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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我正跨过围栏,怀里抱着叠得很高的高中的书本。一路上,我感到了它的沉重,我累了,没进门,就嚷着噪子对我妈妈大声道:“妈,我回来了。”
听到我的声音,妈妈从堂屋里走了出来,看到我,笑了笑:“回来了?”妈妈那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紧身的丝绵小袄,下身是黑色的长裤,脚下是一双银灰色的棉布底鞋,村妇的她看上去很平常,头发像从前一样利索的被盘到了头顶,她不漂亮了,已经开始变老了,那大大的眼睛没了昔日的流光,变得灰蒙而空洞。她是个老师,小学老师。
“嗯”我应了一声,轻轻的笑了笑。我走进屋内把惹我无力的沉重的书本放到我床头墨绿色的方桌上,靠墙把它放好。我听到了妈妈的脚步起,知道她就站在我身后,我预感到她要和我说些什么,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我的妈妈,也没有人能在我失去爸爸后更爱我的妈妈。
“寒”她在叫我的名字
我应了一声。
“寒”她又叫了一声,她的语声里却有一种欲说不能的痛楚慢慢袭来……
“寒,你毕业了。”很久,她才这样跟我说。
“嗯”我又应了一声,虽然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我的妈妈,但我还是想让她把自己的无奈坦白的告诉我。我在等她告诉我……
“妈妈自私!”妈妈这样开口对我说了一句。随后,短暂的沉默之后,她终于可以勇敢的说:“寒,你毕业了,妈妈……妈妈……不知道你是否要让你上大学,没人谁能比你更了解妈妈,我从来没有刻意隐瞒我们生活的困窘,这是妈妈的自私,妈妈可以让你和越儿生活的更好的,但是妈妈没有做到,妈妈无能。我听到了她饮泣的抽泣,虽然她极力控制声音的分贝,但是徒劳,我听到了,而且异常的真切。
“你和越儿都大了,妈妈真的很欣慰。真的!……你和越儿都是懂事的孩子,这是我最自豪的,没有人能比我的一双儿女更优秀,在妈妈的眼里,你们永远都是最棒的……”
我还是没有说话,我还在听……
“妈不知道带你们来这个世界上来到底是对了,还是错了,但妈妈会永远爱你们,永远……”
我叹息了一声:“我知道”
“妈妈无能,不能供你上学,怨我吧,孩子……”她的在空中飘浮着颤抖着传送到我的耳膜。那轻微的抽泣声也如钟鼓入到了我的耳中。我转过身面对着妈妈,那双眼睛充满了愧疚,眼眶像小溪似的诀了扶梯般肆意的向周遭泛滥。感觉到我的转身,她迅速的拭去了满脸的泪痕,把脸转向别处,而衣角却是一片潮湿。
“你怎么了?”我心被揪的生疼。
“没事,今天眼睛里长出一个一疙瘩,没事的,过两天就会好的。”
那胸口并没有如眼泪似的悄无声息的得到平静的收缩,我语涩了,我开始了慌乱,我知道我的妈妈一直把她的脆弱藏在背后,只给我和弟弟阳钢的一面……
但今天,她没有……
我的语言开始退化,那种殷切而真诚的关怀话语,找不到了地点,移了角落,我如一个丢失声带的婴儿般,欲说不能,那瞬间的僵愣给我留下了清晰的记忆……
正文 第一卷 冰的温度(4)
“饿了吧,我去做饭,越儿也该回来了。”她从她那痛苦的眼角还残留着泪痕的脸上挤出一点可怜得让我心碎的微笑。随后,那个身影像粉红的飘带一样消失在我面前,而我却僵愣在那儿,如雕塑般……我的心灵被我母亲震撼了,灵魂被深深的刺痛了,第一时间,那不是难题的难题摆在我的面前,我曾告诉自己对于任何事我都可以做到无欲无求,冰冷和绝情,但是我错了,对于我的妈妈,我远远做不到。“嗯,是我没长大吗?不!我已经长大了,是,我长大了!!”那时困顿的无知遍布了我的全身,把那仅留的一丁点可怜的自尊被残酷无情的的揭开了,鲜血淋淋……我的双脚似乎要生根发芽,或者更进一步的生根,结果。
“我累了,不解了。为什么我会这么冷漠?我是否还是一个正常人?”上帝偏爱我,故让我经历坎坷,上帝牵就我,故使我莫视良知。良知?我真的没有??我困惑了,它像河流泛滥的污水一样聚到了我心脏的中心地带,汩汩的翻滚……我受到了冲击,满身的绝望……
“路”,我的前方是什么路?泥潭?沼泽?还是峭壁断崖?我不能像先前思想里想象的那样坦然面对现实了,我渐感到了迷惘,我没了勇气,我这才知道,萧寒也懦弱!
