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桐心里就存了个疑。
接下来——简桐深深吸了口气,将眸子转向窗口筛落进来的盛大的阳光,鼓足了勇气再去望向那目光清贵、却只觉冷郁的少年。
简桐握紧了点名册,那个名字几乎被简桐手指攥出汗水来,“靳兰泉!”
他竟然还叫靳兰泉,他竟然一个字都没有改变自己的名字!——就在刚刚,简桐还在担心那个映入自己眼帘的他的名字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
——太好了,他还是他,真的太好了……
阳光耀眼,那黑衣卓然的少年只是在阳光里傲慢地挑了挑唇角。一弯红唇妖冶挑起,轻轻“嗤……”了一声,算作回答。
既不站立起来,甚至连举手都不。简直傲慢到了骨头里!
简桐咬牙瞪着兰泉——他定是故意的!
显然J国的规矩要比中国国内还严格,即便眼神尊贵如金启樱,都起身回老师的话,可是这位二少爷竟然就坐在座位上,懒得只是挑了挑唇角!
下马威?他在挑战她身为小老师的威严么?
简桐静静垂首,仿佛认真看回点名册,微笑着似乎喃喃自语,“哦,原来靳兰泉同学旷课了呀。好吧,我替他记上,相信学校会有相应的处罚措施。”。
一听见简桐这样的喃喃自语,全班同学都惊了,一片脑袋唰地转过去望兰泉,又唰地再转回来望简桐。
简桐镇定地笑,当一切都没看见,喃喃着说,“好,那么我们来继续点下一位同学的名字。下一位同学是谁呢——”
一看简桐这副全然没有察觉的样子,坐在第一排的男生宫本浩二忍不住低声提醒,“简老师,靳兰泉他在,他没旷课!”
简桐挑了眉毛,做无辜少女状望着宫本浩二,“哦?真的么?”
宫本浩二和前排好几个男生一起使劲点头。
“怎么会啊……”简桐甜蜜蜜微笑,“我根本没听见有人喊到,更没看见有人起身啊。如果是靳兰泉同学在的话,那就证明他不是聋子、哑巴,估计就是半身不遂……”
全班同学的下巴都快要吓掉了,宫本浩二就更是挤眉弄眼地提醒。
简桐天真无邪笑起来,“我想聋子、哑巴或者是半身不遂的人士,似乎不会出现在我们班级里,所以我们有理由推定靳兰泉同学根本就没在座位里。”
简桐还不忘跟大家卖萌,“大家说,对吧?”
全班同学下巴再度被吓掉……惊恐的目光反复在讲台和最后一排座位之间逡巡来去。
宋苇航担心地皱眉望向简桐,仿佛完全猜不透简桐这是在干嘛。
“嘁……”一声轻笑从最后一排飘起来,兰泉终究受不了全班同学几乎要疯了的目光,冷冷望着简桐,“我就是靳兰泉。”
“还有,简老师请注意你的用词:‘聋子’、‘哑巴’这样的词汇其实是谁残障人士的不尊重。身为师长,你当着我们的面用这样的说法,非常不恰当。”
“哦?你就是靳兰泉同学么?”简桐做恍然大悟状,甚至拎着三尺长的教鞭主动走到兰泉最后一排座位边儿上去,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看了看兰泉的腿,继而“慈祥”地微笑,“好吧靳同学,你提醒的对。为了表达我对残障人士的真诚歉意——以后我会提醒校方,为你在教室门口准备轮椅或者拐杖。”
“噗——”前排的宫本浩二终于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
仿佛一个气球被针尖刺破,整个教室登时扬起笑声一片!
简桐走回讲台去,转头回来挑眉望兰泉,心里说:臭小子,跟我斗!
兰泉气得长腿用力一踹前面的凳子,将前面同学吓得直接抱住了头!
