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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睡吧睡吧。
于新伟脱下雨衣盖在了张高峰的身上,愣愣地看着甜甜的酣睡,心里酸溜熘的。这都为啥啊,受这种苦,冒这般险。就算成绩比得不错,充其量也就是立个功,有啥用?要是不咋的,呵呵,甭说立功了,回国后下巴抵着胸脯走路吧。听谢宏说,昨天夜里有三个队退出了比赛。唉,这几个中国兵咋的了,心甘情愿把自己往死里整,一个个全想着情愿豁出命去也不能给国家抹黑。还是在国内,朋友们就说他,得了吧,往死里练啥练,拿自己当毛驴子,这年月要有人想着为国争光,那就是你们几个苕子。唉,也许,回国后,说起此刻的真实想法就是为国争光,哈哈,就不是笑话苕子了,而是嘲笑他们吹牛说大话,或者是脑子缺了根弦。没办法,集训时,他是为了张脸皮扛下了八个月的苦练,现在,还是为了张脸皮撑着比赛,只不过,那一张是自己的脸皮,这一张是国家的脸皮。
他掏出绘画工具,一屁股坐到了背囊上。刚才给姬文魁叙述了一遍,现在不用回顾了,仿佛此刻就置身在敌占区,环境里的特点一个个跳跃了出来。他速速地绘了一张草图,左看右瞧,修改了几笔,总体还是满意的,便认真地绘开了正式的侦察要图。从G 点出发,一路上的主要标志有:公路,KEHRA 小镇,铁路……路标、建筑物都画好了,接下去按GPS 存储的信号,119 号坐标绘出敌人的兵力部署,120 号坐标绘出装甲车位置,最后在地图的右下角画了一个地标,法国埃菲尔铁塔的模样,尖顶所指以示正北。接下来的活儿拟制敌情报告,汇报此次的侦察任务、侦察地点、侦察时间、侦察到的兵力和活动情况,以及装备数量和运转情况。这些事必须用英文书写。他的英语算是学得最好的,不过也就是会摆弄比赛时常用的百十个单词和几句常用语,所以想学雷锋也难以越庖代厨,只能用中文先写份大概的文字了。
天一大亮,一级公路和几条小土公路都布满了假设敌。陈卫军和姬文魁只好插进了原始森林。这一片林子就是于新伟他们遇上狗熊的地域,树木高大,藤蔓缠绕,侧身挤着都很艰难。姬文魁考虑了一下,提议找个地方先把图纸绘制了。陈卫军一想,也行,现在铜墙铁壁,不如等等,寻找一个时机再穿插。
他们来到了小河与206 线小土公路的交叉点,果然就如预测的,这里有一座小桥。
雨变小了,206 线也热闹开了,车子来来往往,几十米一个岗哨,假设敌盯着两旁的林子,一有风吹草动,一大帮人马便涌了进去,搜索一番,追赶一番,然后回到公路。姬文魁一看高兴极了,天赐良机,应了一句话,防守得最严密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趁着假设敌追击的间隙,他们猫着腰跑进了桥洞。这是一个过水涵洞,没有多少水,长了几丛半人高的茅草,不太茂密,藏不住人,但因为在敌人的眼皮底下反而不引人注意,也就比较安全了。
躲进涵洞,没待稳定下来,便听得桥面上响起了咚咚咚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枪炮声和喊叫声。呵呵,运气好啊!陈卫军一屁股坐到石头上,吹牛说,昨晚迷糊时又梦见了背脊驮了个太阳,红红的,圆圆的,大大的,醒来时就想,这次行动一定很顺利。姬文魁不得不佩服,幸运星不仅超级到不用去现场侦察,还能插进敌心脏画图写报告。桥洞里空荡荡的,雨水淋不着,确实舒服。头顶上还时不时地奏上一曲追击交响乐,哈哈,心情也好,幸运星高照,超级。
一提绰号,陈卫军就兴奋,站起身来舒展了一下筋骨,又坐了回去,软绵绵的背囊贴在了洞壁,后脑勺刚好靠在了背囊上,闭上眼睛,全身心放松,连蹦出来的话也是轻风淡云悠然飘浮,活像首长在下命令,语气却很慈祥:“小诸葛,我要休息会儿了,你一个人搞吧,慢慢搞,不急,时间宽松着。”
