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是累了。”她的声音因为太过压抑而有些嘶哑,听起来如开了裂缝的玻璃,一碰就碎的感觉。
说完,她低着头,看也没看他一眼,径自走到了床边,钻进了被子里。
“晚安,路先生。”
情不自禁说出这句的时候,她的情绪濒临崩溃。她会渐渐地不自觉地变成以前的林晓曦么?抑或是她本来就是以前的林晓曦,这一切只是她的一场臆想,根本就没有什么劳什子的穿越平行时空?她原来是凭空捏造的么?
她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路梵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情绪波动虽说没有她大,却也不必她小到哪里去。
林晓曦在没和他结婚的一个月里,会时不时在晚上给他打电话说一些事情,大多数都是结婚的事,他曾经问她为什么老是晚上才打,她说是因为晚上才能想起来,如此,他也便习惯了晚上临睡前接她的电话,每次打电话她都喜欢用这句做结尾。
而这一声,却是有一年多没有听过了,如今再听,居然会是这样的感觉,心头麻麻的,连手心都是麻麻的。
他转过头去看她,却只看到一团鼓起的被子,她几乎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头长发在被子外头,身子则是像往常一样,缩成了一团。
这样的姿势,是没有安全感的表现。这是他大学的时候选修心理课程的时候听到的。
他看着那单薄的一团,心里忽而有些难受,感觉飘飘忽忽说不清楚。
既然说不清楚,他也不愿再多想,又看了她一眼,便拿了干净衣物去洗澡。
裹着被子的林晓曦眼睛睁得大大的,她竖着耳朵听着他的动静,他的脚步声,开门声,还有洗澡时的水响,这一切都说明,他真实地在她身边,真实地生活在一起。
即使心里头乱成了麻,但她不得不说,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路梵洗完出来的时候,她许是因为今天一天一直在纠结有些劳累,已经沉沉睡去了。
他看了看她的睡脸,走到了床的另一边,刚想掀开被子进去,就听手机猛然开始震动。他脸色一变,慌忙把手机握在手中,扭头看了看林晓曦,直到看她仍是睡得很熟,才暗暗吁了一口气看向手机。
夏颖来电。
他皱了皱眉头,又瞄了林晓曦一眼,终究还是放下了手中的被子,走出门去。
到了二楼客厅的阳台,他伸手推开了半扇窗,才按下了接听,“喂。”
开启的窗扇有丝丝缕缕的雨星打进来,细细密密,不一会儿就把一方地板蒙上了一层水珠。但他破天荒地没有介意,反倒觉得这雨下得很凉爽,教人的心都朗润了起来。
“我是夏颖。”电话那头,夏颖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嗯。”他应了一声,维持了一贯的少言寡语形象。
夏颖也习惯了他这样的语气,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深吸了一口气,把自己酝酿好的话说了出来:“这两天麻烦你帮我处理家里的事情,有些过意不去,而且今天我问了爸爸,他说基本上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所以……所以明天想请你吃个饭。”
路梵的眼睛望着不远处的一棵高大粗壮的梧桐,手掌般的梧桐叶在风雨中簌簌而动,灵动地好似满树扇着翅膀的蝴蝶,在这夜雨中,显得灵动又迷离。
“我明天没空。”
他话音刚落,夏颖就抢白道:“那后天。”
他的表情有了些微的变化,他不是傻子,她这么明显的意思,他怎么可能不明白,但是……
他回头看了一眼虚掩的房门,在房门的那头,他的妻子林晓曦正蜷着身子在床上睡着。
“不用了,我只是做了一个朋友该做的事。”
他的话犹如一盆凉水,从夏颖的身上兜头浇下,让她在这么夏夜感受到了丝丝彻骨的寒意。
他拒绝了她,并且清清楚楚地告诉她,他只是把她朋友,仅此而已。
那么,进一步的意思,是不是就是要让她放弃?
可是,最近他们明明就相处得那么好,像以前一样吃饭工作,一起上下班,一起处理事件,他……他怎么能说出只是朋友这种话,怎么能够?
夏颖想到这,有些不甘道:“路梵,你难道想说,你对我一点旧情都没有吗?这几天,你一点都没有想起我们以前在一起的日子吗?难道……难道一点都没有想回……”
“夏颖。”她还没有说完,就被路梵冷静的声音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你们家能脱离危机,作为朋友,我很高兴。”
又是一句“朋友”,这么轻飘飘的两个字,再一次击溃了她好不容易筑起的围墙,把她伤得体无完肤。
对他来说,她就只是单纯的朋友?他会为了一个朋友家里的事情废寝忘食忙了好几天?她不信,她怎么可能相信?
电话那头的夏颖握紧了手中手机,鼓起勇气道:“路梵,我知道错了,我当初真的不应该骗你,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再也不会骗你了……”
这一刻,她所有的自尊所有的骄傲,都被她彻彻底底地放下,心甘情愿地放在了他的脚底任他践踏,连她都觉得自己很卑微很无耻,可是她不在乎,只要他愿意回来,只要他能回到她身边。
路梵听着她的急切的声音,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夏颖,我最喜欢你骄傲的样子,所以,就一直骄傲吧。”
就一直骄傲吧,不要再回来低头了。
夏颖听到他的话,瞬间觉得全身的血液都静止不流了。
原来,她卑微的样子,竟是如此不堪么。
“呵。”她忽而自嘲地笑了一声,笑得路梵一愣。
“跟你开玩笑的,晚安。”夏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正如他初次见到她时,她在图书馆落地窗前看书的样子一样,像一朵出污泥而不染的芙蕖花。
“晚安。”这才是她该有的样子。
路梵挂了电话,刚一回身,却发现林晓曦歪着头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他,见他回头了,她慌忙把眼神落在了地上,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好……好巧啊,我……我只是想下楼喝口水。”
说着,便如一只兔子一般蹬蹬蹬冲下了楼。
他说他最喜欢夏颖骄傲的样子。那是不是意味着,他要离开自己,回到她身边了?
