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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没去吗?”他狠狠地说,“你可是有他家的钥匙!”
“我、我,我是去拿我的东西,我要和他吹,想把放在他家里的东西拿回去。”
“卢援朝现在还在,他怎么不知道你拿走了什么东西?你既然要和他断绝关系,为什么还要趁他不在到他的家里去?既去了,为什么不把钥匙给人家留下?你究竟是去拿东西,还是去放东西?”他用一连串的提问使对手几乎得不到喘息的机会。施季虹脸色蜡黄,鼻子上冒出了大颗的汗粒子,他知道她的心理状态已经开始发生急剧的变化,是到了最后打击的时刻了。
“施季虹,你犯的是间谍罪,罪证是确凿的。如果你继续表演下去,只能贻误你自己。”
施季虹急促地喘着气,双肩抖动,鸣的一声要哭,被他厉声打断了,“还要不要我给你提词?”
施季虹哭不成声,一副精神上完全瓦解的样子,抽噎着连连说道:“你不要提了,让我说,让我说,是冯汉章,冯汉章,是他逼我,逼我干的,你们抓他来问,他就住在,住在,南州饭店,南州饭店”她喘得说不下去了。
“712房间。”他冷冷地提示了一句,故意使对手感觉到他早已洞悉一切。
“是是,是712房间。”施季虹连连点头,慢慢止住了哭泣。
“他还让你做过些什么事?”
“不,没有。”她迟疑了一下,又说:“以前我在941厂仓库工作的时候,他要我把每个月库里几种零配器件进货的数量告诉他,就这些,真的就这些。”
为了再印证一下外线发现的情况,他又问:“审判会以后,你找过他吗?”
“我给他打过电话,可饭店的服务员说他去北京了。”
“打完电话以后你又去什么地方了?”他紧追不放,这时候是决不能给她从容思考的时间的。
“冯汉章以前跟我说过,如果出了什么事来不及通知他,就在歧山路西口禁止停车标志牌的红白杆子上贴一块胶布,贴在从底下数第三个红道子上。打完电话以后我就去歧山路了,在那儿贴了胶布就直接去剧场了,晚上我哪儿也没去,我参加了演出,真的哪儿也没去,你们可以去剧院里查。”
突然段兴玉什么也不再问了,叫人带走了失声痛哭的施季虹,他已经意识到全案破获的机会迫在眉睫,施季虹的报警信号既然昨天便贴在了歧山路上,难保冯汉章不会闻风而逃,所以,他一刻也不敢迟缓地中断了审讯。
第4部分
他们从看守所匆匆赶回处里,时间已是中午十二点钟了,他叫人替他们把午饭从食堂打到办公室来,一边吃,一边布置工作。
眼下的局面已经变得明白而简单,施季虹报警已经将近二十四个小时,冯汉章这条长线不能继续再放,必须马上逮捕,结束11·17案。
他用筷子敲着一本摊开来的民航班次时刻表,说:“晚上五点, 我看说什么也得乘晚上五点这趟航班走,不能再耽误了。”
距离晚上五点只剩下不到几个小时的时间,可是要办的事情 却很多,得去局里汇报;得去检察院办逮捕证;得挂长途电话和北 京市公安局联系,还有一件按说不该成问题而实际上最成问题的 事情——买飞机票。
“大陈在民航的路子最野,搞几张票还不是手拿把抓?”小陆把 大陈推了出来。
“得了吧,”大陈直摆手,“我认识的人都是保卫处的,卖票的咱 一个世木认识,这种急茬的事,保卫处又不能对售票处下命令,下了也白搭,人家一句话就顶你一溜跟头,没票!票卖完了,正大光明”他还想说什么,看见段兴玉皱起了眉头,便把话吞了回去。
