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毛情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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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毛情史- 第3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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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夏米叶等人的身形消失在视线之外以后,Echo的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
    荷西把手按在Echo的肩膀上,想令她坚强一些。
    Echo平静下来后,荷西问她:
    “你不愿意回到马德里对不对?Echo,你在马德里生活得不愉快么?”
    荷西的眼中流露出很重的担忧,这令Echo不快,她不喜欢别人为她的生活担心,她讨厌其中的同情的成分,她甚至宁愿别人将她的痛苦津津有味地品尝,也不愿别人说她生活得很惨很可怜。
    “没有埃你知道,每个人的生活都是酸甜苦辣涩味俱全的,我的生活也没什么两样,很普通,不能说愉快也不能说不愉快。因为生活都是两面的,如果你认为我生活得很愉快,那一定是我掩盖了不愉快的那一面;如果你觉得我生活得不愉快,那一定是你没看到我快乐的时候,应该说,我在马德里生活得还是很不错的,比起那些连饭都吃不饱的人不知要幸福多少倍呢。我有一份小学教师的工作,每周教四个小时的英文。薪水虽然不高,但也足够我自己吃饭。我的业余生活十分丰富:看看电影,借邻居的狗散步,跟朋友去学生区唱歌喝葡萄酒,再不然一本惠特曼的西班牙文译本《草叶集》,在床上看到深夜。还有听歌剧、在小酒店闹通宵”Echo越说越兴奋,越说越陶醉,为了说服荷西相信自己,生活得很好,到了最后,竟连自己也对美好的日子深信不疑。
    “Echo,别自欺欺人。如果你真的生活得很称心如意,你又何必对‘人人之家’恋恋不舍?你的生活方式和他们完全是不一样的,你渴望他们,也就否定了你自己,说明你对自己的生活并不满意。”
    “荷西,你只知道非此即彼,难道你不明白还有中间地带吗?
    对于我来说,其实在哪儿生活,采取哪一种生活方式,都没什么不同。是的,我很羡慕夏米叶他们的生存状态,他们用一种自己乐意的方式在体现着自己的价值。我留恋‘人人之家’,我渴望能在那儿生活,可是最终我仍没有因为它而放弃我在马德里的生活。
    其实,我想,我之所以在二者之间难于取舍,是因为我对这两种方式都无法舍弃,我之所以选择走,恐怕是先入为主的道理吧。而且,无论我选择了哪一种,我都不会得到绝对的满意。
    “我大声地告诉他们我明年夏天一定会再去,其实这是一个无法确定的诺言。我大叫着许诺,就好似这样保证着他们,也再度保住了自己的幸福一般。其实,幸福一直是那样的遥不可及,就如同永远等待不到的青鸟一样。永远”说到最后,Echo哑然了,习惯性的落寞的神色又显现在她的眉端。她是一个在情绪上好走极端的人,刚才还是神采飞扬的,一会儿便又黯然无色了。
    荷西有些后悔自己挑起这个话题。他找不到什么话来安慰Echo。他知道自己和Echo的人生阅历大不相同,Echo的经历要比他丰富许多,Echo的好多心绪他根本无从理解,无从体会。他为自己的无力感到一阵阵的难过,只好靠在椅背上,双手交抱在脑后,心中下定了决心一定要用自己的爱让Echo生活得快乐、幸福,要使Echo觉得,同他荷西在一起的日子才是她一辈子所难舍的。
    Echo在沉默中又陷入了往事的回忆,越不堪回首的越是频频回首。生活的一切不幸,归结到最后,都是爱情的不幸。没有爱情,过什么样的生活不都是一样?
    一样的不满足,不快乐。
    青鸟,青鸟,当真是永远等待不到么?
