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应,“扑腾”“扑腾”的声音此起彼伏,跟赶鸭子下水一般。部队就这样,不敢争先怕犯错误,更不甘落后怕挨批评。
老马一趟一趟把大伙背过河,然后冲我喊道:“冯子,就剩你了。”我看看舒展犹豫不决道:“我拖家带口呢。”老马笑道:“弟妹不介意吧。”舒展看看我,大方地说:“有劳兄长了。”于是我和舒展也给渡了过去。
“等一下,搭个便车!”老马正要洗脚上岸,舒展的室友靖靖跑了过来,老马嘿嘿笑着背一弯,喊道:“欢迎乘坐。”那女生也不忸怩,趴在老马背上贴得死死的,手也牢牢箍住老马的脖子,硬是把他的脸都憋成猪肝色。
“哎,叫你姐妹轻点,要出人命的!”我紧张道。“笨蛋!那是老马紧张得脸红。”
舒展为她姐妹辩护道。我不知道这话是真是假,只是感觉老马步子踉踉跄跄,跟喝醉了一般。“那感觉,咂咂,感觉不是淌在水里,而是踩在云里。”事后老马无不陶醉。
刚到岸,那边又叽叽喳喳地召唤着,“等一下,还有我!”
“还有我!”舒展她们班正愁找不到“摆渡”的,一看到这便都跑过来,老马“嘿嘿”笑着一趟一趟地渡着,好不容易才把十多个女生全送到对岸,姑娘们叽叽喳喳道过谢后就出发了,只有那个叫靖靖的女孩跑过来笑吟吟地说了声:“感谢!后会有期!”然后递给他一支什么就带着一脸羞涩跑了。我跑过去感慨道:“佛渡有缘人啊!”老马没理我,直愣愣地看着靖靖一蹦一跳离去的背影,嘿嘿地傻笑着。“这是啥?哇,金帝巧克力!”我夸张地喊道。
“只给最爱的人噢!老马你中头彩了。”
“啥意思?”老马依旧看着靖靖的背影问道,也不知道他是装傻还是跟我们的确有代沟。
过河之后又是一座山,翻过之后还有一座,等第三座山翻完最终抵达目的地牛背山时,已经是晚上8:00,这时大伙儿累得帐篷都搭不动了,好不容易知其一个架子便拉开被子和衣躺在里面——连鞋都没脱。
我似乎是咬着压缩干粮睡着的。朦胧中传来“轰——”的一声闷响,接着就是“哗哗哗”水浇在帐篷上的声音。我没有理他继续睡,翻身的时候手顺便一搭,便感觉指头伸进了水洼里。我一下子惊醒过来。
“我晕!进水了!”话刚说完老天便十分配合地响了一个“炸雷”,把帐篷里的人都震醒了。只有猪头还趴在那惬意地磨着牙——正宗的雷打不动。
“快!快!进水了!”大伙慌了,赶紧掏出手电照了一圈,幸好水只是渗在帐篷周围,还没有浸到里面来。
“老马呢?”
“对啊,人呢?”外面有了悉悉索索的响动,我穿上雨衣跑出去一看,老马正冒着雨在帐篷周围挖沟。昨晚我们因为太困了便“一切从简”,帐篷既没有固定也没有掘防水沟,大伙原本以为勉强对付一晚不塌下来就够了,谁知道点子这么正赶上了这雷雨天气呢。
“冯子,赶紧打几个桩固定一下,不然这家伙就塌了。”
“老马你先去穿件雨衣啊!”
