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地烟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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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地烟灰- 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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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免遭围殴我和舒展出现在公共场合的时候,基本保持一米以上的距离,在食堂吃饭也不敢挨着坐或对着坐而是呈一斜对角线。舒展无比郁闷地看着我说至于吗,我说宝贝你要不想你小爹下半辈子坐在轮椅上你就只能这样了,舒展叹了口气说那还是低调一点吧,咱可以去“云舒斋”。

    热恋中的男女就像两块极性超强的磁铁,总想着粘在一起。因为大庭广众之下我们必须保持那种令人压抑的距离,所以到了“云舒斋”两人表现尤为炽烈,都恨不得把两人捏成一个人。

    平静下来之后舒展整理着衣服和头发说:“我怎么感觉在军校谈恋爱像偷情呢。”

    我哑口无言地看着她,止不住对这个精辟的比喻心生敬意。

    很偶尔的时候,我们也会溜出校门,准确地说是舒展领着我堂而皇之出门——连卡都不用刷(进出校门必须刷卡,如果是请假外出,门口的屏幕上会显示自己的图像和请假、销假时间,如果没请假或超过请假时间,门禁会不让进出)。不但不刷卡,连门卫都满脸堆笑争着套近乎。

    “不至于吧?”我惊诧地问道,“你怎么这么牛啊?”舒展笑着沉默不语。

    学校外面有一段废弃的铁轨,我和舒展喜欢手拉着手走在铁轨两侧看谁先倒下来,夕阳西下的时候,我们拉长的倒影平铺在枕木上,一格一格的感觉特别美。

    舒展老喜欢趴在我背上随我跨过一级又一级枕木,说是为了重温我们的开始。“那是我最幸福的时光。”我笑着说,不用自己走路当然幸福了。两年后当我回忆起那时候的点滴时,我也忍不住矫情一把:那是我最幸福的时光。

    有人幸福就有人不幸,正当我和舒展如胶似漆办好情侣卡做好靠煲电话粥打法漫漫长夜的准备时,四眼主动让出了他那霸占了一年多的座机。

    印象之中四眼每天至少有两个小时是抱着电话的,他把大好青春献给了伟大的国防事业,也把课余时间毫无保留地献给了中国的电信事业。

    这小子不上网不踢球不打牌平常一副焉不拉叽的样子,但只要一抓起电话就立马眉飞色舞。“安拉想侬呢”,四眼躲在被窝里操着我们死都听不懂的吴侬软语和他的上海女友腻歪着。一开始大伙还烦这腻腻歪歪的声音影响了休息,到后来也就习惯了,不听还睡不着觉。有一天这台每天超负荷工作的座机终于趴窝了,打不了电话。那夜,兄弟们躺床上烙饼似的翻来覆去睡不着,差不多都十二点了,老马终于扛不住,说:“四眼你打个电话吧,大伙不听你整两句都得失眠。”四眼说:“电话不坏了吗。”

    “那你做做样子,对空气说两句吧。”

    “那怎么行?对着空气我说不出话来。”这小子耍起了大牌。“操!”小B一个鲤鱼打挺起床冲出了宿舍,不一会儿,他拿了个座机过来把线接好,说:“打吧!”当四眼的吴侬软语再次响起时,兄弟们终于睡了个踏实觉。

    四眼经常在宿舍吹嘘他和他女朋友坚如磐石固若金汤的爱情。看着四眼显摆时一副幸福陶醉的表情,班里广大个人问题悬而未决的大龄青年们就忍不住流哈喇子。我们都幼稚地以为在这个日新月异什么都在变的时代,还是会有天长地久的爱情。

    可是,生活终于给我们上了一课。

    他女朋友说:“你能天天阂在一起,陪我吃饭,带我逛街,听我撒娇吗?”

    四眼说:“我不能。”

    他女朋友说:“你能毕业后阂一起去上海,一起打拼一起奋斗吗?”

    四眼说:“我不能。”

    他女朋友说:“你能买房买车给我过上富足稳定的生活吗?”

    四眼说:“我不能。”

    他女朋友说:“你爱我吗?”

