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遂平妖传》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三遂平妖传- 第2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时光似箭,日月如梭。经一年光景,妈妈将及分娩,员外去家堂面前烧香许愿,只听得门首有人热闹,当直的来报员外道:“前番当画的先生在门前。”胡员外听得说,吃了一个蹬心拳,只得出来迎接道:“我师,又得一年光景不会。不敢告诉,今日我房下正在坐草之际,有缘得我师到来。”只见那先生呵呵大契道:“妈妈今日有难,贫道有些药在此。”就于荆筐篮内取出寸葫芦儿来,倾出一丸红药,递与员外,交将去用净水吞下,即时便分娩。员外收了药,留先生斋了,先生自去,亦不提起赎画之事。且不说先生,却说员外将药与妈妈吃了,无移时生下一个女儿来,员外甚是欢喜。老娘婆收了,不免做三朝、满月、百岁、一周,取个小名:因是纸灰涌起腹怀有孕,囚此取名叫做永儿。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不觉永儿长成七岁。员外请一个先生在家教永儿读书,这永儿聪明智慧,教过的便会。易长易大,看看十岁。时遇八月十五日中秋夜,至晚来,胡员外打发各解库掌事及主管回家赏中秋,分付院子俱备牢拴门户,仔细火烛。至晚好轮明月。但见:
  桂华离海峤,云叶散天街。彩霞照万里如银,玉兔映千山似水。一轮皎洁,能分宇宙澄清;四海团圆,解使乾坤明白。影摇旷野,惊独宿之栖鸦;光射幽窗,照孤眠之怨女。冰轮碾破三千界,玉魄树吞万里秋。此夜一轮满,清光何处无。
  却说胡员外、妈妈、永儿三口儿,其余'女尔'子侍婢伏事着,自在后花园中八角亭子上赏中秋,饮酒赏月。只因这日起,有分交:胡员外弄做子衣不充身,食不充口;争些个几乎儿三中儿饿死。正是:
  福元双至从来有,祸不单行自古闻。
  毕竟变出甚祸事来?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回  胡永儿大雪买炊饼 圣姑姑传授玄女法
  诗曰:
  近日厨中乏短供,婴儿啼哭饭箩空;
  母因低说向儿道,爹有新诗谒相公。
  当夜胡员外与张院君、永儿三口儿,正在后花园中八角亭子上赏中秋饮酒,只见门公慌慌忙忙来报道:“员外,祸事!”员外道:“祸从何来?事在那里?”门公道:“外面中间这个解库里火起!”员外和妈妈、永儿吃那一惊不小,都立下亭子来看时,果然是好大火。怎见得这火大?
  诗曰:
  近日厨中乏短供,婴儿啼哭饭箩空;
  母因低说向儿道,爹有新诗谒相公。
  当夜胡员外与张院君、永儿三口儿,正在后花园中八角亭子上赏中秋饮酒,只见门公慌慌忙忙来报道:”员外,祸事!”员外道:“气祸从何来了事在那里?”门公道:“外面中间这个解库里火起!”员外和妈妈、永儿吃那一惊不小,都立下亭子来看时,果然是好大火。怎见得这火大?
  初如萤火,次若灯光。然后似千条腊烛焰难当,万个生盆敌不住。骊山顶上,料应褒姒逞英雄;夏口三江,不弱周郎施妙计。烟烟焰焰卷昏天地,闪烁红霞接火云。一似丙丁扫尽千千里,烈火能烧万万家。
  这火正把房屋烧着,员外交妈妈与永儿:“且不要慌!便烧尽了,也穷我们下半世不得!”只见那火焰腾腾,刮刮匝匝只顾烧着,风又大得紧,地方许多人都救不灭,直烧了一夜。三口儿只得在八角亭子上权歇。等天晓起来,叫人去扒火地盘,众人去扒看,开了口合不得,睁了眼闭不得。胡员外不想被这场天火烧得寸草皆无,前厅、后楼、过路、当房、侧屋都烧净了。只指望金银器皿、铜锡动用什物,虽然烧烊了也还在地下,交人扒看时,不料都被天收了去。上半世有福受用,如今福退了,满火地盘扒看,并没寻处。就在亭子上住下,早晚饭食皆无,亲邻朋友姓送了几食,又不免去借些柴米,只好一遭两次。一口三,三日九,半年周岁,口内吃的,身上穿的,件件皆无。将空地央人卖,又无人要。看看穷得篮缕,去求相识,在家里只说不在;日常里认得的,只做不看见。自古道:贫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又道:百万豪家一焰穷。那胡员外在亭子上一住,四下又无壁落,风雨雪下,怎地安身?不免搬去不厮求院子里住;就似于今孤老院一般。时逢仲冬,彤云密布,朔风凛冽,纷纷洋洋下一天好大雪。怎见得这雪大?
