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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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 第1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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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哭了,儿子哭了,现场的观众也哭了,当杨伟光台长代表中央电视台两

千多职工把一台彩色电视机送到他们面前的时候,观众席上响起了长时间的

掌声。

第二天《人民日报》头版报道了晚会的盛况,题目就是《倪萍故事感动

亿万观众》。

在我送他们一家三口离开北京的时候,我问劳模的妻子:“那天晚会上

你为什么先哭了。”

她说:“我这是第一回坐在电视台里,看到这样的场面,我就想,我要

是能活着就好了,再苦再累也比死了强,我真想活着。”

我又哭了。

听说他们回去后,收到了几十份捐款,人们希望以自己的微薄之力来帮

助这为国家默默地做着贡献的而又不幸的一家。我的心得到了很大安慰,我

感谢我拥有的这份职业。我再次哭了,人间自有真情在!

云南的陈维是个美丽纯净的女孩,当她来到北京参加我们“综艺大观”

的时候,我才听导演黄海涛说:她也是个骨癌患者,为了保住生命,她的腿

也留不住了。最为残酷的是她是一个舞蹈演员,年仅十六岁,一个如花的年

龄,一个诗一样的生命。陈维说她唯一的愿望是在还能走的时候爬一次长城。

我陪她去了,站在长城上,我问她:“还想跳舞吗?”

“想啊!”她高兴地在长城上伸出手臂为我跳起了孔雀舞。

我哭了,多么好的一个舞蹈演员,多么年轻的一条生命。或许,陈维也

意识到了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跳舞了,她趴在城墙上失声痛哭,那一刻,伟

大的长城和弱小的生命溶进了我的血液。

直播的时候,当我挥手介绍陈维,我又没能控制住感情和陈维一起哭了,

她像个孩子一样偎在我的怀里,我像母亲一样紧紧地搂住了她。

分手时我给陈维买了一件花毛衣。她穿着花毛衣流着泪离开了北京,离

开了我。一年之后,陈维去世了。

如果有人问我,我所主持的节目有什么幕后的故事,我说这些算幕后的

故事吗?我信奉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表演体系,当你在体验生活时,你就在

积累情感,面对心与心的碰撞,我的情感无从逃避。

1995年,陈雨露导演的以歌颂残疾人为主题的“综艺大观”,由我做主

持人。那次我有幸在节目中向大家介绍了战斗英雄麦贤德,草原英雄小姐妹

龙梅和玉荣。多年来,无论是谁做嘉宾,只要在我的节目中出现,我都会提

前到他们的住处进行采访,了解一些资料,体验对方那一份感情。这已经是

我这几年做主持人的习惯了。

“倪萍,你别见笑,他激动了就这样。。”

“那他平时在家什么样?”我问。

“由于脑子不好,老麦脾气特别急,急了就摔东西,家里的东西全让他

摔坏了,我又怕不给他摔,他心里不舒畅,就把家里所有的怕碎的东西都换

成塑料的了。”