“不用了,已经湿透了。”老马又交代道,“别的人不要出来了,少淋湿一个是一个!”我话没多说便打起桩来,等一切搞定已经是凌晨两点。回到帐篷,兄弟们都没睡,大家七手八脚脱掉老马衣服拧出一些水。
“怎么办?现在火也生不了。”
老马说没事明天穿干就好了。他今天中午在河里就把一身都湿透了,到晚上都没干。
“去他娘的后勤部,迷彩就发一套,贼抠门了!”耗子在那发起牢骚来。
“说这些有个屁用!动觉!明天还40公里呢。”
睡了三个多小时便起床了,这时老马脸色有些泛白。我把迷彩脱下来扔给他,“咱换一下。”老马瞪着眼说:“换啥?!不换!”邱爷猪头也把衣服剥了下来,兜穿我的。老马啐道:“换个屁!都给老子穿好了,别磨叽!”说完便把那两条粗短的腿伸进了还滴水的迷彩裤。
外面的雨似乎没有要歇气的意思。指挥部传来命令:冒雨前进,为了避免山洪暴发造成危险,部队改走盘山公路——而放弃了“逢山过山,逢水渡水”的更加“锻炼部队”的方式。
“出发!”老马没穿雨衣就冲了出去,他的身上本来就湿透了。大伙不敢怠慢,披好雨衣也冲进了雨里。
队伍像一条青色的长蛇蜿蜒在雨里——前不见头,后不见尾。平时一杆杆招摇的红旗现在也服服帖帖趴在竹竿上,像涂了颜料的标枪。每个人都罩着一件长袍样的黑色雨衣,露出一张张面无表情的脸和雨衣下面的一截截白生生或毛茸茸的小腿。脚下的鞋自然是湿透了,即使在滂沱的雨里也能听见脚板踩着它们发出的噗嗤噗嗤的声音。
我最担心的是舒展,有消息说昨晚的雨水把好几个帐篷冲垮了,有一个还是女生的。我听了莫名紧张起来,于是到处打听她的下落。不知是雨大了我说话别人听不见还是大家被这烦人的天气郁闷坏了,每一个人回答我的都是一副老年痴呆样的表情。于是我决定跑到队伍最前面去,然后再倒过来看,几公里长的队伍我跑了一个多小时才撵到最前面,然后坐在雨里入定一般看着每一个人在我身边经过。奇怪的是,从头到尾我依旧没有找到她。
她受伤了?生病了?还是掉队了?我不可抑制地惶恐起来,于是冒着雨解开了迷彩背囊,从最中间哪一层翻出了手机。打开一看,五条短信刷刷刷地蹦出来:
指挥部派车来接我们女生了,勿念。
我们抵达了今天的宿营地马桥驿。你好吗?
亲爱的:我们班被安排在老乡家,大婶正在生火为我们烤衣服呢。你好吗?想你!
亲爱的:大婶为我们熬了姜汤,我让她为你留了一碗,等你哦。
小爹,这一趟旅程是对你、对我、对咱们的考验。坚持!吻你。
我看了傻呵呵地笑了起来。,把手机装进背囊一路狂奔追赶队伍——我已经掉队一两公里了。
“房子、房子!”前面有人喊了起来。
“啊!房子、房子!”后面的人跟着喊道。
“哇!房子,房子!”所有人都激动地喊了起来,表情夸张得如同工农红军抵达陕北瓦窑堡。队伍终于活泛起来,速度也瞬间提快了不少。
走了两天半,这还是第一次见到队伍以外的人烟,准确地说这也算不上什么人烟,不过是孤零零的两间小瓦房,墙壁用石灰写着“加水,每吨2元”,它的用途就是给在这条路上跑长途的客货车加水充气。房主是个50多岁的老头,虽然他仅存的四个馍馍(馒头)和一瓶开水已经被先头部队洗劫一空,但还是用他那拗口的方言告诉我们一个好消息:前面5里就是一个小村,村里有俩小卖部,里面有泡面,有啤酒。
“有泡面?还有啤酒?!”我们听了两眼放光,那神气就跟当年鬼子听说有花姑娘一般。
于是大伙顶着愈发猖獗的暴雨撒丫子狂奔起来。赶到那的时候,前面的部队已经开吃起来——几百号人眉开眼笑地坐在雨里,嗞溜嗞溜地吃着热气腾腾的泡面,把我们馋得直流哈喇子。“我要一盒!”“我要五盒!”“我要一箱!”商店里挤得水泄不通,绝对比周杰伦签售还火爆。