那同学差点直接起身跟简桐哀嚎:拜托简老师,他可是黑道大哥啊!就算您惹得起,我们可惹不起啊!。
一堂课上完,简桐含笑抱了教案随同宋苇航一同出门。走出门的刹那,简桐转头回去望兰泉。毫不意外,那少年黑如子夜的目光全都落满她肩胛。
简桐故意优雅地翻了个白眼,然后亲昵傍住宋苇航一同向外走。
七月的太阳越发火热,从天空毫不吝惜地放射着它所有的光和热,烤得大地几乎生烟。硬质的地面远远望去都发生了海市蜃楼的现象,粼粼的,仿佛有烟波潋滟而起。
简桐终于还是叹了口气。因为爱着一个人,所以所有与水有关的东东都能引发她的思念。
听见简桐叹息,宋苇航皱眉,“小桐,今日为何在课堂那样故意为难靳兰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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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桐摇摇头,“宋师兄你是想批评我公私不分,对么?”
宋苇航皱了皱眉。国内那边的朋友将靳家的事情当做传奇说给他听,这当中当然也说明了二少而简桐的“始乱终弃”,说最初能为了简桐退学而去,可是后来还是抛弃了简桐,说这果真是高干子弟的真实面目,更何况还是个假的高干子弟。肋
宋苇航刚刚看简桐故意为难兰泉,便以为是简桐故意报复。
“小桐,我并非批评你什么,我只是希望你能快乐。与其心中放不下而拘禁住自己,不如敞开心扉。”
简桐在硬质路面上仿佛粼粼水光潋滟的光线折射里缓缓笑开,“宋师兄,多谢你提醒。”
如果连宋苇航都这样误会了,那么她想要的效果就也达到了。
“倒是那位金启樱……”简桐忍不住问。
宋苇航点头,“她的确是嵯峨侯爵家的人。”
“真的是!”简桐惊得差点跳起来。
末代皇帝溥仪的同母弟弟溥杰在日本人的撮合下迎娶了日本贵族女子嵯峨浩,嵯峨浩为嵯峨侯爵家的女儿,嵯峨家又是日本天皇的近亲。后溥仪无子嗣,溥杰与嵯峨浩的后代便自然成为皇室身份最为尊贵的一支……(其实溥杰与嵯峨浩只有两个女儿,这里是假借一个身份;其实溥仪异母兄弟还有男丁后人,不过按照老规矩的话嫡庶有别。)
“怪不得她的气质那样高贵。”简桐咋舌。
“嵯峨家族现在已经尽量掩饰这个身份,没想到你一下子就能想出来。”宋苇航难掩赞赏。
简桐笑开,“还要多谢启功老先生。我非常喜欢启功先生的书法,也知道他是爱新觉罗氏的后人,所以曾经为了启功先生的辈份去查过清代《玉牒》,看到溥毓恒启、焘辏г鲮鳎榔艄ο壬瞧糇直玻蕴鹌粲5拿志拖氲狡粲SΩ靡彩前戮趼奘稀⑵糇直病!�
“共和后,所有爱新觉罗氏后裔全都改姓为金(爱新),或者赵(觉罗)。为了避免有人说他们还有复辟之心,从此真正的爱新觉罗氏后裔都决口不再提自己的老姓。就连启功先生凡是见到发给‘爱新觉罗启功’的信件都一律退回,说查无此人。”
宋苇航轻轻一叹,“中国那边皇族尚且如此渐渐凋零下去,J国这边更是如此。金家到了启樱这个辈分上,只剩下启樱一个女孩。如果她嫁人,按照J国民法规定必须冠夫姓,那么这一支便后继无人了。”
简桐惊讶。那个早已被历史尘烟淹没的古老王朝,那些古老的皇族们,曾经金戈铁马煊赫一时,如今却……简桐轻轻摇头,不由得想起明寒。
结婚对于世间男女来说都是人生喜事,可是对于金启樱或者明寒这样的人来说,反倒是世间最难以抉择之事。不知是命运弄人,还是自己的心中始终放不下一份责任。而这份责任与个人的幸福相比,究竟孰重孰轻?