“剩余的机动票总还是有的,大陈想想办法吧。”段兴玉几乎是下命令似的说着,“能弄到两张就够了,志明和小陆先飞北京,咱们俩坐明天早上的火车走,火车票好办,实在买不到,搞张站台票也得上去。”
大陈没再说什么,事情一桩桩都算议定了。段兴玉看看大家,说道:“都吃完了吗?歧山路那块胶布条得赶快去人拿掉。我看,从万全计,还是得做好化装掩护,别愣头愣脑的硬去撕。”
周志明昨天下午在施季虹离开歧山路以后,曾随几个外线的同志去那儿观察过一番,他说:“我昨天看了,那儿虽然算一条大街,但既不是商业区也不是居民区,行人不多,便道上有小树林,挺安静的,我看一对一对谈恋爱的不少。”
“好,。”段兴玉说,“那咱们不妨也去凑凑热闹,让严君跟谁去,撕掉胶布前要把它拍照下来,以后要人证据卷的。”
小陆的一口馒头还没有咽下去便站了起来,咕咕咕峻地抢着说:“这任务我包了,我熟悉歧山路。”说着,他当即从柜子里取出搞密拍照相穿的化装服,就要往身上披挂。
大陈笑着说:“你怎么熟悉歧山路?净在那儿轧马路了吧。”
小陆顾不得答话,手忙脚乱地脱下棉袄,只穿一件薄毛衣,将照相机固定在腰上,外面罩上那件衣服,挺挺胸说:“怎么样?”
严君第一个摇头,“不行不行,这衣服你穿着又瘦又长,都绷在身上,远远一看就觉得肚子上那一块鼓鼓囊囊的,太暴露了,志明穿还差不多。”
大陈哈哈笑,“这衣服本来就是比着志明的水蛇腰做的,你这什么腰?水牛腰。”
小陆低头看看自己腆起的肚子,上面一块鼓起的疙瘩,的确过于触目,他颇不情愿地把衣服脱下来,对大陈反唇相讥道:“你呢,你老兄是鸡腰。”
大家愣了一下,旋即哄然笑起来——按比例,鸡腰倒真是比水牛腰还粗呢,连段兴玉也忍俊不禁了,笑了一下,说:“算了吧,小陆别去了,本来就感冒,再不穿棉衣到外面吃风,不是雪上加霜吗,还是志明跟严君去吧。”顿了一下他又说:“大家可都得注意一点身体,这个要紧的关头,咱们可是病不起啊!”
在马路纵横如网的南州市里,峻山路算不得一条长街,也算木得一条宽街,但它不失典雅的幽僻和宁静却是动人的,以此在周围的繁华中独占了一种别样的勉力。
马路西侧的便道上,黄护浅浅成林,齐胸的松墙和攀膝的冬青密匝匝地构成高低相间的双重绿荫,绿荫脚下,被秋风吹落的护叶还没有全枯,把地面铺得金黄耀眼。路东,几株苍柏悬根出土,老本生鳞,郁郁枝叶掩映着三两幢别致的白色小洋楼,远远望去,在初冬的阳光下,颇有些油画的情调。
严君挽着周志明的胳膊,像突然走进了神迷的梦境,她在南州已经生活七八年了,却是第一次发现还有这么一条恬静美丽的街道,安静而浓厚的风吹在脸上,使人醉醒然。她纤细敏锐的指尖仿佛感触到了周志明臂弯上的强劲脉跳,感触到他身上蕴涨着的青春气息,久久以来强压在心头的爱像被什么东西诱发了,从心底冲决上来,涌满了全身,这一刻她恍然觉得自己真的成了一个幸福的恋人。
仰脸望望周志明,他却是傻傻的全不经意,只顾往前走,她不觉又有点儿心酸,轻轻晃了一下他的胳膊。
“哎,我们总得说说话吧,要不太不自然了。”
“行,说吧,你说呀。”
她张张嘴,却又无话可说,“你,你也说呀。”
周志明笑了,歪过脸来看她,“你今天怎么啦?”