    四眼说:“爱。”

    “爱我就放手吧。难道你忍心看着你心爱的人每天粗茶淡饭素面朝天一个人守着空房担惊受怕地当军嫂吗?”

    四眼沉默了。

    他女朋友说:“分手吧。”

    四眼挂掉了电话,也挂掉了他苦心孤诣经营多年的爱情,留给他的是满满一抽屉报废的电话卡和一大把还没有寄出去的金帝巧克力和喜之郎果冻——那是他每天啃馒头咽榨菜蹭免费汤省下伙食费为她买的。

    四眼垮了。白天他坐在床上两眼无神一声不吭,晚上却躲在被窝里压抑地抽泣这哭声让习惯了听着吴侬软语睡觉的我们辗转反侧悲伤不已。凌晨两点,老马起夜,发现四眼不见了,慌忙叫醒大伙。兄弟们提着手电穿着裤衩到处找人,最后发现四眼坐在天台上,双腿悬在六层楼高的空中安静地抽着烟。大伙吓得都噤了声。过了好久四眼回过头来冲我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冯子,帮我找个女朋友吧。”“好好好,”我唯唯诺诺,“四眼你先下来吧,外面冷着呢。”“好!等我抽完这根烟,”他命一口烟把烟头潇洒一掸,橘红色的火焰在空中划了一道明亮的抛物线坠向了六层楼下。四眼骂了一句:“去他妈的爱情”然后潇洒地转过身来,径直朝屋里走去。

    迫在眉睫的问题是为四眼张罗一个女朋友。舒展义不容辞地担当起这个重任。周日,在舒展的张罗下,我俩、四眼薇薇两口子、四眼还有舒展为他物色的女孩以郊游为名义“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走到了一起”。

    10月的西安像一个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少妇,到处铺张着华丽的金黄。田野里的麦浪裹着酵香铺天盖地袭来,让人沉醉,山上熟透的柿子灯笼一样在风中招摇着,一不小心就“啪”地掉地上化作一滩橘色的稀泥。这样的景致让许久不曾“放风”的我们兴奋不已。

    “小爹,我穿这一身好看吗?”舒展一路上小马驹一样欢快,精致的棉布衬衫被麦田里吹来的风掀起了一角,漏出一线让人心旌摇曳的腰肢,我说:“好看,比穿军装年轻了十几岁。”大伙儿哄地笑起来。“讨厌!”舒展冲我皱了皱鼻子,又笑着转身往前跑去。“猪,我呢?”薇薇很没创意地拉着猪头的手问道。我赶紧抢白:“好是好,要是你的牛仔裙再短些就更好了。”

    “流氓!”薇薇笑着松开手向我扑来,举重若轻地在我头上拍了一下,然后酸酸地来了一句:“你女朋友确实比我漂亮啊。”我一时语塞,不知道怎么应付,这时猪头正在后面挨着四眼和那个叫殷梓的女孩傻呵呵地乐着。我高喊道:“猪头,太阳这么大,把你头顶的大灯泡灭了。”

    “什么啊?”猪头竟然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脑袋瓜,这一招把我们几个逗得差点打滚,“死猪,过来!”薇薇有些气急败坏地吼道,总算把她那个脑子里缺根筋的男朋友给拉了过来。

    看得出四眼今天兴致很高,从他那为女生拿水摘花采柿子鞍前马后大献殷勤的表现来看,两天前那个万念俱灰要死要活的四眼已经像他那个六楼扔下的烟头随风去了。

    平心而论四眼页也算是个帅哥,178的个头,轮廓分明的五官,再配上一副精致的紫黑框眼镜,使他看起来温文尔雅玉树临风,这让我和猪头凭空产生一种忧患意识。出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暗心理,我和猪头决定把啤酒干粮饮料之类的所有辎重都压在他瘦弱的双肩,并美其名曰:考察他是否有吃苦耐劳坚忍不拔的品质,检验他能否承担起照顾女友维护感情的重任。

    四眼说:“我怎么感觉不是在郊游,而是在拉练啊。”

