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团的第1营仍然留驻腊戍,担任飞机场的警戒任务。
日军探听到英军退守仁安羌的消息,马上就分出两个联队兵力,绕到英军后方,占领仁安羌油田,切断英军归路,将英军第1师全部和战车营的一部,包围在仁安羌北面一带地区。又用一个大队的兵力飞快占据拚墙河北岸渡口附近,阻截英军的救援,不过当时在拼墙河北岸和日作战的英军,只是少数步兵和装甲旅战车山炮的一部分,自身都已难保,更无力分兵去救援在南岸被围的部队了。
4月16日,在仁安羌北面的英军第1师已经被包围两个昼夜,粮尽弹缺,水源断绝,危急万分,驻扎巧克柏当的113团,便接到了立即驰援的命令。救兵如救火,113团连夜奔赶,在17日的黄昏时分,到达拚墙河北岸,在距河五英里的地方,进入准备攻击的位置,当晚就展开了猛烈的战斗。18日拂晓起,战斗更激烈,孙立人亲自从曼德勒赶往前线指挥,正午12时,拚墙河北岸日军肃清,英方催请孙部立刻渡河攻击,当时孙部兵力太少,而且南岸地形暴露,日军又是居高临下,孙部站在仰攻的地位,如果攻势稍一顿挫,日军可能立即窥破孙部实力,这样一来,不但不能达成解救英军的任务,并且可能把113团陷入危险的境地。因此,孙立人决定暂时停止进击,打算在黄昏以前用尽各种方法把当面的敌情和地形侦查清楚,再利用夜间去周密部署,准备在第二天拂晓进行攻击。英第1军团长史林姆将军对于孙立人这样计出万全的筹划,虽然表示十分钦佩,但怎样才能使他的被围部队立刻解救出来,却是他更焦急的一个问题,因为他接到被围的第1师师长斯高特将军的告急无线电话,报告被围官兵已经断绝了两天的水粮,无法继续维持下去,若是今天再不能解围,便有瓦解的可能。所以史林姆将军要求孙立人无论如何要立即渡河攻击援救,不能等到明天。后来孙立人一再的解释利害,并且请他打电话通知斯高特师长务须再忍耐一天。史林姆将军正在犹豫不决的时候,斯高特师长又打来了第二次告急的无线电话,说是被围的部队已经到了最后关头,再也不能忍耐一刻了。史林姆将军脸上显然是变了颜色,他凝视着孙立人,目光慌乱,神情紧张,但孙立人的态度却依旧很平静,并再请史林姆将军转告斯高待师长说:“贵师既已忍耐了两天,无论如何还要坚持这最后一日,中国军队一定负责在明天下午6点钟以前,将贵师完全解救出围。”无线电话中又以焦急而怀疑的语气传来“有无把握”的询问,孙立人斩钉截铁地回答他说:“中国军队,连我在内,纵使战到最后一个人,也一定要把贵军解救出险!”