“没什么。”她连忙掩饰地笑笑。忽然感到一种强烈的冲动把身体推向前去,一种想对他表现出些异性热情的渴望推动着她把身体靠紧他,但是只有一秒钟,她忽又觉得自己非常可耻,“我不能这样,不能这样,这是在执行任务,这样假戏真做是在欺骗自己,应该疏远他,疏远他,应该强迫自己”她脸上像烧了一片火。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周志明的声音就在耳边,轻轻的,轻轻的,“发什么抖啊?你呀,回去好好练习练习侦察员的单细胞动作,装什么得像什么,要是过去搞地下工作,你这样的早暴露了。”
“我该疏远他”她觉出生活的苦味,四周的幽美也不那么可爱了。
“喂,自然点儿啊,前边到了。”
自然点儿,自然点儿,这是工作!
她终于放得自然了,很有分寸地进入了规定的角色,在他拍照和撕下那张胶布条的时候,做着各种掩护动作。
他们离开峡山路,在附近不远的一条僻静小巷里,找到了来时隐蔽在那里的汽车,拉开车门钻进去。严君把钥匙塞进电门,正要发动,周志明突然从旁说道:“今天执行任务,我对你有个新发现。”
“什么发现?”她停下来。
他却抿嘴笑,“这可不能告诉你。”
“你说你说,到底发现我什么?”她急不可耐地直叫。
“你小点儿声。”
她乖乖把声音放得小小的,“发现什么?”
“得啦,快开车吧,还有两个小时飞机就要起飞了,我还什么都没收拾哪。”
她又把声地抬起来,“你说不说月‘他俏皮地动动鼻子,”不行不行,这得将来再告诉你。“
她威胁地拔下车钥匙,“耗吧,看谁耗过谁!”
“那,”他软了,“我说了你可别生气。”
“你说吧。”
他眼睛带着笑,她心里直紧张,简直猜不出他会说出什么话来。
“你该赶快找个朋友了,”他说,“别看刚才我说你单细胞侦察动作不行,其实我发现你还是很会谈恋爱的,你你看,我说你要生气吧。”
周志明说这段话,完全是一副“过来人”的语气。她什么也不再说,沉默地发动起车子,车身暴躁地跳了一下,轰地冲出了狭窄的胡同口。
周志明有些讪讪的,把话题扯开,“现在北京冷不冷,要穿大衣吗?”
“我怎么知道。”
“你是北京人嘛。”
“穿不穿,反正带上点儿好。”她说完这句话,一个念头突然跳出来。
“哎,你去北京,到我家看看好吗?”
“‘恐怕没时间,”他摇摇头,“现在连冯汉章在北京住什么地方都不清楚,去了以后还得先找人,找到人就得马上抓,抓完了马上就押回来,哪有时间闲串门呢?”
“谁让你闲串门啊,我有件东西要给家里捎去,你有机会就去,没机会就算,怎么样?”
“那呆会儿把你家的地址给我吧,你爸爸是不是也跟你似的,特别厉害?”
“我厉害吗?”
“反正不善,不过还吃得消。”
她笑了一下,却并不觉得开心。
五十D二月二十八日十七时三十分,北京,落日黄昏的时候。
奶白色的子爵号客机在坦荡如批的首都机场跑道上稳稳降落。
小陆和周志明乘民航的班车离开机场,驶进暮雷深沉的市区。
在公安局的一间办公室里,一位姓王的中年干部接待了他们。
“下午接到你们打来的电话,我们就到几个安排外国人住饭店的委托代办单位去查了登记表,”他做了个遗憾的手势,“没查到。我看这样,你们先去招待所休息,明天我们出几个人和你们一起再查。”
志明斟酌着词句问道:“我们自己连夜到几个大饭店里去查一查行吗?时间拖久了,怕给这家伙溜了。”
老王面带难色,“怕不行,现在已经下班了,你们去了不一定能找到管保卫工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