    我们的目的地是学校东边山上的黄巢堡,据说这就是当年赫赫有名的黄巢屯兵攻占长安的地方。一路上坡几经周折我们终于找到了那块标着“黄巢堡”的牌坊,再往里就是一座不伦不类的水泥砌的仿古城楼。城门口,一个胡子拉楂衣衫不整的男人坐在太阳底下悠闲自得地抠着脚丫子。我们谁都没有注意就径直朝里走去。“哎,票,买票!”那个男人抬起灌木丛一样的头,手指仍在脚趾头间来回摩挲。

    我掏出证亮了亮,“我们是军人,免票。”这一招在西安大小景点都屡试不爽。

    “啥?啥子免票?来了都不免票!”男人牛皮哄哄地从兜里掏出一沓印着“门票12元”的花纸来。“一人12,一共6人,二六十二,一六得六,一共是72块。”他沉思了半天终于得出答案,那样子就像解了一道复杂无比的微分方程一般。

    我们呆在那里大眼瞪小眼。

    我一看男人誓死保卫黄巢堡的表情,就知道要想进堡不留下点买路财是行不通的,“同志,我们几个也是学生,今天周末上来转转,您看,优惠点?”

    “学生娃,好么。一个人7块,6个人,一七得七,二七十四•;•;•;•;•;•;”我们一直静静地看着他背完“六七四十二”的乘法口诀才松了一口气。我暗自侥幸,幸亏来的是几个人,要来几十个,今天上午就耗在这算术题上了。

    “好,40块,凑个整行不,我没零钱了。”我掏出4张十块的给他,正准备撤身,又被他拦住,“不行不行,讲好42的,做啥子么?”他一脸愤懑。

    “我有我有!”猪头赶紧掏出俩钢镚递上去,他这才放手数出6张票塞我怀里。我一想这票是刚才那只抠脚丫的手递上来的,还哪敢接?6张票哗地掉地上,那男人赶紧上去拾起塞兜里,生怕我们反悔再要似的。

    经过刚才这么一折腾,大家的兴致有些低落,所幸山中景致还不错。路上有一根石柱傲然屹立,顶端竟然呈蘑菇状,上面画龙点睛地刻着四个字“一柱擎天”,似乎还散发着雄性的气息。那个叫殷梓的女孩失声惊叹:“好大哦,好粗哦!”那神态酷似在拍什么药品的广告,我们相视一笑,然后表情丰富地看着她,那女孩意识到什么之后立马低下头缄默不语。

    “看到这你想起了什么?”猪头一脸坏笑地问薇薇,薇薇拧着他耳朵责备道:“你就不能学点好?”

    “猪头是问你像不像枚待发的导弹,你想哪儿去了?”我替猪头辩解道。

    “是挺像的。”舒展傻乎乎地冒出一句,周围哈哈大笑起来。舒展拉着我的袖子饶有兴趣地问道:“什么意思啊他们?”大家都开始捂肚子了。薇薇气急败坏地骂着猪头:“你就是跟冯牧云学坏的。”我拉下脸,一本正经:“猪头同志本来是个很不错的小伙子,思想政治过硬,作风纪律严格,是的好战士,社会主义的接班人,但是由于缺乏革命的警惕性,禁不住了资产阶级糖衣炮弹的轰击,最终拜倒在个别人的牛仔裙下——”“去死!”薇薇张牙舞爪地扑过来,我落荒而逃

    我们一鼓作气爬上了山顶,在和蓝天白云接壤的地方我们嚣张地吹着口哨,把手卷成喇叭状拼命地吆喝着,感觉就像这片天地属于我们,谁也不能再打搅一般。喊累了之后我叼着狗尾巴草躺在地上无比惬意地眯着眼睛瞅着天上的云朵变换着形状。舒展在我旁边安静地躺下,像匹温驯的小鹿一样眨巴着眼睛看着我。“来,过来。”我笑着向她伸出胳膊,她怯生生地挪过来把头枕在我手臂上绵绵地看着我,让我忍不住腾出另一只手来轻抚她的脸。

    “唉唉唉!个别同志注意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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