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谨辰没有吱声，只是轻轻地抚着她柔顺的发丝，眼里满是宠溺。
中年妇女笑着摇首，暗自唏嘘，年轻……真好。
*
夜色覆盖在山东省的上空，灯火如繁星点点，巴士穿过开过一条条公路，最后停在了泰安市区的汽车站边，江小落欢呼一声，蹦蹦跳跳地走下车，呼吸着那少了几分喧嚣的空气。
“啊，这里的视野好辽阔……”有些时候，只有比较过后才会了解，在S市的时候，早已习惯了被无数高楼压在底下的窒息感，出了S市，来到一个新的地方，她才明白，那种氛围给了人多少压力，以致她身上会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走了。”乔谨辰拦下一辆出租车，招呼道。
江小落笑笑，从他面前钻进车子，抢先一步对司机说，“泰山，天外村天地广场。”
乔谨辰合上车门，看她望向窗外的侧脸，笑而不语。
*
天山村位于泰山区的西溪谷口，是西路的登山之始，相传为吕洞宾与张果老下棋的仙境。尽管天色很暗，江小落却还是被天地广场上那十二根高大的龙柱震慑住了，她看过资料，据说这是为了表示从秦始皇一统天下开始，一直到清乾隆年间，共有十二位皇帝祭告过泰山。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等乔谨辰去买票的江小落闲来无事，借着广场上的灯光，朗诵起栏板上刻着的诗句。
“傻瓜，你这个样子看起来倒是文静了不少。”
凭空而来的打趣声吓了江小落一跳，她转过头，瞪了身后俊逸的男人一眼，“切，我一直都很文静啊。”
“说给不认识你的人听吧，笨蛋。”亲昵地捏捏她的鼻子，乔谨辰牵起那比常人略小一些的手，“走了，吃饭去。”
拿薯片垫了肚子的江小落这才想起，为了赶最后一班长途汽车，他们到现在还没有吃饭的事情。心底里隐隐有些担心，这么晚才吃饭，谨辰的胃病……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餐厅里的菜式不多，都是一些普通的家常菜，看起来简单而质朴。
江小落扒着碗里的饭菜，偷偷地瞄向对面的男人，他应该是比她更饿的，却在此时撑起下颔，笑着看她吃饭，给她夹菜，而自己碗里的米饭几乎没有动过。
江小落垂首，过意不去的心情让她面对满桌饭菜，难以下咽，即便是夫妻，他也没必要为她做到这个地步，冒着胃病复发的危险。
“怎么了？”见她半晌都没有再动筷子，乔谨辰略显疑惑地开口问道。
江小落站起身，把每样菜式都夹了一点放进他的碗里，“谨辰，你先吃，你吃完我再吃。”
他怔了一下，‘哧’地一声笑了出来，“傻瓜。”
“你搞搞清，到底谁才是傻瓜啊？你有没有考虑过自己的身子，哪有这样糟蹋它的！”江小落有些生气。
乔谨辰无奈，“好，那一起吃。”
“……嗯。”
*
泰山‘五岳之尊’的称号不是白来的，为了省时，加上晚上走在人烟稀少的地方不安全，他们并没有考虑从泰山脚下的红门开始爬起，而是选择了从登顶半程，上下必经之地的中天门开始这次旅程。
夜里的泰山确实很冷，甚至有人租了十块钱一件的军大衣披在身上。
江小落穿上提前准备好的棉夹克，素净的军绿色配着韩式风格的格子小围巾，倒也可爱。
见乔谨辰身穿Burberry短款风衣的模样，她不免有些发怔，上帝真不公平，居然造了这么个妖孽的男人，穿什么都好看。
站在路边，夜色将景色秀美的泰山染得伸手不见五指。记得当初听谨辰说要在晚上登山的时候，她就诧异得不得了，心道夜里那么黑，能看见什么啊？现在看看，确实如此。
原以为在这种情况下，登顶的人一定会很少，然，这一点，她弄错了。很多人都像他们一样，为了一睹那壮丽的旭日东升景象，选择在这个时候登山。
纸袋里剩下的东西不多，一支手电筒，两瓶水而已。
台阶不算平缓，江小落一点一点地爬上去，明知乔谨辰就跟在后面，却还是免不了紧张，天很黑，某人的脑海里不断闪过自己一脚踩空摔下去的场景，她有点毛骨悚然。
江小落爬得很慢，许多人从她身边走过，看他们那样轻松地踩上一阶又一阶，她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加快脚步。
一阶，两阶，三阶……
可悲的是，很快，那刚鼓起不久的勇气就被数不清的陡峭阶梯打击得干干净净，不见踪影。她又一次放慢脚步，缓缓地爬。
“小落，喝水吗？”针对她比乌龟还慢的登山速度，乔谨辰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走在她身后平和地问道。
江小落摇摇头，“不了，我现在不渴。”
看她紧盯着脚下的台阶，单凭一只右脚往上蹭的模样，乔谨辰无奈地指点道，“傻瓜，看前面，放松点。”
“太，太高了，我害怕。”江小落头也不抬地说。
他叹息一声，“要我拉着你走？”
“好……好。”江小落心惊胆战地停在山路边，僵立，右脚踩在下一层阶梯上，不敢收回，“谨，谨辰，你，你快点。”
紧张得直冒冷汗的小手在下一瞬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握住，男人牵着她快速地往上爬。