姬文魁嘴里哦着,肠子里却直打咕噜:侦察情况是我记录的,敌兵力,敌装备,哪是哪,哪在哪,你知道吗?不知道这图你能画?第二个任务更破烦,用英文拟制敌情报告。吓,全集训队就你虫子一样的英语单词识不到一个排,现在要写报告,又不是捉了蚂蚁排队伍走一二一,哪这么简单?不过,警戒是要搞的,头顶上就是红肩章,要是欧块来了兴趣下来捉迷藏,还得忙着收拾工具呢。
“要能生堆火,烤烤衣服……”说这话时,陈卫军已经迷糊开了,声音也跟着渐渐地轻了,弱了,飘远了,“不用……交给我……看……”
姬文魁又哦了声,摊开图纸埋头描开了。
三天来,幸运星时不时地小睡上一会,这都第五个小时开睡了。算了吧,这事就该幸运星超级。姬文魁边画边想,自己多担当点了,忙着手里的,动着脑里的,竖只耳朵听着外面的,警戒的活儿也一并搞了。毕竟是在红肩章的眼皮底下干活,他还是提心吊胆得很,时不时地停下笔来听听桥面上的动静。
一个多小时过去,完成了侦察要图的绘制和敌情报告的拟制,可公路一直轰轰地叫喊着,看来还是无缝可钻。距离H 点不是太远,也就6 ㎞的直线距离,离规定的时间还有5 个多小时。姬文魁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陈卫军,心想,嘿,不急,也眯上一小会。说是眯,不敢睡,只能靠在洞壁歇上一会儿,因为这个地方不敢搞上闹钟,要是两个人都睡美了,这一觉不知道要几个小时才醒来呢。
陈卫军是被一声闷雷惊醒的。一个条件反射,他刷地坐直了身子,眨巴着眼睛四顾一盼,这才反应了过来是咋回事,原来雨又变大了,而且打起了响雷。
睡了2 个来小时,陈卫军很满足,脑子清醒多了,精神也好多了。三天来,他睡了三次2 个来小时。姬文魁就可怜了,总的加起来才眯糊了2 个来小时。他揉着惺松的眼睛,眼里酸涩涩的,撩了两把水,狠狠地抹了抹脸,掐了两把太阳穴,胀晕的脑子稍稍舒服了一点。
雨还在哗哗地下着,桥上倒是鸦雀无声了。
“都走了?”
“不知道。”
“有埋伏吗?”
“不知道。”
“怎么弄?”
“上去看看。”
两个人穿上雨衣,悄悄地走出了涵洞,趴在路坡探头侦察着。雨线很密集,雾霭朦朦,能见度很底,视线里空荡荡的,啥也没有。他们估摸了一下,这么大的雨,假设敌不太可能待在路上,就算待着,几十米外视线就模糊了,逃跑起来也容易。最主要的,姬文魁脚上有伤,林子里的路高低不平,障碍物多,尽量从公路走吧。
稍稍往北走了一点回头路,顺206 线小土公路拐到了一级公路。
1 ㎞小土公路,2 ㎞一级公路……
竟然空无一人。
陈卫军高兴颠了,虽然大雨瓢泼,可脑子里老是浮现着红太阳,那团鲜红仿佛就驮在了背脊上。他要过姬文魁的81…1往脖子上一挂,恨不得连同背囊也一起要了,尽量减轻伤员的负载,可惜没长两个背脊。雨水滑下了帽檐,在眼前挂了一道帘布,遮挡着视线很不舒服,可心里舒服,脚板走得噌噌的响,把姬文魁撂下了一截子,嘴里却说:“我在前面侦察,你稍稍慢上一步。”
到了F…G 点的中间地段,一级公路拐了个近乎90°的大弯,变了个走向,由西北… 东南拐为东北… 西南。陈卫军走得很轻松,因为这段路的两旁都是林子,不怕遭遇敌人。不过,路西的林子在右拐时变为了麦地。他早就盘算好,到了这里往路东靠靠,以防万一。可没待他走到路东,前方站了十几个穿雨衣的。雨线里,朦胧的影子动了起来,向着他挪动而来。他吓坏了,相距也就十几米。顾不得看清对方的模样,吼了声红章肩,扭头跳下了路西的路基。他可以稍稍回头往路西的林子里去的,那块林子虽然很小,方圆就百十平方米,周围也都是麦地,可毕竟是林子,可以隐蔽。可考虑到回头一跑就把假设敌引到姬文魁那儿了,他只好钻进麦地牵引着敌人。
这一片麦地的面积特大,东西近1 ㎞宽,南北长约6 ㎞,顺一级公路一直南行到了H 点的西北端。陈卫军边跑边想,麦杆太矮,要是茅草就好了,跑上一截子躺着休息一下,让红肩章一顿好找。跑了一截子没听到马达声,他扭头一看,假设敌竟然放弃车子徒步冲上了106 线小土公路。麦地与小土公路自然不能相比,他再是飞毛腿也跑不过人家。
你奶奶的,厉害,我服了!