“真的要做个懦弱的人吗?不,不要!”心灵深处的一个声音对我呐喊。
“妈妈……”
她用沙哑的声音回应我。我又看到了那汩汩不息的眼泪:“嗯,饿了?一会就好了!!”她在掩饰自己。她低着头继续和面。她眼角的皱纹透过晶莹的眼泪折射到我的目光里,往事的细节像瞳孔一样迅速的在我的面前放大,从模糊到清,从片面到具体,从惊诧到震惊,那一瞬,我知道是我做出诀定的时候了,是的,不会再犹豫了,更不能犹豫了。我想,伟大的诀定应该比时髦的话更有真实感了吧?!
我笑,只是那笑有点冰冷而已。
“我知道我现在该做什么,能做什么!”我终于开口说了这样一句话。
我妈妈先僵在那儿,后来又转过头来看我,她像在审视一个语无伦次的陌生人,以此来证明我话的可信度。从那呆滞的神情中,我通过了她面对面的审视,她悬挂在鼻尖的泪珠扭动着并在五官上倦恋一刻,便迅速的陨落,渗进了白色瓷盆中雪白色的面糊里。“妈妈自私!”她依然重复着这句话“是的,妈妈自私!妈妈知道无论自己怎么做都会给你带来伤害,但我是无心的,如果我要保持沉默,也许当我要听到你刚刚说过的话的时候,我才会站稳脚跟,显出自然的表情给你看,但我做不到!寒,妈妈做不到,我辱没了一个母亲的坚强而向你显示我脆弱的一面,我不是一个好母亲,不是!”她摇头似乎在控诉,是的,是在向我控拆!!
我对这感动的一幕似乎缺少了实质性的生动的感动,但用生动的情节来描述,我却进入了情节,一只巨大无比的螃蟹夹住了我的心脏,生生的痛。我想我要停止呼吸了,但我还要在外界的逼迫下说出我的决定来。那种坦然朴实的曝光就像要自己对着镜子说恐怖的话一样,我无法用手语来表达我内心的复杂,更无法用心灵的眼神与母亲沟通,然而事情总在不能想像的情况下发生并演变,于是,我听到了自己想要说的话:
“你是我唯一的妈妈,至亲的人,无论您让我做什么我不情愿做的事,我都会尽量去完成,尽管我叛逆无知、娇横懒惰,但你是我的妈妈,我知道你总在包容我的无知,我尊重你的行为方式,虽然这有时被我称作软弱。但我却不能对你的伟大做出任何不敬的质疑。你生我,养我,这是我的幸福,也是你的成就,既使我们一贫如洗,你依然让我享受了人间最朴实的真情,这是你应该感到娇傲的事。一个女人的辉煌,不在于她的事业,而在于她用自己的青春唷育了一双血肉的儿女。妈妈,你知道,我有不羁的灵魂,像爸爸,对吗?”我说到爸爸这个词的时候,喉间突然硬咽了一下,是的,我是我没有想到的……
“我不羁的灵魂像爸爸,喜欢浪人似的游荡。我知道你不能容忍任何阻碍你心血成长的绊石,而你恰恰在今天充当了这个绊石,你在痛恨自己吗?我已经长大了,是个大人了,对吧?我有手,有脚,完全有能力养我自己,不对吗?你已经到了不惑之年了,渐渐的衰老了,妈妈,我也痛,那是在你的脸上看到的。我知道,你一定在想,你将要失去一个命运的娇儿。一个极有可能让你娇傲的,扬眉吐气的,可以拿到资深学历的优秀个人。我是你的女儿,我的身体里流着你的血,当你的血开始冰冷的时候,我想,我的血也会凝结!我能感受到你细微的变化。妈妈,我也有灵性。我能猜到你的点滴所想,像你说的,我有一双穿透灵魂的眼睛,她像爸爸。