 11 迟到的青鸟
    从塞哥维亚回来以后,Echo不再像以前那样故意地躲着荷西,她想,一切应该自自然然的,随缘,不必刻意追求什么也不必刻意躲避什么。她从不主动去找荷西,但每次荷西来找她,只要她在且闲着,她就会很乐意地同荷西约会,不再借故推辞。两人的接触越来越多,感情也逐步升温。
    刚从塞哥维亚回来不久,荷西有一天便把Echo邀请到他的家中去。
    在客厅同荷西的妈妈寒暄了几句,荷西便将Echo径直带进了自己的房间。他指着床头的那面墙,对Echo说:“你看!”
    Echo抬头一看,发现自己的放大黑白照片布满了整面墙壁,照片已经发货。黄昏的夕阳从窗户射进来,透过百叶窗,金黄的柔美的阳光在照片上投下一道道的光纹“凡天鹅皆白”的命题,我们不能用经验方法完全证实它,但,有一种说不出的浪漫情调。
    Echo看着照片中剪短发的自己,沉默不语。很久,才问身边的荷西:“我从来没有寄过照片给你,这些照片是哪里来的?”
    “偷来的。”荷西毫不讳言。
    Echo惊讶地看着荷西,没见过做“贼”做得这么脸不红心不跳的。
    她凶巴巴地推了荷西一把:
    “怎么偷的?”
    “在徐伯伯的家里偷的。你常常给他们寄照片,他们看过了就把照片摆在纸盆里。我去他们家找毛鸟里玩的时候,就把他们的照片偷来,拿到相馆去做底片放大,然后再把原来的照片偷偷地放回盒子里。”
    “那你们家里的人出出进进怎么说?”
    “他们就说我发神经病了,那个人已经不见了,还贴着她的照片发痴。”
    “这些照片怎么都黄了?”
    “是嘛!太阳要晒它,我也没办法,我就把百叶窗放下,可是百叶窗有条纹,还是会晒到。”
    Echo顺手将墙上的一张照片取下来,墙上赫然一块白色的印子。
    Echo回头看荷西。荷西也正看着她,一脸的歉疚,似在怪责自己没有把Echo的照片保管好。
    荷西,他深深地爱着她,可他从没对她要求过什么,甚至为了她,他可以不见她,可以不让她知晓他的思念。他爱得很苦,很艰难,却无怨无悔。
    七年,这么长的时光,照片都发黄了,荷西爱她的心却没变。
    七年,她的爱情经历了太多的沧桑,她不停地追寻、渴望,跋涉过千山万水,荷西却始终站在原处默默地等待,等待命运之神将她疲累的身心送进他温暖的怀抱。
    Echo看着照片,看着墙壁,看着荷西,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眼睛有湿热的感觉。她抬头看天花板,让眼泪晾干在眼眶里。
    突然,她一转身,同荷西面对着面,眼睛深深地看进荷西的眼里去,好一会儿,她才用颤抖的声音问荷西:“你是不是还想结婚?”
    荷西呆呆地看着Echo,仿佛她是个幽灵似的,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虽然,从一开始,他把Echo请到自己的房间来,给她看这一切,就是为了向Echo表白自己的决心,请求她给予他追求她的机会,但是他没想到一切会是如此的顺利,顺利到他一下子接受不了的地步。他呆住了,惊呆了,喜呆了,他久久地望着她,乞盼着她能重复一遍。
    “你不是说六年吗?你一直等着的是不是?我现在站在你面前了”这一次他听清楚了。他一把握住Echo的手,欣喜地看着她,幸福就这样一下子便来临了,他竟有些手足无措。
    突然,Echo又甩掉了他的手,掩着脸,伤心地哭起来,嘴里胡乱地嚷着:“还是不要好了,还是不要好了,不要,不要了”在幸福面前,她又一次想抽身而逃。对于爱情,她是勇敢又怯懦的。
    作家、女教授胡品清早在Echo就读台北文化学院的时候,就这样品价过她:一个个人费解的,拔俗的,谈吐超现实的,奇怪的女孩。像一个谜,喜欢追求幻影,创造悲剧美。等到幻影变为真实的时候,便开始逃避。
    可是荷西是轻易不会让Echo逃了。
    他赶忙把Echo捂在脸上的手掌掰开,紧紧攥在手里,任Echo怎么用力也挣脱不了,他丝毫不放松。
    Echo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满脸的泪在荷西的眼前晃动。
    “不要了,荷西,不要了”
    荷西抓住Echo的肩膀,又捧住Echo的脸庞,焦灼地问:“为什么?怎么不要?”
