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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整日咬着笔头拼凑着“携笔从戎”“建功疆场”“敢打必胜”的词句,时不时还煞有介事地拿个“记者证”和采访本去为领导歌功颂德拍马屁,日子过得根正苗红。不但如期完成了逛遍西安大小景点的计划,还发了一笔小横财。
年底结算稿费的时候,我决定请班里的战友撮一顿(当然事先请示过领导并得到了批准)。在学校“五一”餐厅的包间里,我们风卷残云般地饕餮着,向服务员展示了我们如狼似虎的战斗作风。“汤”足饭饱后,四眼打着韭菜味的饱嗝感慨道:“一不小心,大学生活就过了1/8。”“刚来的时候,一个劲地想回去,没想到能挺到现在,”沙皮夹起一块掉在桌上的糖醋里脊,意犹未尽地看着,“哥们那会儿老想着怎么样不重不轻得个啥病或者残疾一把让学校给退回去。”“想回还不容易?现在出门脱光衣服在学校裸奔一圈,边跑边喊:P大,我日你妈!明天这时候你肯定衣锦还乡了”,小B很天才地为沙皮支了个招,大伙儿哄地笑起来。“最郁闷的就是女生太少了,这就好比菜里没盐,寡淡寡淡的”,猪头说:“看来未来几年要解决的最大问题就是找个对象了。”“瞧你那出息!想要在部队混,要管好两样东西,”老马看着我们兴趣盎然的样子,很满意自己卖的关子。“啥呀?”“老马,别吊胃口了”,我们都有点急了,催问道。“管住自己的嘴巴、还有*巴。”“噢!”我们心悦诚服地点着头,觉得这句话甚是哲理。我突然想起新训时厕所门上看到的那句话,憋了好久决定背出来和大家分享:“生活就像被强bao——”“如果不能反抗,就默默享受吧!”我刚念完上句,大伙儿齐刷刷地接上了下句,背完之后集体爆笑起来。
寒假在几门让人癫狂的考试之后到来,回家后我安安分分地陪老爸下象棋,帮老妈做家务。这种破天荒的转变让老爸劳妈很不适应,要知道我念高中时是一个烂得让爸妈都放弃的孩子,记得有一次父亲去开家长会,教务主任、年级组长、班主任、任课老师当着别的家长面轮番控诉我的罪状,愣是把家长会开成了对他一个人的批斗会。事后他找到我说:“你以后开这个会别找我了,随便去礼市场找个人替我吧,我给你报销。”当年老爸对我的最高期望是顺顺利利念完高中三年,至于考大学上军校之类的,他比我还觉得渺茫。
我每天早上6:20自然醒,被子叠好后条件反射般打扫卫生,把老妈乐得如同中了一般,妈说:“孩子你回家一趟也不容易,你好好休息吧,这些让妈来做。”我批评道:“妈,咱这内务水平太差,那像革命军人的家庭啊,我实在是看不下去。”老爸踹了我一脚骂道:“小兔崽子才当几天兵就敢称革命军人,老子穿军装的时候你妈还在念高中呢。”妈脸上挂不住了,老爸一看气氛不对赶紧转移话题:“我看咱家内务水平确实有点差,实在不像个退伍军人的家庭,这样吧,年前装修一下,刷一刷,你小子以后带女朋友回来也客气点。”
老实说父亲还真有点军人风范,第二天搞装修的民工便上门了。其中一个竟然穿着破旧的沾满灰浆的迷彩服和露出脚趾头的迷彩鞋,我一看着身“装备”这么熟悉便忍不住多瞅两眼,紧接着我的表情焊住了一般,这张胡子拉渣的脏兮兮的脸竟是这么的熟悉。愕然地看着他,他也以同样的眼神看着我,随后,他张惶地丢下手中的油漆桶和排刷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我家。“老S,站住!你给我站住!”我追下楼去拉住了他的胳膊,“啥意思?看见我就跑?”他定定地看着我,脸上表情剧烈变化着,过了好久,他突然咧开嘴笑了:“这世界真是小啊,没想到咱们以这种方式重逢了。”“是啊,三年了,你还好吗?”问完我才发现这个问题是如此的多余,如此的傻gua。他从兜里掏出包“长沙”点了一根,然后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给我发一根。