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毛情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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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毛情史- 第4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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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最后一次亲吻你,荷西,给我勇气,放掉你大步走开吧!
    我背着你狂奔而去,跑了一大段路,忍不住停下来回首,我再度向你跑回去,扑倒在你的身上痛哭。
    我爱的人,不忍留下你一个人在黑暗里,在那个地方,又到哪儿去握住我的手安睡?
    我趴在地上哭着开始挖土,让我再将十指挖出鲜血,将你挖出来,再抱你一次,抱到我们一起烂成白骨吧!
    ——三毛《梦里花落知多少》
    荷西死了,三毛的梦里没有了主角,但三毛把这个梦做了一生。
    伴着那首童谣——
    记得当时年纪小
    你爱谈天
    我爱笑
    有一回并肩坐在桃树下
    风在树梢鸟儿在叫
    我们不知怎样睡着了
    梦里花落知多少
 1 乐莫乐兮新相识
    那是1990年4月16日,和熙的春风从窗户外夹带淡淡的花香吹进来,窗帘在春风的逗引下飘飘地跳起舞来。
    坐在钢琴前修改歌词、曲谱的王洛宾饶有兴趣地看着窗帘的舞蹈。
    窗外,碧空如洗。
    王洛宾的心情也跟着天气一起好起来。他放下手中的歌单,开始弹奏钢琴。
    他清瘦有力的手指娴熟地敲击着琴键,一连动听的音符像断线的珠子一般从他的手指尖滚动出来,优美的旋律顿时充斥了整个房间,萦绕不绝。
    王洛宾和着音乐自己演唱起来,那是一首活泼轻快的歌——《掀起你的盖头来》——掀起了你的盖头来,让我看你的眉毛,你的眉毛细又长啊,好像那树梢的弯月亮。
    掀起了你的盖头来,
    让我看你的眼睛,
    你的眼睛明又亮啊,
    好像秋波一般样。
    掀起了你的盖头来,
    让我看你的脸儿,
    你的脸儿红又圆呀,
    好像那苹果到秋天。
    掀起了你的盖头来,
    让我看看你的嘴。
    你的嘴儿红又小啊,
    好像那五月的甜樱桃。
    王洛宾兴致勃勃地唱着,十分投入,沉浸在音乐带来的巨大欢娱中。
    “砰,砰,砰。”
    有轻轻的敲门声,来访者是个礼貌的人,可是礼貌不足以将王洛宾从音乐的海洋中唤出来。
    “砰,砰,砰。”
    敲门声加重了一些,但一下一下的,表明来访者热情而不莽撞的脾性。
    王洛宾停下演唱,仔细地听。
    “砰砰砰!砰砰砰!”
    敲门声变得又大又急促起来,看来来访者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王洛宾拉开房门,门外的人一身牛仔装,头上戴着一顶藏青色圆边呢帽。
    王洛宾想:咦,明明是个西部小牛仔嘛,如果腰间再别一条皮鞭,就更地道了。
    “小牛仔”笑吟吟地看着他,问:
    “您是王洛宾先生吗?”
    “是的。”
    “我是台湾来的。”
    “请进。”
    王洛宾把“小牛仔”引进客厅。“小牛仔”边走边作自我介绍,说话的同时,仔细地打量着王洛宾。
    “我叫三毛,来新疆旅游。受台湾《明道文艺》编辑部之托,顺便将稿费带给您”咦?三毛?
    王洛宾禁不住多看了三毛几眼,心中觉得十分诧异:三毛不是台湾女作家吗?怎么会是个帅气的先生呢?
    “哇,你的家显得好空旷。一个人住这么空荡的房子,洛宾先生不寂寞吗?”
    王洛宾指了指钢琴,风趣地说:
    “怎么会是一个人?哦,你请自便,我去给你倒水。”
    王洛宾从厨房端水出来,刚进客厅,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三毛正在摘礼帽。她用手拎住帽顶往上提,就在帽子与脑袋分离的一瞬间,满头乌黑柔顺的秀发从头顶银亮亮地披撒下来,落在肩头背心。她再轻轻地摇摇头,那瀑布便像一匹缎子一般柔柔地波动。
    王洛宾心中不住地赞叹:
    太美了!太美了!