他咬咬牙,一个猛冲斜插向106 线,赶在了假设敌前面。
嗬,脚下是路,这下跑起来轻松多了。
姬文魁正要拐弯,猛听炸雷一般的吼,紧接着枪声起来了,喊声起来了。他忙闪进路西的小林子,透过树木的缝隙看到一条朦胧的箭影射向了麦田,向着西南方向飞快地跑着。他明白,陈卫军是为了引走敌人才选择了这一路径。观察了一下公路,除了一辆吉普,没人。他摸向路沟,向着车子扔了一块石头,没见动静,窜上公路,悄悄地绕到驾驶室旁,一看里头没人。唉,真想开上车子走人。他就是这样的人,聪明,可又老实规矩,换了何健或杨磊,那可没情面可论了,绝对不讲原则,呼呼地四个轮子早就转开了。
在一级公路走了半公里,朦朦胧胧又见前方停着车子。他躲进路东的林子,看了一下地图,车子停放处是丁字路口,路西就是107 线小土公路,约1 ㎞长,一直延伸到小村庄与106 线接轨。村庄的西面就是森林。事先他们商量好的,要是冲散了就到小村庄的森林边缘聚合。现在看来,107 线小土公路是走不成了,只能借雨线的掩护穿过麦地。
这一路走得很顺利,很快地就到了村西的树林子,树叶一遮挡,雨水变得稀小了,可雨滴更大颗了,落到雨衣的帽子上就像来了个紧急集合,一咕脑全滑向了迷彩帽沿,紧跟着刷刷倾泻而下。树高草密,视线受阻,不但看不出去,还得腾出手来不停地抹着眼和脸。他环视了一下林子,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刚要喊暗号,两声布谷在沙沙的雨声里隐约地响起来了。哈哈,太巧了!他高兴坏了,立即回应了三声布谷。
两个人又聚在了一起。
两天两夜,他们总喜欢说咋这么运气,冲散了总能聚在一起,再大的林子也挡不住聚集。确实很奇怪,好运总是跟着他们来。
“人呢?”姬文魁抹了抹脸上的雨水,问道。
“走了。”陈卫军说。
“没掏兜吧。”
“没。”陈卫军回答完,问道,“你呢?”
“全在呢。”姬文魁拍了拍左上兜,“没搜索?”
“他妈的,能不搜吗?”陈卫军嘿地一笑,说,“这么大的林子,这么大的雨,上哪搜去。”
“也是。”姬文魁附和了一声说,“不能走公路了,半公里就停着一辆车子。”
“哦。”陈卫军若有所思地应答了一句,转而问道,“脚怎么样?”
“没事,刚才走了一通公路,走了一小截麦地,后来就拐上小土公路了。”姬文魁抬了抬右脚。踝骨部位已经用过云南白药处理,不过仍然缠着绷带,一直隐隐作疼,好在身上的负重基本摊派出去了,昨天河上划舟让脚休息了一下,这次穿插的路线长了一些,不过也是走走停停,基本是公路,还是能承受伤疼的,便提议,“走林子吧,安全一点。”
陈卫军考虑了一下,说:“也行,先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