  严冬天道,瑞云交飞,江山万岭尽昏迷。桃梅斗艳,琼玉争辉。江上群鸳翻覆,空中鸥鹭纷飞,长空六出满天垂。野外鹅毛乱舞,檐前铅粉齐堆;不是贫穷之辈,怎知寒冷之时,正是:尽道丰年瑞,丰年瑞若何?长安有贫者,宜瑞不宜多!
  爱雪的是高楼公子,嫌雪的是陋楼贫民。在东京城里这个才落薄的胡员外,夫妻二人并女儿叫做永儿,原是大财主,只因天火烧得落难,荡尽了家私,搬在不厮求院子里住。正逢冬天雪下,三口儿厮守着地炉子坐地,日中兀自没早饭得吃。妈妈将指头向员外头上指一指,胡员外抬起头来看见,道:“妈妈没总事?”妈妈道:“怎的没甚事!大雪下,屋里没饭米:我共尔忍饥受饿便合当,也曾吃过来。”指着永儿道:“他今年只得十五岁,曾见甚么风光来?交我儿忍饥受饿!”胡员外道:“没计奈何,交我怎生是好?”妈妈道:“你是养家的人,外面却才雪下,若一朝半日冻住了,急切出去不得,终不成我三口儿直等饿死?你趁如今出去,见一两个相识,怕赚得三四伯文钱归来,也过得几日。”员外道:“我出玄见兀谁是得?”妈妈道:“你不出去,终不成找出去?”胡员外吃妈妈逼不过,起身道:“且把腰系紧些个。”开了门出去,走得两步,倒退了三步,口里道:“好冷!”劈面冷风似箭,侵人冷气如刀,被西北风吹得倒退几步,欲复回来,妈妈又把门来关上了。没计奈何,只得冒着风雪了走。走出不厮求院子来告人,不在话下。
  且说妈妈共女儿冷冷清清坐着,永儿道:“爹爹出去告人,未知如何?”永儿又道:“妈妈!雪又下得大,风又冷,爹爹去告谁的是?”妈妈道:“我儿!家中又没钱,不交爹爹出去,终不成我出去?我儿!你且去床头边寻几文铜钱,将去买几个炊饼来做点心,待你的爹爹回来,却又作道理。”与时永儿去床头寻得八文铜钱,娘道:“我儿出巷去买几个炊饼来,你且胡乱吃几个充饥。”永儿将衣襟兜着头,踏着雪走出不厮求院子来。到大街卖炊饼处,永儿便与卖饮饼的道个万福,道:“哥哥,买七文铜钱炊饼。”小二哥接了铜钱,看那女孩儿身上好生蓝缕。永儿剩一文钱,把来系在衣带上。小二哥把一片荷叶包了炊饼,递与永儿.永儿接了,取旧路回来,已是未牌时分,沿着屋檐正走之间,只见一个婆婆从屋檐下来,拄着一条竹棒,胳膊上挂着一个篮儿。那婆婆腰驼背曲,眉分两道雪,髻挽一窝丝。眼如秋水微浑,发似楚山云淡。形如三月尽头花,命似九秋霜后菊。却原来是个教化婆子,看着永儿道个万福,永儿还了礼。婆婆道:“你买甚么来?”永儿道:“家中母亲交奴家买炊饼来。”那婆婆道:“我儿!好交你知道,我昨日没晚饭,今日没早饭。你肯请我吃个炊饼么?”永儿口中不道,心下思量:“我妈妈也昨日没晚饭,今日没早饭。这婆婆许多年纪,好不忍见!”解开荷叶包来,把一个炊饼递与婆婆。婆婆接得在手,看了炊饼道:“好却好了,这一个如何吃得我饱,何不都与了我?”永儿道:“告婆婆,奴家却不敢都把与你。家中三口儿两日没饭得吃,妈妈交爹爹出去告人,止留得八文铜钱,交奴家出来买炊饼,大的妈妈吃,小的是奴奴吃的。因见婆婆讨,奴奴只得让一个与婆婆吃。”婆婆道:“你妈妈问炊饼如何买得少了,你却说甚的?”永儿道:“妈妈同时,只说奴奴肚饥,就路上吃了一个。”婆婆道:“难得我儿好心!我撩拔你耍子,我不肚饥,我不要吃,还了你。”