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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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 第2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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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对我说:‘泥巴,你不用紧张,有我在。如果一旦忘词了,你就笑着看我,

我就假装我自己忘词了,这样观众就会以为我出错了。’这就是牛群的人品,

今天,牛群的摄影展应该说是靠他人格的魅力成功的。他的作品像九月金秋

的庄稼,件件饱满充盈。”

事后,敬一丹跟我说,摄影展上,她一直在看肃儿的那双眼睛,眼睛告

诉她这是一个多么可爱可敬的女人。

肃儿确实可爱,可爱得让你心疼。我每次见了肃儿都说她,“肃嫂,看

你穿得乱七八糟,真不讲究。”她总是像个男孩子一样笑笑,从不把我的话

当回事。那天,赵忠祥、水均益、敬一丹我们四个人是专程从上海赶第一班

飞机回来为牛群助阵的。我在去中国美术馆路上还猜想:今天是牛群的摄影

展,肃儿一定会穿得好一些,这么隆重的场面,这么多重要的人物都来,这

么多台摄像机都拍着,她是牛群的夫人啊。

我错了。

从大堂里跑过来帮我们拿行李的还是那个肃儿,像谁家的小保姆,穿了

一件那么不合体的面包服,肃儿的话像豆子一样从竹筒里倒出:“泥巴,太

好了,我就担心你们的飞机不能准时到,太好了,你还没吃饭吧?”都忙成

一锅粥了,可是她还记得我没吃早饭,这就是肃儿。

我清楚地记得那一天在牛群摄影展上,肃儿说话总是气喘吁吁的,不知

是激动还是慌乱,她始终半张着嘴,好像随时准备回答牛群的问话。中国美

术馆那个偌大的院子,二楼那个偌大展厅,肃儿没走一步,只要抬腿就是小

跑,四十的女人了,跑得像个孩子。

开幕式上,所有的记者,所有的名人,所有的摄像机将焦点都对准了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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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肃儿在一旁远远地站着,伸长了耳朵,目不转睛地盯着牛群,生怕牛

群在需要她的时候,第一声喊时,她没听见。而我,则站在更远的地方,默

默地看着肃儿。

“肃儿,牛哥的摄影展太棒了,许多照片是历史性的。牛哥他成功了!”

我拍着肃儿那弱小的肩膀。

“真的!泥巴,你说的是真话?”

“当然。”

肃儿哭了,哭得那么幸福,那盛满了爱的泪水像喷泉往外涌,“肃嫂,

我夸牛哥,又没表扬你,你激动什么?”我的恬滚到了嘴边,泪水也滚出了

眼眶。为牛群的成功,更为肃嫂的付出,我这人最没出息了,只要谁一哭我

就跟着哭。牛哥的摄影展是喜事,喜极而位,我搂着比我矮半头的肃儿抹去

泪水走进了展厅。

前不久,我在春节晚会剧组看到肃几时还开玩笑:“肃嫂,我估计牛群

要是现在跟你说,我决定从这个楼上跳下去,体验一下临死前的感觉,你绝

对会说,好吧,牛群,等我回家把童儿安排一下,然后回来跟你一块跳下去。”