想到这,无助感如潮水一般涌上心头,眼泪也如潮水一般顺着脸颊流下,她蹲在冰箱旁边,伸出双臂抱住了自己。
以前的林晓曦,对不起,我终究没能守住他。
☆、第四十五章 我好像为情所困
作者有话要说: 出去玩没有存存稿箱。。。。原谅我吧。。。
工作日早晨的医院真的是人满为患,张医生今天不用坐诊,特地为路家开了个大大的后门,所以林晓曦在的,并不是匆忙的诊室,而是他在住院区的安静的办公室。
张医生看到她的脸时,表情有些惊讶,“昨天没睡好?”
林晓曦不自觉地摸上自己的脸,“有那么明显么?我还特地擦了粉底。”
张医生看着她苦恼的神情,忽而笑了笑,“身体有什么不舒服?”
她往后看了一眼,确定了门是关好的,才低着脑袋双手成拳撑在膝头,“身体没有什么不舒服……”说完之后,她猝然抬头望向张医生,眼睛里闪动着满满的光芒,“张医生,你学过心理学吗?”
张医生一愣,然后淡定地点了点头,“多少会一些。”
她听到这话,却是没有回话,而是扭扭捏捏地又将头低了下来,才说:“张医生,我跟你说的话,你能保证不告诉别人不?”
“当然,这是病人隐私,我很有职业道德。”张医生调整了坐姿,坐得更是端正一些,好像要刻意配合这话一样。
林晓曦看了看他那张正经八百的脸,沉了口气,“我好像为情所困了。”
张医生的脸部肌肉又开始跳了,看那跳的程度,约摸着是一时半会停不下来了。
她委屈地看了那脸一眼,在心里默默地说了句“I’m sorry”。
不过这多日不见,张医生的抗压能力倒是长进了不少,林晓曦刚准备去神游天外一会再回来,就听到他温润的声音缓缓传来。
“为情所困是怎么个困法?”
唔,这个医生,倒很是上道,连她一个四肢健全的健康人士来跟他讨论此等无厘头的问题,他也能忍受。至此,林晓曦私下暗暗决定,把这个医生,归类为自己的闺中好友。
想着他的问题,她有点懊恼,这话到底该怎么个说法呢?又不能跟她说,我是穿越过来的,然后BLABLA。
如果她说了,又如果这张医生稍微有点娱乐造诣的话,一定会答曰:“不好意思路太太,我还没有研习过精神科的学理,要不我给你找个相熟的精神科大夫,算你便宜哦~”
Oh no,不行不行。
她思前想后,在脑子里想了好一遭,才说:“唔,最近我知道了原来的自己,就是失忆前,失忆前我是喜欢路梵的,可是我不是车祸失去记忆了嘛,都不记得他了,但是我最近觉得自己好像又喜欢上他了。哎,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张医生沉吟了一会,刚要开口,又被林晓曦打断:“你要是说因为路先生人帅钱多身材好,我一定会投诉你!”
她一脸严肃认真,恁是把张医生看得只想发笑。这姑娘,看来真是困得不轻啊,也罢,作为个稍长一些的异性,姑且给她排排忧解解难吧。
这番想罢,张医生微笑着问:“听说有研究所研究过,恋爱中的人,看到恋人的时候,杏仁体会产生剧烈的反应,潜意识的反应,快于语言,快于思考。”
林晓曦皱着眉头看了看他,“杏仁体?那是什么?跟杏仁有关么?能吃么?也能美白么?”
脸上刚消停一会的张医生,又开始不淡定了,那脸抽得,看得她都想跟着一起抽了。
“杏仁体就是大脑的一个部分。”他伸手抚了抚额头,有些后悔跟这位失忆后变得很脱线的路太太交流。
“哦,这跟我说的,有什么关系吗?”林晓曦自认智商捉急,所以非常乖巧地提出疑问。
“你说失忆前喜欢路先生,就代表你的大脑杏仁体看到他会有反应,即使你的海马体受了车祸的影响,这个强烈的喜欢反应还是会在,所以你喜欢上你先生,无可厚非啊。”
这一说,又引出个海马体,她当然不会问这个海马会不会游泳,已经很明智地把它引申为大脑的另一个部分。但是他说的杏仁体这话,好像很有道理,那么,这是不是就意味着,她并不是因为自己的意识喜欢上路梵的,而是因为这个身体的本能反应?
她觉得自己瞬间从头发丝到脚趾头都开始变冷了。
原来,真的是这样。那么她的存在,真的是毫无意义吗?
张医生看她脸色变了几变,以为她觉得这个方式不好,又接着解释道:“其实路太太你不要觉得这样不好,这不是个例,是共同现象,也可以说成是生物领域的爱情真相,虽然不浪漫,但却很本能,当爱情变成了一种潜意识的本能,不也是很浪漫么。因为杏仁体和其他一些区域有了强烈反应,所以多巴胺开始处于较高水平,大脑会觉得很兴奋很放松,而血清素开始减少分泌,一些负面情绪就会减少……”
林晓曦正自怨自艾着,就听他喋喋不休地带出了一长串她连名字都记不住的词,赶紧伸手叫停,“等等等等,能说人话不?能说点我大中华人民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