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是朝中徐阁老的远房亲戚,官声极差,将此事交给他,这花二公子最多损失些银两,董大却可能搞的半条命都没了。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徐治清的眼睛眯的越发小了,他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站起来走到地上粗布包袱的跟前,弯下身打开包袱,露出几贯铜钱,铜钱在阳光下闪着光,看得人眼热,徐治清看着铜钱,眼睛不禁睁大,随后又眯成了一条线,只是眉头略展。徐治清直起身来,走回去坐了下来。继续问案
“董大,你说这包袱是你的,那这包袱里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董大微微抬头,对于县老爷的问话感到有些奇怪,略顿了顿答道“这是我卖猪肉的钱,其中一部分是从醉仙楼收的猪肉款,一部份是每日里铺子卖猪肉赚的钱,大老爷,我这钱是干干净净的,你别看我长的五大三粗,可一向是奉公守法的。”
徐治清对着董大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花影:“嗯,你说这包袱是你家公子的,那你说说看,这包袱里的钱是哪里来的?”
花影一脸的茫然,看着花二公子,花二公子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当然是从家里拿出来的,你问完了没有,问完了大爷我还得醉仙楼吃饭呢”
“我问完了,不过你们还得稍等一会,到底这包钱是谁的,马上就能知道。”徐治清笑了笑吩咐澄心取一盆水来,并说明要干净的盆和水,胖丫听了忙带着澄心去铺子里取水,徐治清却阻止了,让澄心去隔壁卖菜的铺子里取,澄心一脸疑问的去了,胖丫只好站在原地。
若汐见到澄心去取水,心里暗暗觉得不妙,忙低声在虎子耳边嘱咐了什么,虎子听完立即挤出人群,向醉仙楼的方向跑去。
虎子刚走,澄心便用大白瓷碗端了一碗水出来,“少爷,你看用这个可以吗?”
徐治清看了,点了点头“这个甚好。”又亲自走到包袱前面,取了少许铜钱放到水中。众人奇怪的看着这个新县令的举动,不禁狐疑不已,守门员雷昌一直在人群中挤着,只是他本来来的就晚,不像虎子站在靠东的一边,又不愿出声请人相让,所以一直没能挤出去,此时他本已经快挤出人群,看到徐知县这个举动,不禁也停了下来伸头去看。徐治清此时端着瓷碗看了一圈,看到只有若汐镇定的站在那里,还点了点头,其余人等都等着看他的下一步的举动,便冲着若汐一笑,一双小小的眼睛随着微笑眯成了一条缝,却还在阳光下闪着光,若汐突然感到一阵压力,连忙低下头去。
徐治清收回目光,随手晃了晃白瓷碗,碗中的铜钱随着水波晃动,被洗的越发干净。徐治清看了看了碗中的铜钱,便将碗交给澄心,让澄心拿着碗围着人群走一圈,让大家看看碗里有什么东西。
随时澄心的走动,人们伸长了脖子去看碗里的铜钱,连董大也好奇的去看自家的铜钱。
“没有什么东西啊”有人忍不住说道。
“还能生出小钱不成?”有人低声说,周围的人听到不禁发出一阵笑声。
“再看一看。”徐治清没有着急,示意停下来的澄心继续走。
若汐看了一眼同众人一样一脸好奇的花二公子,不禁有些着急,回头向东边望了望,虎子怎么还不回来呢,只是围观的老百姓太多了,若汐个子矮矮的,再是抬头踮脚,也只能看到一片的陌生而好奇的脸。
☆、第二十章 断案(下)