    这个美丽的动作触动了王洛宾的创作灵感。他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放,便径直走回到钢琴前,立即弹奏起来,嘴里唱着——掀起了你的盖头来,让我看你的头发,像那天边的云姑娘啊,抖撒了绵密的忧伤。
    三毛听完王洛宾的演唱,思索了片刻才说到:“洛宾先生,您刚才唱的是《掀起你的盖头来》这首歌吗?”
    “对。你喜欢吗?”
    “喜欢。您写的好些歌我不仅喜欢而且还会唱。”
    三毛的话说得王洛宾暖暖的,凡是创作者都希望自己的作品得到大家的欢迎,社会的认可。
    “不过,好像《掀起你的盖头来》这首歌没有这段歌词。”
    “刚才写的,即兴之作。”
    “刚才?真的?”
    三毛睁大了眼睛,惊讶中包含着佩服和崇敬。
    “这得感谢你。”王洛宾对她幽默地一笑。
    “我?”三毛更吃惊了。
    王洛宾又是一笑,指着三毛的礼帽:
    “那就感谢它吧。”
    这即兴之作便是王洛宾为三毛写下的第一首歌。
    三毛后来回台湾后,在给王洛宾的信中又专门提到这件事,她在信中说:“你们男人的眼睛真精明,细小的动作都会看在眼里。”
    显然,三毛在写这段话时,内心是涌动着甜蜜的。
    初次见面,三毛和王洛宾都对对方感觉良好。
    三毛开朗、爽快,
    王洛宾风趣、幽默。
    谈话愉快地继续下去。
    王洛宾告诉三毛,《掀起你的盖头来》是为他的妻子黄静女士所作。
    王洛宾指着亡妻黄静的遗像说:
    “这是我的妻子黄静。我们婚前未曾见过面,入洞房后我掀起盖头来才发现她是那样美。《掀起你的盖头来》这首歌是我当时的心理写照。”
    听王洛宾讲他的妻子,三毛想起了已经诀别自己11年的丈夫,她最爱的荷西。三毛的脸上闪过一抹悲伤的神色,不过,很快,她又活跃起来:“洛宾先生,我也给你唱一首歌吧,你听听看喜不喜欢。这首歌的名字叫《橄榄树》。我十多年前由国外第一次回台湾时,为了给一个朋友筹集旅费,我曾经急作了九首歌词,这便是其中的一首。由李泰祥谱成了电影《欢颜》的主题曲。”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
    我的故乡在远方
    为什么流浪
    流浪远方流浪
    为了天空飞翔的小鸟
    为了山间轻流的小溪
    为了宽阔的草原
    流浪远方流浪
    还有还有为了梦中的橄榄树。
    不要问我从那里来
    我的故乡在远方
    为什么流浪
    为什么流浪远方
    为了我梦中的橄榄树
    “不用问,我知道你从台湾来。”
    三毛被逗得笑起来。
    王洛宾又说:
    “你到处流浪,不寂寞吗?”
    “流浪本身即为了排除寂寞。”三毛笑吟吟的。
    王洛宾觉得三毛很有意思,便又打趣她:“你是不是把乌鲁木齐想象成一个原始的牧场,街上来往的人都骑着马,年轻人的马鞍上,都挂着套马绳?”
    三毛摇头不语,仍是微笑着,等待王洛宾的下文。
    “那你为什么这身打扮?如果你的皮靴后跟上再钉上一对马刺,人们一定以为你是双手开枪的女牛仔呢!”
    三毛听完,仰天大笑起来,笑声说不出有多豪爽。
    王洛宾再次在心中赞叹:
    真是一个热情、开朗、洒脱、无羁的女人!