    Echo定定地看着他。
    幸福就在眼前,就在这个男子的怀中,他的怀里跳动看一颗真爱她的心。
    幸福就在伸手可及的地方。
    青鸟,永远等待不到的青鸟,你也肯在我这里驻足的吗?
    不,幸福永远是遥不可及的,青鸟,是永远等待不到的。
    一切都是幻象,幻象。
    海市蜃楼一般。
    幸福,哪一次不是清清楚楚地摆在她的眼前?她接受了,相信了,一心一意地付出了,等到她张开双臂,要真正去拥有它的时候,收获的总是一枚苦果。
    苦果已经吞得太多太多了。Echo的新愁旧恨一下子都涌了出来,一张张脸庞飞快地闪过她的脑际:舒凡,那狠心的抉择;画家,那第一次婚姻的欺骗;德国教师,那死在婚礼前夕的无缘人?
    还有20岁以前,发生的好多次苦涩悲凄的单恋,暗恋;还有飘泊海外时,各色各样的男友;日本追求者,德国男友,化学博士她或是迷迷糊糊地接受疼爱,或是对对方也充满了感激和好感,或是根本不接受对方,来个君子之交淡如水,不管是怎样的交往,一提到婚姻便触礁。
    最后,回忆的焦点凝聚在德国教师的遗容上,凝聚在一锤锤装钉棺木的响声上。
    他说过,他保证过,他会给她带来幸福,他为她点燃了满心的欢喜和希望,可是一切都随着他的死一起埋葬了。
    埋葬了,还能复活吗?
    心碎了,再怎么修补也有裂痕。
    幸福就在伸手可及的,Echo都不愿伸手去碰触。
    一伸手,便消失了,那是一个特大的肥皂泡,美丽地诱惑着Echo的手。虽然它大得Echo见不着它的边际,可是肥皂泡就是肥皂泡,再美丽也一戳即破。
    阴谋!
    Echo悲愤地想着,她几乎看见了命运之神的身影。他眼巴巴地看着她,等到她的手一抬起来,一触摸,一切便都会消失得失影无踪。消失不了的,惟有她的创伤。然后,他便会发出一阵阵得意的狞笑。
    Echo睁开眼睛,荷西仍旧捧着她的脸,焦灼地寻找着答案。
    Echo叹口气,悠悠地说:
    “你那时为什么不要我?不坚持要我?如果那时候你坚持要我的话,我还是一个好好的人,今天回来,我已经不再完整了,我的心已经碎了。”
    “碎的心,可以用胶水把它粘起来。”
    Echo一把推开荷西的手,咬牙切齿地朝着他低吼:“粘起来?用胶水?这些年来,我修补得还不够吗?总是旧伤还没痊愈,新的伤口又来了。我舔它,我吮吸它,可是不管我怎么修,伤痕都一道不少地摆在那儿。粘起来?粘过以后还是有缝的”荷西把Echo的手抓在手中,慢慢地拉向自己的胸口,说:“这里还有一颗,是黄金做的,把你那颗拿过来,我们交换一下吧!”
    说完,他把Echo的手紧紧地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Echo的手心感到一阵灼烧,这颗黄金做的心跳动得很狂野,充满着青春和生命的活力。
    荷西微笑着看着Echo,无限的温柔中透露出无比的坚毅。
    “荷西——”
    这一声竟喊得无比的凄惋。是的,该是告别一切,割裂一切,重新面对生活的时候了,破碎的心,扔掉它!
    Echo闭上眼睛,扑进荷西的怀里,和大海一样宽阔的胸膛,它坚实有力,它温柔地起伏,它激情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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