这句话使史林姆将军大为感动,和孙立人郑重地紧握着手,认为这是一种“君子协定”。
19日,东方鱼肚白色还没有出现,攻击便开始了。破晓时,左翼部队将日军第一线阵地完全攻占。战斗转进到山地里,日军不顾一切猛烈反扑,孙部已得的阵地,三次失而复得。在日军优势兵力的压迫下,孙部必须要处处防备敌人侦知实力,所以用种种方法,设置疑兵,虚张声势,又用小部队进行扰乱突击,更教日军无从判断虚实,主攻部队利用山炮、轻重机枪及轻重迫击炮的掩护,反复肉搏冲杀,第三营长张琦流尽了最后一滴血,还高呼着“弟兄们,杀呀!”士兵们眼看着自己的长官壮烈地倒了下去,心头热辣辣地默念着他最后所发出的口令,含着眼泪,前仆后继的拚死冲杀上去,一直冲上了油田。山凹里,油田边,都积起了一堆一堆的尸丘。这一场白刃肉搏的大战,从午前4时继续到午后3时,日军的第33师团完全被击溃了,他们丢下了1200多具死尸,退出阵地,113团不过1000人的战斗员兵中也伤亡了一半。这不但是一个冒险的攻击战,简直是一个可怕的空城计。
下午5时,孙部克复了全部仁安羌油田区域,枪炮声渐渐的稀远,敌人显然是在加速后撤。孙部首先将被俘的英军、美传教士和新闻记者五百余人解救出险,并将夺回被日军抢去的英方辎重汽车一百多辆,交还英方。接着英军第1师的步兵、骑兵,炮兵、战车部队等七千余人和一千多匹马都在孙部的安全掩护下,从左翼向挤墙河北岸退出,三天的苦熬已使他们狼狈不堪,一路对着孙部的官兵,个个都竖起大拇指高呼“中国万岁”,更有许多军官压制不住感激的热情,抱着孙部的军官跳了起来,友情的高扬已经到达了顶点。
仁安羌之役、在军事上是一个奇迹,中国军队是以少胜多,以客胜主,以寡救众。这一仗,不但表现出中国军队是有严格的训练和旺盛的士气,更表现出中国的指挥官有卓越的将才,有高明的判断能力,有超人的战术眼光,胆大心细的断然处置。同时,这一仗还不只是表现出中国军队作战的英勇惊人,并且显示出了中国文化传统的优越性,从孙立人回答史林姆将军的“中国军队战至最后一人,也一定要把贵军解救出险”的一句话语中,就充分表现了中国军人舍己救人和不背盟信的美德,以及中国军队和中国人民对道义的高深教养,后来,新38师转进到英法尔时,又和英军第1师碰在一起,彼此语言不通,相互以目光表达情感,有些英军官兵见了孙部,眼眶中竟都含有感激的晶晶泪水,这种表情不只是在羡慕新38师的战功,也不只是在感谢中国军队当日解救他们出险的好处,而是他们被中国军队舍己为人的精神所感动了,对于这种亲挚的友情协助,他们当会终身感念不忘的。
由于仁安羌援救英军卓越的战功,孙立人荣获“英帝国司令”勋章(C·B·E)和美国的“丰功”勋章。被誉为“东方的隆美尔”和“东方野战之狐”。
四面楚歌“仁安羌大捷”后,孙立人升任新一军军长。抗战胜利后,新一军4万多人马辎重,借道香港,在美国军舰护送下,开向东北,部队首先在秦皇岛登陆,然后乘火车到锦州一带集中。途中受到东北民主联军的袭击,伤亡颇重。这一年初,孙立人又一次出国考察,此时尚未回国,全军由副军长贾幼慧率领,辗转迂回到沈阳外围。在四平街,新一军同东北民主联军激战了一个月,伤亡惨重,却攻不下一个小小的四平街,蒋介石非常不满。这时,孙立人已经回国,急忙从关内赶来指挥战斗。也是他运气好,东北民主联军在保卫四平街的战斗中,赢得了时间,正作战略转移。因此,新一军一举而下吉林,长春、德惠,陈兵松花江畔。这一战又给孙立人镀了一层金粉。
但孙立人既非黄埔弟子,又非陆大学生,在国民党部队中自成一系,且孤芳自赏,自命不凡,仗着美国人撑腰,有时连蒋介石也不放在眼里。所以,蒋介石对他也不满,适逢云南部队60军184师在东北起义,投向共产党,使蒋介石愈加感到非嫡系部队不可靠。云南部队的后台是龙云,蒋介石曾以明升暗降的手法,把龙云调到中央,削掉了云南王的兵权。于是,便使用同样的手法,提升孙立人为东北“第四绥靖区司令”,接着又任为东北九省保安长官司令部副司令长官,把他调离长春到沈阳与保安司令杜聿明共事。而他的新一军,也交给了黄埔出身的50师师长潘裕昆。孙对这种人事安排自然不满,但又没有办法,只能暗中怨恨。不久,只身南下。