我白了他一眼抢过烟来叼了一根在嘴上。他笑着给我点着:“我还以为你不抽这种烂烟呢。”“我——”我刚想说点啥就被烟给呛住,眼泪都给呛出来了。老S看着我狼狈的样子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我捶了他一拳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抽烟。”“不抽还装啥,”老S笑得没心没肺的,“我说呢,高中时和老K把你堵厕所抢你手纸逼你抽一口还不肯,跟夺你贞操一样。”“你们俩臭小子也忒缺德了,搞得我在厕所里呆了两小时。”老S哈哈地笑起来,三年的隔膜似乎一下子就让这笑声穿透了。
“唷!混得不赖啊,考上军校了,还扛上了红牌,搁部队,该叫你排长了。”
“别,一失足成千古恨啊,都是跟老K打赌打的。”我把和老K赌200张饭票的事跟他絮叨了半天。老S笑过之后认真地说:“这混蛋总算作了件好事,把你改造过来了。”他也大致给我讲了退伍后的境况,“真没想到自己会混成这样,说实话,刚才真觉得没脸见你,”老S深深叹了口气,把那颗脏兮兮的沾满灰浆的头深深地低了下去,那样子与当年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老S貌合神离,“兄弟几个就你混出了点名堂。”
“也就那样,那地方没啥意思,我都不想待了,”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这句话是真的还是假的。“没出息!”老S骂道,“穿上军装就好好干,毕业后就是军官,跟当兵的不一样,一定要混出点名堂来!”他一下子变成以前那自以为是牛气冲天的样子,把我训得一愣一愣的,“哟,我得上去了,要不你爸得扣我工钱。”
第二天老S没来,托另一个师傅传话说家里有事,来不了,还交待他的工钱就免了,他送一天工。我站在那里,心里不是个滋味儿。
老K打电话过来叫我参加同学聚会,我说算了我没兴趣,高中同学除了你我就没几个熟的,去了难免尴尬。老K说那就给我面子来一趟,哥们要和你干一杯。
聚会的地点在罗城最豪华的“湘江宾馆”。老K穿着报喜鸟蹬着老人头新郎官似的站在门口,我冲上去就是一拳:“牛啊现在,穿得人模狗样的要选‘超级男生’啊?”“别别别!人家看见解放军殴打老百姓还不知道怎么想呢”,老K调侃道:“我说你小子摆谱也不至于穿身军装来参加聚会吧?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扫黄打非呢。”“哎,没办法,家里穷买不起衣服,大冬天的只有人民政府发的这一身没带补丁,就只好穿这个过来了,要觉得掉你份儿的话哥们就回去了。”“滚!”老K踢我一脚后立马笑容可掬地接待后面的同学,热情洋溢得如同老鸨子。
同学陆陆续续到齐了,有一些面熟的却叫不起名字,打招呼时只能发出“嘿”“嗨”“嗳”之类的语气助词,还有的似乎就压根没见过。也难怪,高中三年,我少说睡了两年六个月。
一共来了不到20人,老K却摆了三桌,每桌都是海鲜野味五粮液的标准。我努力克制着迟迟不敢动筷子,因为我着实担心部队养成的那副吃相会吓倒温文尔雅的同学们。
酒过三巡菜入五味,气氛也慢慢活跃起来大家端着酒杯冲我说了一大堆恭维话,说我是当年班上最帅的一匹黑马,从倒数第一冲到前五,说考上军校好不花钱还能拿津贴;说我捧了个金饭碗,以后工作都不用愁;说军人这个职业真带劲,旱涝保收我唯唯诺诺地应和着,暗自笑道:生活就像老婆,永远是别人家的好。
酒足饭饱后,同学们打着饱嗝,迈着醉步,喊着后会有期,一个一个离去。“后会有期!”,老K瘫在椅子上,扬着手醉眼迷离地回应道。我给他沏了一杯浓茶,笑道:“花了好几大千吧这顿饭?”“嘿,我吃饭还花钱?!你在罗城问问我K哥在哪吃饭要花钱?”他踌躇满志地拍着胸pu。我说:“你还真混出名堂了?”
