你比朕清楚。朕现在只跟你打个招呼,不要事事都昕他的。有些事可以让他去办,有些事不要让他去办。管紧点,对你对他都有好处。”

严嵩抬起了头:“臣谨领圣命!”

云遮雾罩,褒贬难明。不只是严世蕃趴在那里发懵,其他人也都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嘉靖对着严嵩的目光:“明白朕的苦衷就好。”

严嵩的头微微颤着:“臣明白君父的苦衷。”答着又趴了下去。

嘉靖的目光转向了吕芳:“吕芳。”

吕芳抬起了头:“奴才在。”

嘉靖:“你本是个没有儿子的人,可你的儿子比谁都多。那么多干儿子干孙子,你累不累'”

吕芳:“奴才错了。”

嘉靖:“无关对错,皆因糊涂。”

吕芳挺直了身子跪在那里,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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