说这话时,牛群、肃儿都在,牛群哈哈大笑,肃儿不反驳,我分明说中了。

作为女性,也曾做过别人的妻子,我和肃儿多么不一样,我怎么肯做男

人的影子?我怎么可能任凭丈夫的摆弄?我怎么可能没有自己的安排?凭心

而论,我争得了幸福吗?我得到过牛群这样对肃儿忠贞不贰的爱情吗?当然

没有,也不可能有。肃儿在牛哥身边,是一个有生命,有智慧,有优越感的

影子,绝不是机器。牛哥的职业是把欢乐带给所有的人,这里面也有肃儿所

给予的许多。当所有的聚光焦点都对准了牛群的时候,我看到了肃儿,看到

了如今少有的女性,看到了美丽的女人,看到了我自己的丢失。

作为女性,也曾做过别人的妻子,我和肃儿多么不一样,我怎么肯做男

人的影子?我怎么可能任凭丈夫的摆弄?我怎么可能没有自己的安排?凭心

而论,我争得了幸福吗?我得到过牛群这样对肃儿忠贞不贰的爱情吗?当然

没有,也不可能有。肃儿在牛哥身边,是一个有生命,有智慧,有优越感的

影子,绝不是机器。牛哥的职业是把欢乐带给所有的人,这里面也有肃儿所

给予的许多。当所有的聚光焦点都对准了牛群的时候,我看到了肃儿,看到

了如今少有的女性,看到了美丽的女人,看到了我自己的丢失。

袁伟民和中国姑娘

们都说他具有大将风度。

──引自鲁光的报告文学《中国姑娘》

袁伟民不再担任中国女排的主教练了,消息一经传出,在我心里的那支

具有生命之光的红烛就泯灭了,何人何时才会重新点燃?我和球迷们都期待

着。袁伟民离开了中国女排,如同一串璀璨的玉珠被抽掉了丝线而身不由己

地散落四处一样,我为袁指导与中国女排珠联壁合的排球生涯结束而痛惜。

这是一支世界上最好的排球队,这是一群世界上最可爱、最可敬的人。

我一生有幸,能在中国女排

1984年即将远征洛杉矶奥运会的前夕,在她

们对外完全封闭的日子里,在中国女徘的训练基地郴州,和他们朝夕相处了

三十五天。这是我生命中重新认识自我、修正自我、改变世界观的一段时光。

就在那里,我认识了袁伟民,认识了郎平、张蓉芳、杨锡兰、周晓兰、杨希。。

认识了全国人民都熟悉的女排姑娘。当时的郴州基地,真是一个与外界完全

隔绝的地方,除了徘球队的工作人员外,其他任何人一律不推进。食堂、宿

舍、训练场都被一扇高高的铁门关迸了院儿里,我们几位演员是为拍摄鲁光

同志的报告文学《中国姑娘)而特殊被批准去那里体验生活的。

中学时代我曾因个子高而被学校排球队选中,我对排球一直有着浓厚的

兴趣,这次能捡到一个被别人“扔下”的角色,而且是扮演一名女排队长,

对我来说简直就是还愿。

我们剧组一行悄悄地住进了女排姑娘们的楼下,白天悄悄地看她们训

练,悄悄地给她们捡球,晚上悄悄地旁听她们的队会,连同在一个食堂吃饭

我们都悄悄地坐在一个角落,生怕因为我们的到来,给她们添一点麻烦,影

响她们进军洛杉矾。那时的中国女排已经是两届的奥运冠军了,并且蝉连了

世界杯赛的冠军,正是全国人民期盼着她们能三连冠的关键时刻。当时的世

界排坛局势非常险峻,美国队势力一直不减,而苏联和古巴队又正处于交替

上升阶段,我们的队员年龄偏大,主力队员大部分都有不同程度的伤痛,新

替补队员的球技和竞技心理都相对薄弱。女排姑娘们的压力是非常大的,袁

伟民更是紧锁双眉,表情冷峻,寡言少语。

我们几位演员的到来给这单调、紧张的基地带来了一丝与训练场不同的

情趣,她们开始注意我们了。我们练球,她们在一边偷偷地笑;我们吃饭,

她们也在议论我们。

有一天,袁指导对我说:“你们再摸

7年球才能演排球队员,特别是你,

主攻手,我看不行。”袁指导真不客气!我们让他说得都没有信心了,在他

面前都不敢碰球。是啊,在世界冠军面前练球,在袁伟民面前练球,这不是

自找难堪吗?我和队友迟蓬下决心,每天夜里利用别人休息的时间在房间里