    等三毛笑停了,王洛宾正色对她说:
    “你的《橄榄树》,你的声音,以及感情都很美。我想到:一个人唱自己的作品,容易唱得好,因为感情的表达,在创作过程中,已经下过很大的功夫。不过,我想为你唱一首我在监狱中写的歌——《高高的白杨》,是表达我一个难友的心声的,虽然写的不是我自己,但我每次唱起这首歌都会觉得非常的感动,甚至情不能已。因为这首歌中包含着一个凄婉动人的故事——“一位维吾尔族小伙子在要结婚的前一天被莫名其妙地送进牢房,从此,他的心扉被痛苦紧紧锁住,失去了笑容。一天,他的姑妈来探监,给他带来一个撕裂肝胆的噩耗——他的恋人因思念他过度而病重身亡。姑娘生前喜欢丁香花,姑妈代他在姑娘的坟上撒满了了香花小伙子悲痛欲绝,发誓留下胡须以表哀悼,但监狱里是不允许犯人留胡须的,为此他受到了更大的折磨。小伙子没有屈服始终留着一把大胡子爱的力量是神奇的,我深深被感动了,写了这首歌”说完,王洛宾的歌声便响起来了——高高的白杨排成行,美丽的浮云在飞翔,一座孤坟铺满丁香,孤独的依靠在小河旁,一座孤坟铺满丁香,坟中睡着一位美好的姑娘,枯萎丁香引起我遥远的回想,姑娘的表情永难忘。
    高高的白杨排成行,
    美丽的浮云在飞翔,
    孤坟上铺满丁香,
    我的胡须铺满胸膛。
    美丽浮云高高白杨,
    我将永远抱紧枯萎丁香,
    抱紧枯萎丁香走向远方,
    沿着高高的白杨。
    当王洛宾唱到“孤坟上铺满了了香,我的胡须铺满了胸膛”时,三毛便哭了,琴声停止,三毛已成个泪人。
    又一股暖流涌进王洛宾的心间,三毛的眼泪在他看来,是对他作品的一种赞扬。看着三毛被泪水浸泡得近乎透明的大眼睛,王洛宾真诚地说了声:“谢谢。”
    王洛宾又问三毛:“是不是因为荷西是大胡子,你才喜欢这首歌的?”
    亡夫之痛,一般来说,是不应该轻易去触及的。但是王洛宾从介绍三毛的文章上,从她发表的作品里,从别人整理发表的她的演讲的内容中,了解到三毛是深深爱着自己的丈夫——荷西的,这种刻骨铭心的爱,他能从自己对亡妻的思念中切身地体会到,达到与三毛在情感上的沟通。
    他还了解到,荷西死后,三毛不仅不避忌人家询问荷西的事,还非常乐意向别人讲述,而且每每谈起来时,神色语气间便充满了荣耀和狂傲。
    这一点,王洛宾也能够理解和明白,妻子死后,爱情覆灭、人生丧偶的痛苦常使他彻夜辗转难眠。他在客厅中悬挂妻子的画像来永远地记念她,夜深人静的时候便会对着妻子遗像上美丽的面容说话;每次有客人来,他都要指着墙上的画像告诉人家这是他的妻子,欢喜、幸福之色溢于言表。向别人谈及妻子的时候,他的语言充满了甜蜜的怜爱,每次一说起妻子的事情,他都会产生一种感觉,觉得妻子还在自己身边,明眸顾盼,巧笑连连,仿佛从来没有离开过他。一切都一如往昔。一如往昔的感觉是美好的,让人没有沧桑感。
    人喜欢活在回忆中,活在旧事里,再悲伤的旧事,它也是安全的,温馨的。
    王洛宾想:三毛的创伤是重的,但三毛的心是坚强的,她能像我为她写的歌词一样,“像那天边的云姑娘,抖散了绵密的忧伤”。
    果然,提及荷西,并没有使三毛更加悲不自禁,人家和她谈荷西,她是欢喜的。她的神色间有一种大悲痛过后的大快乐在闪动。她对王洛宾说:“不是,是听了这首歌之后,更喜爱大胡子了!”
    于是,王洛宾和三毛便开始谈论荷西,三毛告诉他许多关于荷西的事情,讲起来时,一切都是温柔的,深情款款。
    当说到“他等了我6年,爱恋了我12年,诀别时没有跟我说一声再见”时,三毛黯然下来,忧伤从眉端像一抹轻烟似的升起来。
    王洛宾怕三毛又回忆起荷西逝世时的巨大悲痛的心情,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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