耗子眼疾手快弄来一箱,开了后每人发两盒。我来不及说声“谢谢”便冲到煤炉子前,把煤火上还没烧开的水一股脑倒进了两个面桶。两分钟后,当我解开泡面的锡纸盖子,那个香味,老实说我一辈子都记得。我一边吸溜着还没泡开的面一边想,要不是民族情结,我还真的感谢小日本,要不是人家三清发明泡面这玩意儿,我哪能体会到这种人间美味呢。
两桶泡面干完后,我们打着饱嗝上了路,步伐跟刚紧了发条似的。大伙兴致盎然的跟踏青一般。小B讲了几个黄段子,极大地鼓舞了大家的士气。笑过之后,小B说:“咦,老马今天怎么不骂我呢?”对啊,老马呢?我们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老马不见了。“不会是掉队了吧?”“他今天身体不好呢。”
“找!”我吼道,于是六个人沿着队伍前进的反方向狂奔。跑到队伍的尾巴上,依然没有看见老马。“应该是掉队了,有可能还在刚才那家小商店。”
“这样,我和邱爷朝小商店走,你们跟上队伍,别落下太多。”我简单做了安排就和邱爷往后跑去。
老马四仰八叉躺在雨里,背上的迷彩背囊枕在地上,使他看上去活像只翻不过身的大乌龟。旁边一个人都没有,四周安静得只有哗哗的雨声。他的脸不知是因为虚脱还是被雨水冲刷,除了眉眼是黑的,其他都是惨白惨白的——连嘴唇都是。
“我只想躺一会儿,一会儿就好。”老马自言自语,雨水灌进他嘴里竟然有股腥腥的泥土味。他确实是站不起来,别说站不起来,就连翻个身都特别艰巨。昨天中午他下水摆渡,到今天凌晨他起来维护帐篷,再到现在,整整一天一夜,他身上都是湿漉漉的。
老马说:“真的是扛不住了。”
我们是在小商店前大约一公里的路边找到老马的。他正徒劳地蹬着腿想翻过身来,我和邱爷失声地喊着:“老马,老马!”
“这儿呢,这儿呢。”老马依旧笑着招呼道,但那笑声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我扶起老马,骂道:“你他妈不舒服咋不吱个声啊?”老马真的“吱——”了一声,把我们逗乐了。邱爷摸摸他的额头,触电般弹开了,“我晕,这么烫!”我腾出手来要摸,结果老马软绵绵地要倒下去,我赶紧卸了背包,把他背起来。
“冯子,我来吧。”邱爷争道。
“废什么话,轮着来!”我吼了一句。邱爷不做声,捡起我们俩的背包拖着老马的在后面紧紧跟着。老马像个面团一样湿漉漉软沓沓地趴在我背上,透过雨衣我都能感觉他的身体一会儿热,一会儿冷。
走了不到一公里,发现他们四个也过来了。大伙啥话都没说,轮流背着老马狂奔——必须在抵达终点之前赶上队伍,而现在,至少落下四五公里的距离。
徒步四十公里已经很累了,何况被一个人,还是奔袭。等赶上队伍时,刚好达到终点。我们每一个人累得快虚脱了,瘫倒在人家的墙角里喘着粗气。随行军医把老马接到救护车上,挂上了点滴。
今天总算不用住那该死的帐篷。别的人都在到处打听住宿,联系伙食。等我们缓过劲来,附近的老乡家早已“人满为患”了。正一筹莫展时,我碰到了舒展,她跑过来就埋怨道:“跑哪去了你?到处找你都找不到。”我正在为住宿发愁着,听她一说便狠狠剜了她一眼。她一看脸色不对便说:“房子已经给你们找好了,挨我们附近,条件还不错,东家正给你们准备饭呢。”
“真的?!”我两眼瞪得老大,“老婆你太伟大了,我爱你!”我狠狠地在她脸上啄了一下,舒展气恼地推开我说:“你有病啊,这么多人呢。”我扭头一看,其余五个人正直勾勾地看着我,“房子找到了?”
“还有饭吃?”
“嗯!”舒展冲着弟兄们使劲点着头,“这就领你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