他豪迈地宣布:“整个罗城,大到饭店宾馆,小到发廊室都得孝敬我K哥。〃我沉默地看着他。突然之间他像突然酒醒了一般,说:“开玩笑开玩笑。走,我送你回去吧。”我甩开他搭在我胳膊上的手,劝道:“老K,这条路不好走,指不定哪天就走到了头,趁着还早,收手吧,做点正经事。”“已经晚了!”老K苦笑道,“用你们大学生的话说,那叫积重难反,哥们现在都回不了头了。”他点了一根“中华”,狠狠地吸了两口,青色的烟雾飘渺起来,笼罩了他那张桀骜却又无奈的脸。“说实话,当年咱都是一样的货色,但现在,现在已经分道扬镳了,你的路越走越宽,越走越亮;我的路,越走越窄,越走越黑。”我刚要说什么,他的手机响了,然后他那张脸立马变得阴霾,凶狠,过了好长一会儿,他才面无表情地蹦出四个字:“按规矩来。”挂了电话后,老K拍拍我肩膀说:“今晚有点事,我就不送你了,有什么用得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保重!”我把这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自己都为这假惺惺的客套感到恶心。
米兰•;;;昆德拉说:生活在别处。老S自卑地过着他不曾预料的农民工生活;老K无奈过着“积重难返”的“K哥”生活,原本跟他们沆瀣一气蛇鼠一窝的我过着似乎并不属于我的军校生活,每一个人似乎都真的生活在别处,那什么才是正儿八经属于我们自己的生活呢?
第1卷 第五根 骚动青春
第二学期在我们极不情愿的收假返校中开始了,为了平衡我们的情绪,队里的管理制度有了可喜的松动。譬如说不再每天跑五公里了,譬如说呆在宿舍可以坐床了,譬如说课余时间可以用手机了,最重要的是就餐不再固定食堂了,这一项政策对于我们的意义不亚于改革开放之于中国人民。之前我们一直在三食堂吃,其卫生状况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我曾在排队打面的时候眼见一只老鼠悲惨地掉进了煮面的大锅,然后师傅拿个笊篱在里面奋斗了半天才将之打捞出来,我端起饭盒转身就走,前面排队的大二的班长皱了皱眉头,没动;大三的饶有兴趣地看着;大四的发出感慨:“这年头,老鼠一只比一只小了。”
还有一次,我和小B吃馄饨,发现里面浮着一只苍蝇,我停在那里不吃了,光看着小B在那咂巴咂巴吃得起劲。等小B吃完我说:“给你看一样东西,别反胃。”我挑出那只练习蛙泳的苍蝇摆在他面前,他白了一眼说:“不就一只苍蝇嘛,有啥大惊小怪的,我这三只呢!没事,把它当豆豉就行了。”接着小B给我讲了一件更精彩的事:有一次他和沙皮吃饭,在菜里吃出根大约一寸长的不规则卷曲的毛发,沙皮说是头发,小B说不是,很可能是腋毛或其他部位的毛发,两人决定打赌,他们溜进食堂的操作间,看见个大厨叼根烟站在锅台上,拿个大铁锨一边炒菜一边腾出手来在裤裆里挠着。为此,沙皮输了一罐“百威”。
这项政策出台后,我队全体同志有如枯木逢春,面色都比以前红润。大伙一边积极拥护学员队党支部以人为本,与时俱进的管理理念,一边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般乐不可支地六个食堂轮番吃。恨不得一食堂吃完刀削面还要去二食堂整一笼包子再去尝尝四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