江小落借着那份力，速度是快了不少，心情也放松了许多，可是，只能用右脚爬山的毛病还是没改。
“傻瓜，怕什么？”乔谨辰侧头打趣道。
“我，我就是害怕。”说不清楚地害怕。
“……”乔谨辰拿她没法，只好随她去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逐渐适应了这种环境的江小落虽然心底里依旧紧张，却开始两脚并用，速度顿时提上了不少。
由于江小落的恐高心理，加诸天色黑暗的问题，许多景点他们都是一带而过，用手电筒照照，看个轮廓就走。
一路兜兜转转，转眼，泰山盘路中最险要的一段，共有一千六百余阶的十八盘便映入了眼帘。作为泰山最重要的标志之一，有人说，泰山的雄伟之处就显示在此了。
盘道辟于清乾隆末年，岩层陡立，倾角有七八十度之高，不足一公里便要升高四百米。彼时，江小落的双脚已经开始不听使唤，面对此情此景，她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随着台阶的愈渐陡峭，江小落的小腿不住地颤抖起来，整个人都踉踉跄跄地抓不住平衡感，有一瞬更是把乔谨辰拉了个趔趄。
乔谨辰只得苦笑着把她牵得更紧，方才勉强稳住那娇小的身形，不让她晃得更厉害。
这样摇摇晃晃地走了十来分钟，寒风愈加凛冽，江小落的腿抖得更玄乎，她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乔谨辰用了多大的力才将她向上爬的方向给控制住，几乎是在强拉硬拽。
连江小落自己也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晃得像个醉汉，说累吧？还真没什么太大感觉。说不累吧？腿都抖成这样了。说真的，比起哭，她更想无奈地笑。
后来乔谨辰也无奈了，索性把她拉到自己身后，轻轻弯下身，“上来，我背你。”
“啊？”江小落傻眼了，她知道谨辰的身子有多不好，估计拉着她走山路已经耗费了他不少体力，再背她……
“傻瓜，快点，弯腰很累的。”话是这样说着，乔谨辰的嘴角却扬了起来。
江小落觉得自己快要抖得摔下去了，只得趴了上去，“谨辰，你的身体……不会有事吧？”
“为了你，有事就有事吧。”他背着她站起身，一步一步，浅笑着踩上台阶。
“啊？！”
“傻瓜，骗你玩的。”
“啊，坏人，吓，吓死我了！”江小落佯装恼怒地捶他。
“呵呵……”乔谨辰轻轻地笑了，那是江小落在这么多年以后，第一次听他笑得如此释然。
傻瓜，我怎么可能把自己的身体弄垮，让你照顾我一辈子，那你要谁来照顾？我的，傻小落……
*
泰山之巅，一片漆黑的云海渐渐泛起鱼肚白。它就好像一个害羞的小姑娘，在旁人的说笑声中，脸颊两边染上了可爱的绯红。
那红霞，似火，燃得整片天空美不胜收，令人叹为观止。
没多久，红又开始转变，变成耀眼的橙色，高傲而尊贵，仿佛古时的皇宫，金碧辉煌。
橙再缓缓演变成刺眼的金黄，云彩浮动，刹那间，巨大的夜明珠冲破整个云海，升上晴空，红黄二色的锦缎彻底铺开，好似一幅华美的卷轴，宣告着白天的到来……
“好漂亮……”
竹马【胡诌】
没有选择步行下山，在泰山顶上的天街逛到八点半，买了一大堆没用的小玩意的江小落牵着乔谨辰的手，坐上了前往中天门的缆车。
“谨辰，谨辰，手机借我一下。”江小落想起一路上都没有拍照的遗憾，摇着他的手道。
乔谨辰从口袋里拿出那玄黑色的滑盖手机，递给她，有些奇怪地挑起眉，“干吗？”
“嘿嘿，拍点照片嘛，我手机的像素很低的……”江小落顿住，轻咳一声，“那个，你手机像素多少？”
应该很高吧……这么好看的手机……
看她忽闪着一双大眼，满是期待地瞅着他，几乎脱口而出的‘两百万’被乔谨辰生生咽了回去，收起玩弄她的心思，他实话实说，“咳，八百万。”
就知道……江小落郁闷地捶胸，为毛为毛？比她的手机整整多出了五百万……这是什么差距啊！
伴随着手机拍照的‘咔嚓’声，心里严重不平衡的江小落赌气似的开口，“我要公司下个月主推的新款手机！”
乔谨辰宠溺地揉揉她的长发，“好。”
“真的？”江小落眨眨眼。
“嗯。”
某人顿时眉开眼笑，“啊哈哈，世界真美好，谨辰我爱你！”
“没诚意啊……”
“哈？”一头雾水的江同学。
乔谨辰什么也没说，只是略一侧身，扣住她的头就吻了下去。
江小落随即瞪大双眼，身体微微一震，握在手里的手机险些掉入山谷之中。
缆车一点一点地向下，一对新婚不久的小夫妻坐在其上缠绵，泰山清新的空气中，似乎带了些许甜蜜的味道。
*
岱庙位于泰安市北，是泰山最大、最完整的古建筑群，文物众多。为道教神府，历代帝王举行册封大典、祭祀山神的地方。
江小落素来对传统的古典园林没什么兴趣，在她眼里，这种地方不过是树多了一点，在几座宅子周围种些花花草草，搞搞小桥流水而已。其实就是打着‘历史悠久’的名号糊弄老百姓扔钱进去，她一直搞不懂这些大同小异的亭亭院院到底有什么看头。
哈气连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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