我知道你想说却说不出的话,现在,你不用说,妈妈,我知道,都知道。我明白,我让你陷入了恐慌,但你不知道相对于我讲,我对你同样有那样的感觉,我不敢无视你的存在,随便而残暴的伤害你,也不敢在我无知的年龄内做出有出于常规的事来。虽然,我也有想法,却没有这样的胆量,任何一个像我一样大的孩子都不会比我更深刻,更透彻的了解她的母亲,你视我为生命,而你也正是我生命的源泉。你兼备了爸爸的灵魂,又使他与你的柔弱完全的揉和,这使你成为一个好母亲的先决条件,你把一切做的都很好,便又做的不够好,你没有一位男性真正的坚强,虽然你的生理已经突破了女性所曾受的极限,但还是不够,你无论怎么做都只能说明你是一位母亲,一个比普通母亲更坚强更伟大的母亲。你知道我不是心灵阴暗的孩子,任何违背完美的事都会让我感到反感,困为我不欣赏这奉献似的伟大,它只会让爱我的人受更深的伤。我看到了你的眼泪,于是我害怕,我心痛,但是,妈妈,我现在没有眼泪,更不需要眼泪。”‘
我妈妈站在原地,如雕塑一般,我努力使自己平静些,正午的阳光照着我的后背。阴冷的冬,我开始有点发热和压抑,内衣紧紧的贴在后背,声音像湍急的流水一样冲出喉尖。“我大概不能完全体会你些刻的心情,这使我无法揣测你此时的心理,虽然我不知道造成这一幕的根源地哪里,但你是世界上最称职的母亲和良师益友,我坚佩你有这样的毅力,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我该为你减压,我不想让自己陷入良心的自责和内心的虚燥。”我停了一下,又继续说“你现在如果想哭就哭吧,那样是最好的宣泄方式,没有人会笑话你,脆弱的人都会流眼泪,只是流给自己看罢了,善良的人都会同情失去依俯的弱者,你哭吧,妈妈,我不会笑你,只是我没有眼泪……”
正文 第一卷 冰的温度(5)
一时的迷芒与沉醉,
一刻短暂的清醒,
一言轻灵的关怀,
用我的柔情来栽种,
用你的坚韧来呵护,
还会不会在这个无眠夜色里凋零?
我妈妈被我那些混蛋煸情的话惊得说不出话来,张口欲说,但喉间却似关了阐,发不出任何细小的声音来。此时,她脸部的肌肉活动在我看来变得犹为重要。她脸部经历了短暂的痉挛,我突然间就感到一阵惧怕:“妈妈”我慌乱的叫出了一声……
阴郁的空气混合着我的紧张,母亲的腰弯了下去,如一张弓,衰老的弓,她沾满面糊的手又放回到了白色的面盆中……
“我现在能帮你做什么吗?我怎么做才能你让从心灵上不感愧疚?我是一个天才的演讲家,是吧?妈妈,而且是说给自己的妈妈听……呵呵,我不善表达,这你是知道的。我也知道你现在也明白我的心情。妈妈,我说什么你都懂,对吧?!那么,现在没有比我外出打工更好的办法了,你说不是吗?”
我真是一个天才的演讲家,我使我的妈妈刚要止住的眼泪又流了出来,母亲的眼泪在我看来对我极具催毁力,是战胜我最有利的武器。
“任何武器都伤害不了你,除了我和越儿,是吧?!”
“是吗?那我应该庆幸我有一个聪明的女儿是吗?”母亲紧闭的双唇蹦出这样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