“不过我觉得金启樱好像年纪很小?”
宋苇航点头,“那是个聪慧的少女。家学严谨,所以她上学很早。今年还不满18岁。”
“啊!”一说这些诡异的天才儿童,简桐就会想起14岁就跩到从科大少年班退学的兰泉,还有靳家那个摇着小扇子乐的四少爷。简桐不禁莞尔,“跟天才儿童在一起,真有压力。”
宋苇航见简桐心情好起来,便也微笑,“是啊,觉得自己很老。”。
简桐跟宋苇航在校园里聊天耽搁了点时间,回到孔子学院的办公室,司蔻便迎出来,开心地看见简桐面上带着微笑,“小桐,我就说你行的!表现很棒,对不对?”
宋苇航点头表示同意,“相信班级的同学今天都会对凤栖梧桐一词印象深刻。简老师旁征博引,讲课风趣生动。”
简桐红了脸,急忙拉着司蔻的手,“勉强熬过来,哪儿有宋师兄说的跟神勇女金刚似的。不出糗,我心底已经大喊哈利路亚!”
司蔻跟着笑起来,“我一般顶多会喊阿弥陀佛,还不会念洋经!”
遥遥,看着那三个人笑成一团的身影,隔着葳蕤花丛,仿佛水光粼粼的硬质地面上,一身黑衣的少年冷冷转身走向校门。校门外,一辆加长的黑色车子无声停着,一列黑衣男子躬身相迎。
兰泉站到车门前,吩咐贴身保镖西村,“去查那个孔子学院的男教师。”
西村一怔,“二少,这……”
兰泉戴上纯黑的墨镜,俯身望着西村面上的犹豫,冷冷笑起来,“怎么,要我给你理由,否则你就不去做,是么?”
“属下不敢!”西村吓得赶紧躬身。
“乖。”兰泉说了个近乎笑谑的字眼,然后俯身钻进车子。车子无声启动,隔着贴着质量超好的黑色太阳膜的车窗玻璃,兰泉的眸光没能离开校园里那明艳照人的倩影。
赏心悦目的小辣椒——这下,有得玩了。
夜晚,简桐跟司蔻一同出门。司蔻还是有点不放心,“小桐你还是辞掉酒廊的工作吧。那里虽然很有质素,不过毕竟是夜场;等我回头给你介绍个家教的工作,至少比那里要单纯些。”
酒廊老板娘说简桐是那里的服务生,简桐就也索性请求这份工作。一方面可以贴补开销,另一方面——她至少可以看见兰泉。
“好的。小司你费心了,不过不用担心,酒廊老板娘很照顾我。”
司蔻红着脸就也直说,指了指破路边上站着的某人,“是宋师兄拜托我说服你。”
简桐扬眸去看灯影里的宋苇航,就也不好意思地脸红。
毕竟都是中国人,毕竟在中国人的观念里女孩子去酒廊做服务生总是不妥的,所以宋苇航才会这样担心她。这份关心,简桐还是深深感谢。
简桐走过去,“宋师兄,多谢你。”
宋苇航耸肩,“至少,允许我送你吧。”
“不必了,这怎么好意思。”简桐忙拒绝。
宋苇航微笑,“别担心,反正我也要过去喝一杯,就当顺路吧。”
J国男人的确都有下班不回家、直接先出去喝一杯的习惯,所以宋苇航这样说也不算过分。简桐只能点头,司蔻搂着简桐脖子说了句,“小桐,宋师兄是个好男人,该拿下就拿下!”说完,欢快小鸽子一般逃跑,去做家教。
简桐红了脸,羞涩回眸望宋苇航。
身旁,一辆加长的黑色车子无声滑来。简桐是从宋苇航的眼睛里看见那辆车的,等她转身的时候,惊得差点跳起来!
有黑衣男子从副驾驶座位走过来,拉开后面的车门,向简桐礼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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