对着墙练,有时练到夜里两三点,那股劲儿也和中国女排差不多。我们就是

想再在袁指导面前拿起排球的时候不被他笑话。

我们一天天地在郴州待下去,一天大地感受着排球队员的生活,也一天

天地写着体验生活的日记,我的本子上每天都有袁伟民的名字。

忘不了,有一天,在训练场上袁指导发火了:“不是我袁伟民和你们过

不去,是古巴队、苏联队,是海曼、路易斯、冈萨雷斯和你们过不去!”他

双臂抱在胸前,满脸通红,网下站着四川姑娘朱玲。“接着来!”他不容分

说地把球砸向朱玲,朱玲顽强地在滚翻救球。“再来!”球无情地向朱玲身

上掷去。“负三十”朱玲没有接住球,“负三十一、负三十二、负三十三、

负三十四。。”袁伟民根本不顾东倒西爬的失玲是否能接住球,一个劲儿地

将球往朱玲身上砸。朱玲竭尽全力在救球,看上去她一点儿劲儿也没有了,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身上汗如雨注。

接

50个好球,天哪,通往冠军的路是这样的具体,这样的残酷!我屏住呼

吸站在一个角落,暗暗替这个四川姑娘加油。

一直到晚上吃饭的时间,朱玲还是没有完成任务。厨房的大师傅来了,

队医也站在场外,谁也不敢上前求情,朱玲完全不知东南西北了,脸上的汗

水、泪水,混在一起流进了我们在场的每一个人的心里。“好球!”袁指导

喊着,失玲开始接球了,她的体力负荷极限过去了,“负十五、负十四、负

十三、负十二。。”袁指导大汗淋漓地抛球,球似乎也可怜小朱玲了,每个

都准确无误地掉到朱玲的手上。“正一个。。”训练结束了,朱玲躺在地上

一动不动。

人们陆续地离开了训练场,场上安静了,空气凝固了。不知过了多久,

袁指导走近了朱玲,“干吗?光打雷不下雨?”朱玲哭得更凶了,袁指导扶

起了她,“没练够?再来五十?”朱玲泪水凄凄地不理他。袁指导回头指指

我,“看看,倪萍在那儿偷看,她要把你这哭鼻子的事写进电视剧里,不就

糟了!走,我请你吃水果。”袁指导像父亲一样把朱玲逗乐了,全然没有了

训练场上的那副疯狂和冷酷了。

这一幕我永生难忘,事后我问袁指导:“干嘛要这么凶狠?”他说:“每

个人都有他的极限,能超越自身极限的人就能往前进一步。如今世界排球大

国在技术上都差不多,要竞争的就是耐力,我们不这样训练,就没有出路。”

“那你不心疼你的队员?”他半天没回答我的问话。我又追问:“是不

是教练都这样?”

“没有办法,否则就离开这里,不当教练。像你们演员多轻松,没有拿

世界冠军的任务。”袁指导的话永远掷地有声。

是啊,和女排拼搏相比,我们都活得太轻松了。在她们面前,我们都觉

得轻松是一种犯罪,于是我们也给自己加了劲,每天在球场上练到夜里十一、

二点,胳膊、腿、身上全摔仲了,我们依然觉得无法在未来的影片中表现这

些中国姑娘,我们之间的距离太大了。

许多晚上,我们都在袁指导休息了之后,被姑娘们偷偷地叫上楼。她们

也是风华正茂的时候,她们也都是爱美的姑娘,我们和她们一块儿闲聊、讲

笑话,帮她们梳辫子、化妆、试衣服。在她们眼里,我们是另一个世界,一

个让她们觉得有意思的职业。确实,她们的生活太单调了,除了训练就是学

习技术、开队会。好几次我们帮她们把情书寄出去,再把外面的信带进来。

我们成了姑娘们的好朋友。我们彼此讲着自己的秘密,畅谈着未来找个什么

样的男人。

有一次,我说:“你们应该找袁指导这样的男人,既是你们的同行,又

是你们的教练,多好!”张蓉芳、杨希、周晓兰她们几个姑娘全都脸红了,

张蓉芳第一个反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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