醉仙楼二层的小包间里,洛彦穿着湛兰色的长衫,坐在临窗的小座上喝着一壶刚续上水的碧螺春,小二本来要给他换一壶新茶,却被洛彦拒绝了,他不是那种娇气的官宦子弟,也不是喜欢充文雅的秀才书生,虽然三年前中了秀才,却没有继续念下去,洛家虽不是富可敌国,却也算是大富之家,当然不是家里供不起,只是洛彦自己觉得不适合做官,整天勾心斗角的,实在无聊,还是做个商人比较自在。
洛彦从来都是待人有礼,温润如玉的,对下人也从不苛刻,而却此时眉头微皱,小二不知道怎么服侍,便轻轻提起往骨瓷茶碗里续了水,自作主张的下了楼。洛彦轻轻拿起面前的骨瓷茶碗轻啜着,醉仙楼的一层和二层都是这种骨瓷的茶具,只有三层的大包间用的才是紫砂茶具,这是洛彦定下的规矩,骨瓷的茶具和紫砂的茶具差了不止一倍的银子,而且紫砂茶具会吸咐茶香,一套茶具只能用于一个品种的茶,因此整个登州城里,没有饭店使用紫砂茶具,因为使用紫砂茶具就等于要至少要备上跟茶叶的品种一样多的茶具,而每种茶具又要备上几套才好。
一套茶具,直接就把人分了等级,虽然有些不尽人情,却是敛财的好办法,登州城的达官贵人们聚会宴请,无一不把醉仙楼的三层看作是有面子够档次的好去处,而洛彦也只在二层留了二个包间自用。此时,醉仙楼的二层包间已经全满,洛彦就在自己预留的包间里,等待凌虎的到来。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窗帘只放下了一半,洛彦不时往窗外望去。窗外的富贵街上,行人不算多,偶有几个衣着华丽的客人被小二领进酒楼,向西望去,似乎有很多人,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洛彦有些不安,正想着要不要过去看看,或者差人去问问,却看到凌虎从远处急匆匆的跑过来,肩上并没有柴担。稍顿了顿,洛彦马上走下楼去,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
凌虎走进酒楼的时候,就看见洛彦正向自己走来,也顾不得行礼,喘息向着洛彦道:“洛,洛公子在呢,董大他……”
“别急别急,慢慢说”洛彦让小二给凌虎端了碗温热的清茶,凌虎接过一饮而尽,便将事情简单说了一下,又道“若汐说让你找人过去一趟,就说包袱布是花二公子的,免得他记恨董大。”
“若汐姑娘也来了?”洛彦听完只问了这一句,眼睛变得温柔起来“嗯,我这就去”
“三少爷,要不还是我去吧,您去不合适。”又瘦又高的王掌柜突然出现在洛彦的旁边,这个王掌柜被洛彦称为王伯,凌虎也是认识的,初次来的时候,王掌柜曾经对他很照顾,原本的规矩是每十日结一次帐,可是王掌柜却说,东西不多,日结就好。凌虎明白,这是怕他钱不够用,特别照顾,所以对这个王掌柜的印象也特别的好。看着王掌柜这么说,自己也明白,洛彦怎么说也是醉仙楼的老板,不合适去见官,而且若汐也交待让醉仙楼派个伙计来就成,王掌柜要亲自去已经很高抬他们了,忙向着王掌柜道谢“那多谢王掌柜了,要是掌柜不得空,派个伙计跟我去也是一样的。”
“不碍的,还是我去吧,刚刚我也听到了,董大的肉一向很好,新鲜不说,份量也足,比花家的好多了。”说着,向洛彦告了个罪,抬腿就往外走。
凌虎也跟洛彦说了声就往外走,洛彦待凌虎出了门又想起什么,大声说道:“办完了过来吃饭。”凌虎回头向洛彦点了点头,便急急的离去了。洛彦走到醉仙楼的门外,望着王掌柜和凌虎远去的背景,不由得开心起来。
待到凌虎二人快到的时候,就听见人群中有人发出惊叹的声音。
“真的啊”
凌虎听着很是奇怪,想挤进去看看,挤了几次都没有挤进去,王伯便拉住他,说是看看再说。透过人群,凌虎隐约看到澄心拿着一个大白瓷,绕着围给众人看,人人看着都道惊奇。凌虎拉着王伯使劲往里挤了挤,看到碗里放着一些铜钱,王伯不明所以的看了看凌虎,凌虎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明白,二人继续向场中看去。