永儿道:“我与婆婆吃的,如何还了奴奴?”婆婆道,“我试探你则个,难得你这片好慈悲孝顺的心。你识字么?”永儿道:“奴奴识得几个字。”婆婆道:“我儿,恁地却有缘法!”伸手去那篮儿内取出一个紫罗袋儿来,看着永儿道:“你收了这个袋儿。”永儿接了袋儿道:“婆婆!这是甚么物事?”婆婆道:“这个唤做‘如意册儿’,有用他处。若有急难时,可开来看。你可牢收了。册儿上倘有不识的字,你可暗暗地唤‘圣姑姑’,其字自然便识。切勿令他人知道。”永儿把册儿揣在怀里,谢了婆婆,婆婆自去了。
  永儿拿着炊饼到家,娘问道:“我儿如何归来得迟?”永儿道:“妈妈!街上雪滑难行。”娘儿两个吃了炊饼,不多时,只见员外归来。妈妈道:“你去这半日,见甚人来?”员外道:“好交你知道,外面见个相识,请我吃了酒饭,又与我三伯足钱。”妈妈欢喜,交员外道:“你去籴些米,买些柴炭,且过两三日,又作区处。”免不得做些饭吃。到晚去睡,永儿却睡不着,自思:“日间的那婆婆与我册儿时说道,有急难便可开来看。如今没饭得吃,也是一个急难,我且将去开来看一看。”永儿款款地起来,轻轻的穿了衣裳,惊觉娘道:“我儿那里去?”永儿道:“我肚疼了,要去后则个。”下床来着了鞋儿,到厨下,雪光如同白日.永儿去怀中取出紫罗袋儿来,打一抖,抖出一个册儿来看时,只因胡永儿看了这个册儿,会了这般法术,直使得自古未闻,于今罕有。正是:
  数斛米粮随手至,百万资财指旨日来。
  毕竟永儿变得钱米么?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回  胡永儿试变钱米法 胡员外怒烧如意册
  诗曰:
  九天玄女好惊人,但恐于中传不真;
  只为一时风火性,等闲烧了岁寒心。
  当夜胡永儿看那册儿上面写道:“九大玄女法”。揭开第一板看对,上面写道。
  变钱法——画着一条索子,穿着一文铜钱。——要打个胳瘩放在地上,用面桶盖着。舀一碗水在手,依咒语念七遍,含口水望下一喷,喝声:“疾!”揭起面桶,就变成一贯铜钱。
  永儿即时寻了一条索子,将日间买炊饼剩的一文铜钱解下衣带来,穿在索子上,打了胳瘩,放在地上,寻面桶来盖了。去水缸内舀一碗水在手,依咒语念了七遍,含口水望下只一喷,喝声:“疾!”放下水碗,揭起面桶打一看时,青碗也似一堆铜钱!永儿吃了一惊,没做理会处。思量道:“若把去与爹爹妈妈,必问是那里来的?”永儿就心生一计,开了后门,一撇撒在自家笆篱内雪地上,只说别人暗地里舍施贫的。便把后门关上,入房里来,把册儿藏了。娘道:“女儿!肚里疼也不?”永儿道:“不疼了。”依然上床再睡。
  到天晓三口儿起来,烧些面汤,娘的开后门泼那残汤,忽见雪地上有一贯钱,吃了一惊,忙捉了把去与员外看了,道:“不知谁人撤这贯钱在后面雪地上!”那胡员外道:“妈妈!宁可清贫,不可浊富。我的女儿长成,恐有不三不四的后生来撩拨他,把这铜钱来调戏。”妈妈道:“你好没见识,东京城有多少财主做好事,济贫拨苦,见老人雪下,院子里有许多没饭吃的,夜间撤来人家屋里来舍贫。我女儿又不曾出�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