那一夜我们说了很多,她把我当成了普通的姐妹,我把她看成了普通的

女人,我们说着,哭着,笑着。。这是一个多么了不起的女人,几十年她就

是这么做着英雄的妻子,这也是奉献呀!她完全有理由离开他,开始自己的

新生活。她没有,依然对老麦那么好。她一生只在付出啊!我被感动了。

后来在节目中,我介绍麦贤德的同时,介绍了他的妻子,我说:“这是

一位最伟大的妻子!”我害怕自己流下眼泪,于是我背对摄像机。

也是同一期节目,一群聋哑孩子表演舞蹈。结束时我说,“这些孩子们

听不到掌声,但是她们有一双明亮的眼睛。请观众们把手举高些,告诉孩子

们,我们爱他们。”当森林般的手臂高高举起时,聋哑孩子们高兴地笑了,

我也含泪笑了。

镜头记录了我的哭,也记载着我的笑。

爱笑也是我的本性,妈妈说小时候,谁给我一块糖豆,我也张开那没有

牙的嘴欢笑起来。长大了,邻居们喜欢我,一是因为我嘴甜,爱叫人,再就

是我有一张笑脸。来电视台后,看什么小品相声我都乐,蔡明说:“老倪是

没见过包袱的人,什么样的烂包袱她都笑,有时台上听着她在台下一个人乐,

我们在台上都发慌。”春节晚会一审查小品,导演们就说,最好把倪萍和陈

雨露安排在观众席里当“托儿”,多没劲儿的节目她们看着都乐。

生活中我爱笑,上了电视我也爱笑。这里有一个基本点就是,我希望让

大家看娱乐性节目的时候,心情能快乐起来,我在节目中经常觉得自己像个

家庭主妇,以最大限度的热情欢迎来我家做客的人,即使有时饭菜不那么可

口,但主人的诚意是由衷的,也会让客人在你的家中心情舒畅。

在节目中我很放松自己,高兴了有时会大笑,笑得前仰后合我也不在乎,

只要这是真的,何须掩盖呢。有记者问我:“三百六十五天,你天天都那么

精神饱满?”当然不是,我也是个人,正常人的苦乐我都有,正常人的病灾

忧患我也逃脱不了。这些年我光医院就住了两次,每年冬天的第一场流感我

肯定赶上,已经三年了,春节之前我都是在医院打完点滴再上舞台,对此我

没有任何怨言,因为你的职业就必须这样,除非躺倒不干,要上台就没有权

力把痛苦带给观众,特别是娱乐性的节目,谁愿意看你那不高兴的脸啊!有

一次我发高烧,直播那天还烧到

38度,那时还没有人替我,临上场我觉得脸

都是木的,牙齿发紧,眼皮沉重,于是我绕着楼梯跑了三圈,才恢复了一些

常态。像这样的时刻,每一个从事我们这行的人都会经历过。

都是木的,牙齿发紧,眼皮沉重,于是我绕着楼梯跑了三圈,才恢复了一些

常态。像这样的时刻,每一个从事我们这行的人都会经历过。

我所采访的人物、事件,这些都促成了我今天的主持风格,然而,更有

观众对我的影响。是的,观众在塑造着我这个主持人:我的人格、品质。。

我是个对生活极其敏感的人。我经历了许多波折还没有变得冷漠,因为我觉

得生活给我的美好东西很多。做节目不可能总去找英雄,访劳模。即使在每

一期节目的普通人中,我也能发现许多平凡人身上的闪光点。这对我同样有

着净化的作用。我的工作可以使我接触到许多高尚的人,与他们相比,我有

由衷的渺小之感。

我常想:如果我没有做这个工作,我恐怕会比现在境界差很多。

在“综艺大观”100期时,我讲述了北京十六中的一位女中学生的故事。

其实这个故事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女孩子得了癌症,找到我的时候已经

是晚期了,我怀着最后的希望替她求了许多名医,终究没能救活她,在这个

女孩子离开人世之后,每逢周末,她的父母都把女儿的照片摆在椅子上,让

她坐在电视机前和他们一同看“综艺大观”,直到结束。

这就是我的动力所在。我曾说过,主持人只有百分之一是技巧,百分之

九十九是阅历、知识、教养、人格再加上机遇。我将不停息地努力追赶着观

众心中的高度。因为有那么多观众在注视着我,其中也有她们,已在另一个

世界的美丽女孩。她们凝视着我,用我今生今世再也见不到的清澈目光。我

爱她们,每当想到和说到她们时,眼泪会自己跑出来。

我说节目中的所有眼泪、欢笑都是我自己的,即使不做主持人,我依然

是这个世界上爱哭爱笑的女人。这是改不了的本性。

冬去春来

——自题

1996年的最后一天,我和八十八岁的姥姥、六十四岁的母亲、二十五岁

的表妹、十七岁的小阿姨趴在我们家那宽大的玻璃窗上,惊喜地看着今年的

这头一场雪。雪下得不大,却很均匀,很优雅。这雪仿佛要带走一年的熙攘,

让我静静地回首。

姥姥欢喜地说:“好哇,好哇,明年准有个好收成。”

表妹和小阿姨:“再下大点儿,下大点儿,这点雪一会儿就化了。”

母亲望着远方:“不知青岛咱家那边下雪了没有?”

只有我,什么也没说。置身在亲人中间,对我来说就已经足够了,亲情

温暖了我,小雪抚慰了我。

今年的新年年夜饭因为姥姥在,我们吃得很正经,七个碟八个碗的一直

吃到九点钟。表妹买了很多欢乐球,五颜六色的球粘了一屋子,刹时,家里

到处都弥漫着节日的气氛。淘气的表妹和小阿姨,欺负姥姥耳朵背,把一堆

欢乐球都粘在姥姥的后背上,她俩一个在前面引着姥姥说话,另一个在后面

拼命地粘,可怜的姥姥带着一身球满屋子地走,全家人满屋子跟着笑,姥姥

见别人笑,自个也笑。一直闹到快十二点了,才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用甜

美的梦乡迎接。。 1997年。

屋子寂静下来了,可。。 1996年发生的一切都轻压漫拢在我的心头。我翻来

覆去也不能入睡了。望着满屋子的贺年卡,回味着满世界的问候,我的心被

搅动了,我忍不住起身来到书房。书桌上那醒目的台历被我撕下了最后一页。

啊, 1996年,不堪回首的一年,三百六十六天(1996年是闰年),酸甜苦

辣,全涌上了我的喉咙,再也没有比这一年过得这样难了。生活、工作好像

全都倒了个个儿,一直控制着的最后一道心里防线此刻决堤了,我伏在桌子

上大哭了一场,哭我那受伤的心灵,哭我那万千的思绪,哭我被迫接受的百

感交集。。'小说下载网 。。'

实在顶不住了就偷偷哭一场,多少年,我已经习惯了用这种最没出息的

办法倾泻自己的情感,抚慰自己的心灵。哭一场能减轻一些痛苦,哭一场能

有些安慰,哭一场能洗刷一些委屈,哭出来心里就好受许多。。

我渐渐地安静下来,起身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窗外的雪还在下着。

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要离开“综艺大观”的念头?准确地说是在1994年春

节晚会前,那年郎昆导演在新闻发布会上首先提出:“当今电视荧屏极大地

丰富了人们的文化生活,这与许多艺术家的贡献是分不开的,但屏幕也急需

推出新人,一些常在电视中露面的老面孔已经开始被观众所厌倦。”他的话

对我震动很大,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虽然从时间上勉强还算新人,但是由

于出镜率太高而使我很快成了“老面孔”。从进入电视台开始,所有的大型

节目几乎都有我,做主持人才三个月我就担任了当年春节晚会重要的主持

人,以后每年从“三八”开始,“五一”、“七一”、“十一”、“元旦”、

“教师节”、“老人节”、“元宵节”,直到春节都是我在做主持人,我以

为我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主持人,我有多少能力,使自己在同一形式的综艺晚

会上不断出新,永远被观众喜爱?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主持人的职业决定了

他是永远不可能百分之百的成功。艺术最大的任务就在于更新和超越。我选

择了这一残酷的职业,也就意味着我不得安宁。要挖空心思地创造非凡,创

造全新。

了

94年的晚会。细心的观众可能会发现当时我的内心正潜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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