“水里有油,而且是猪油,很明显,这些铜钱很有可能曾经跟猪肉放在一处,所以这些钱很大可能上是董大的。”徐治清已经站起来,在场中大声的说道。
小厮花影刚刚研究完碗里的铜钱,刚刚还在点头,对花二少说着真的有油,现在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圆场了,只好又打开包袱,研究起里面的铜钱,却一无所获。
人群中不由得有人开始鼓掌,更有人赞扬起来“真是好官”“青天大老爷啊”
花二公子一脸的愤怒的看着满脸激动跪在地上的董大,眼里快要冒出火来。就在此时,只听得场上有人大声说道“误会误会,真是个误会”
徐治清抬头看去,说这话的是一个高高瘦瘦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土黄色的长衫,头戴一顶商人常戴的布帽,一脸的笑容。徐治清不由一愣,只听得花二公子阴阳怪气的说道“我道是谁,原来是王掌柜。”
王掌柜并不介意,随着凌虎“借过”的声音,向前挤了挤,走到场地中间,各着徐治清拱手弯腰“小民见过徐大人”
徐治清看了看跟着挤出来的凌虎,眼睛眯了眯,忙上前扶起王掌柜“王掌柜不必多礼,徐治清初来乍道,在此调解一下邻里的误会,让乡亲们见笑了。”
王掌柜抬起头来,不由得多看几眼徐治清,这个徐县令的确聪明,自己一句话,他便接了过去,看样子的确是个做官的料。“呵呵,徐大人客气了,此事的确是这个误会,待王某来解释一二。”说着向场地中间的灰色包袱走去“小民不才,是醉仙楼的掌柜,前段时间一直是花家的肉铺给酒楼送的猪肉,就是花二公子家里”说着向花二公子点了点头“这个包袱皮,正是花二公子家的。”听到这里,众人哗然。
“大家莫急,待王某说完”说着又向着徐治清拱了拱手“醉仙楼曾经用花家的这个包袱皮包着银钱跟醉仙楼结帐,后来醉仙楼逐渐改用董大铺子里的猪肉,只是花家的这个包袱皮不知怎么,并未取走,因而店里伙计跟董大结帐的时候,也用了这个包袱皮。”
人群中有人发出哦的声音,也有人不怎么相信,一边听一边摇着头,王掌柜继续说了下去“花二公子说这个包袱是他家的也没有错,董大说这些银钱是他的也是对的,这个是小民的不是,造成了这个误会,小民愿意认罚。”
花二公子的脸色微霁,歪着头斜着眼睛,依然是一脸的不屑。董大站起身来,看着王掌柜,擦了擦头上的汗,这个包袱皮的确是醉仙楼包银钱的时候给的,可是明明拿的是一块新布,怎么又成了花家的。
☆、第二十一章 洛府(上)
董大抱着一个灰色的粗布包袱,站在自家店铺的前面,呆呆的看着众人远去的背影。人群早已散去,街道像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只有地上的水渍还宣告着案子的结局,胖丫端着一个粗陶碗从铺子里走了出来“爹,喝口水压压惊吧。”董大叹了口气,接过碗喝了一口,慢慢走进铺子,将包袱放到案台上,坐在了刚刚徐治清坐过的凳子上,茫然看着地上。
“爹,你别瞎想了,那个花二公子是看咱们家给醉仙楼送肉,顶了他家的生意,所以才来找茬的,不是咱们的错。”胖丫从屋里取出两个煮好的鸡蛋,剥了皮,用布包上,轻轻的给董大揉着乌青的眼圈,董大摆了摆手,示意胖丫不用忙,却拗不过胖丫,只好任她给揉着。
“要不,咱不给醉仙楼送肉了?”董大又叹了口气,看着胖丫数钱。
胖丫却摇摇头“爹,你别怪王掌柜的,他也是为我们好。那个徐知县还没上任,而且花家跟马知县还是亲戚,得罪他可不是什么好事情。”