孙离开东北,心情抑郁,意兴阑珊。最不甘心的,是受黄埔系的排挤欺压。1948年国民党军队节节败退之际,蒋介石依从美国的授意,任孙立人为“陆军副总司令”兼“训练司令”,在美国顾问的直接控制下,开始在台湾训练新兵。其后,蒋介石又任陈诚为台湾省“主席”,除为了部署逃命外,也有牵制孙立人的用意。陈到台后,即曾暗中策划孙立人的凤山军官训练班并入军校中,陈系的林蔚、郭帏、罗卓英等企图将孙的练兵权转到罗卓英手上,但没有成功。
1949年9月,蒋介石为了取得美国的积极援助,以陈诚任“东南军政长官公署长官”,又“提拔”孙立人为“台湾防卫总司令”兼“东南军政长官公署副长官”,在陈的控制下,孙实际上没有什么权力,在长官公署成立不久的某次会上,孙就曾很不满地表示:他虽为台湾防卫总司令,而军队的调出调入他一点都不清楚,调换一个军长,他连一个通知都没有接到。陈曾指使其嫡系的第6军,用“升官”的办法拉孙的80军的官兵,80军一个老兵到第6军可升班长,班长可升排长,此事引起孙的异常气愤。
蒋介石复位后,陈诚任“行政院”院长,又升孙立人为“陆军总司令”,表面上向美国做出了姿态,得以争取美援,实际上又以陈诚系的周至柔任“参谋总长”,用以牵制孙立人。据1950年材料,孙知道实际的权力操在“参谋总长”手中,不愿就任,要陈诚答应他两个条件:第一,仍任“台湾防卫总司令”;第二,仍兼负陆军军官训练责任。后经陈同意就任。表面上陈虽同意了孙的条件,但孙仍然没有人事权和指挥权,而且训练权的大部分也相继被陈夺去。孙曾哭诉于何应钦说:“台湾完了。”
1951年5月香港《自然日报》称:孙立人仍旧是一个“木偶司令”,不经蒋介石同意不能任免一个营长,没有蒋介石的命令也不得调动任何部队。蒋纬国的装甲兵部队更不容孙过问。孙的“陆军总司令部”的决议,每次均被周至柔控制的国防部加以删改,双方常打公文官司。陈诚的亲信原任国民党第6军军长戴朴等陈系军官,竞拒不出席孙召集的台湾防卫会议,此外,当时孙虽名义上仍兼“陆军训练司令”,可是,校官以上的训练全由阳明山“革命实践研究院”陈诚系的将领万耀煌、彭孟缉负责,高级政工干部的训练又由蒋经国的政工干部训练班主持,孙的凤山军官训练班,只能训练尉官以下的人员。陈诚手下的一些喽啰,对孙挂名的“陆军总司令”空衔,也喧嚷要予以夺去,如1950年黄杰从越南逃到台湾和陈诚系的黄埔出身军人段沄、罗奇等叙餐时,大家公开他说:“陆军让孙立人干,难道我们黄埔就无人吗?”曾决定要夺取“陆军总司令”的位置,后经吴国桢提出:“要顾及美国人的印象”,才暂作罢。
江南在《蒋经国传》中说:孙立人的处境,自美学成归国那天起,的确备尝嫉妒倾轧之苦。国民党军队将领中,有留日派、保定和黄埔系,惟留学英、美,形单影只。假使不是宋子文成立税警团,孙立人可能毕生从事军事训练。假如没有和盟军并肩作战的机会,孙亦不可能脱颖而出,中外驰名。那位西点军校出身的温应星,当了一阵税警团长,即销声匿迹,50年代,参加香港的“第三势力”,和蒋介石隔海对抗,就是最好的例子。
孙的学识,据说卓越超群,这在中国的特殊情况下,变成他的负数。蒋介石在1940年前,不让孙入野战军,带兵作战,多半基于现实形势的考虑。这一点,我们要承认,蒋作为最高统治者,权衡人事的综合平衡,有其独到之处。
据一位跟过孙多年的老部下说:“孙是个非常优秀的带兵官,但是位很坏的领袖。”讲人际关系,和他的同辈,几乎没有人可以合得来。任“陆军总司令”期间,每周军事汇报,他从未准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